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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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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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春
在他们鄂温克族,遇上喜欢的姑娘是可以直接结婚的。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楼望东以为周茉是相亲对象,把她扛回去,连三岁小孩都默认她进了他的帐篷,就是他的媳妇了。的信仰和观念,还有南北间千万里遥远的距离。可周茉不是鄂温克族,甚至不是当地的汉族,他们之间不仅隔着天差地别她不熟悉这里的道路,不会骑这儿的马,甚至不知道“马粪包"其实是一种真菌药材,而不是马粪。
所以他还要遵守她的认知,可是要一个直接的男人克己复礼,是比其他人做起来还要千难万难的。
她此刻是生气,气急了就想说一句:那你别找我啊,你找门当户对的女生直接结婚啊!那样就不用辛苦地两地往返,不用想办法留港,不用去做汉族的三媒六聘和买房子车子,更不会有文化差异了!
可是她又生生咬住了这番话,因为她知道若说出口,楼望东会更失望,他是怎么从这里走去香港的,坐长久的飞机,中转,落地,再出境,一遍遍在香港查她的线索,如果不是他天生狩猎的本事,又怎么能在七天内再遇见她。当他出现在香港街头的时候,她其实已经身心缴械了。可偏偏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沟壑,让他没有办法和她直接结婚。否则以他的手段,周茉恐怕已经稀里糊涂和他住进一个帐篷里受孕着她越想越忍不住,话又要憋在心里,连同心酸都要用力憋着,以至于浓烈得从眼眶溢了出来。
楼望东看见她的泪,乌沉的瞳仁蓦地划过微愕,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松,下颚依然是紧绷着,他也在忍耐,却先对她说:"先吃饭,不说这些了。"你直接结婚,还要你绕那么远的路才能见我。’“不说它还是在的....我确实不是鄂温克族,我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跟楼望东知道他们委婉,讲礼数,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但他此刻就是径直迈进了她房间的门槛,牵着她往沙发上坐去。他今日特意去买了个多格层的保温桶,一层菜,一层米饭,还有最底下的一层热汤。
香味缓缓散出来的时候,周茉好像有些饿了,而楼望东在这时说了番不知真假的话:“我们祖上每一辈都会出一个因为结婚远迁的人,上一代是我爸,他我妈去北京了。
"
醇澈的牛肉汤将她酸得冒泡的嗓子眼儿熨贴妥善了。周茉突然被眼泪噎了下,愣愣地看他,楼望东拿勺子给她喂了口汤,浓郁他怎么能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下一句又像这口牛肉汤,温热地滋补着她的身体。
可周茉还是愧疚,她双手撑在腿上:“那......那你父母吵架的时候,爸爸会跟你妈妈.....当初就是为了你离家出走......“
"嗤。”
楼望东云淡风轻地笑了声:“我妈在哪儿,我爸的家就在哪儿。”男人手上的汤勺又给她舀了一口,周茉忽然有了食欲,张开嘴巴让他送了进来。
牛肉汤喝得她脸颊渐渐地发起烫,人怎么偏偏会在脸上显现出这种心跳紊乱的情绪,身体哪一块红不好,偏偏是他看得见的地方,让他知道自己听懂了他的话:周茉在哪里,楼望东的家就在哪里。
"你......你还挺会哄人的
......."
周茉抿了下唇,将他这句话归结为嘴皮子上的功夫,总之就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听进心里去了,否则他要更骄傲了。
"不然怎么把天上的月亮哄下来?
异地男女,如果连人都哄不好,那根红线早就懒得牵了。而楼望东又没谈过恋爱,哄人实属费劲,可他又不想说她才来这么几天,所以不能让她哭着回去。
他不想提时间,生怕第二日她就要急着走了
这时喝着汤的周茉忽地被呛得捂唇咳了出声,楼望东长手伸去抽纸巾,她的嘴唇是红的,脸颊也是,这种嫣红一直延伸到绒绒的发际线去,因为肌肤太过薄嫩,所以稍稍一震,便有脆弱显现。
她自己抓住纸巾低着头擦,长发垂挡住脸颊,说:“那你爸妈不吵架。”周茉实际是想转移话题,但问出来又好像在考量他的家庭氛围,总是因为过于敏感而又怕他以为自己心眼多。
而楼望东倒直接说了:"天天待在一起,难免吵架。"或许这世上真有不吵架的夫妻,但楼望东认为他爸妈的脾气还不到神仙眷侣的地步。
但周茉却在这时候拿过他手中的汤勺,细声细气地说:“我也想和你吵架。我也想和你日对夜对,然后吵架。
这扇门在楼望东进来后便没有关上,屋外的风声,笑声,燃起的篝火声飘忽地传来,他们在安静地体会着这个时刻,楼望东虽然粗枝大叶,但一个人真上心了,是会认真听她的话的。
周茉吃完了饭菜,又去端汤喝,饮了两口忽然想起件事,微侧眸看他:“你吃过了吗?
"
很浅的一触,而后气息稍稍一移,落在她耳廓里:"现在吃了。"这时男人挽起她鬓边垂坠的湿发,忽地俯身吻了下她耳畔前的绯红一带,周茉吞咽不畅,汤汁从唇边滑了出来,却又不敢乱动,只好自顾自地继续
舀着汤送进嘴里,而这一滴流出来的热珠,滑过唇畔到达下巴,偏悬在那儿不落,就像楼望东这句话,痒得她难耐。
聪明的人如果还见惯风花雪月,便能在情场里游刃有余,熟悉暧昧到得手的每一个步骤,但周茉只研究过道德底线的法律,没了解过这种抓人心肝的把戏,于是在这场法庭辩论里败下阵来,赔了一颗心。他拿着饭盒出门的时候,还说:“明天再给你送,想吃什么?"外面鬼混,不太好
周茉轻摇了摇头,小声讲:“你快回家吧,很晚了,不然你家里人以为你在。
"
说完她又不知道楼望东的观念里是不是这样想的,但两个人又没见过父母,她还跑来额尔古纳找他,若是夜里再跟他不清不楚地厮混到半夜,难免会觉得她的感情太轻易,以后知道她了,会不会先入为主地以为周茉是个不太矜持的姑娘呢?
楼望东看着她的眼睛,里面闪烁的光像一双长在粉色花瓣上的水滴,握着饭盒把手的手背青筋突起,又被他用力地压住,说:“他们才不管我。"说完,他步子往门槛外挪了挪,又给周茉扔了个钓饵:“只有你管我。”现在整夜都在想着楼望东,无暇去感受外界的任何事。这个夜晚的篝火晚会依然盛烈,周茉却不似从前那样觉得聒噪烦心,因她背的青筋,嘴唇的触碰,最后像风一样的分别。反复地想他说过的话,他在她面前的每一个眼神,动作,喉结的上下,手她像搜集到了一块关于楼望东的拼图,终于在翻来覆去的夜里找到了对应的位置,拼上去的时候,他在她这里又真实了一分,这种成就的雀喜让她被钓着愈加沉迷进去。
于是她又整理在额尔古纳找到的其他拼图,在陈叙屿那里听到的,以及篝火晚会上他发来的短信:[我妈在那儿。]
周茉从床上坐起身,双手托腮地想着,当时她站的地方正有一群中年长辈在围炉煮酒,而且只有一个女人,长着白净美丽的面容,穿着在夜里依然能看见贵气的织锦袍,令她印象深刻。
隐约记得他们谈论起过鄂温克,还有楼望东
周茉一直想到后半夜,握着这块拼图迷迷糊糊睡去了。第二天的清晨,草原下起了雨,将这片广阔平地顷刻变成了雨中的森林。璃似的细枝,周茉坐在走廊的凭栏边看时,楼望东的消息发了过来:持久,庞大,没有遮挡时能更震撼地感受到从天而降的甘霖,遍地长满玻[睡醒叫我。]
觉就消耗掉半日的时光。
周茉被雨叫醒,其实还能继续深睡,这种时刻最是好眠了,可是她不想一她的假期还剩三天的时间。
着他的时间,那他难得过节回来的父母和兄弟就更见不到他了。所以她决定去一趟鄂温克的博物馆,这几天楼望东都陪着她,如果总是占所以周茉是跟团出行的,她以前在这里做司法援助的时候,整日不得闲,哪有空了解人文,现在也忙,但她有兴趣去了解了,那就怎么都能挤出时间。只是她没想到收伞上大巴车时,会看到坐在后排的陈叙屿。青年人侧头看向窗外,耳边塞一副蓝牙耳机,再播点忧伤音乐就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了。
果然,陈叙屿刚要仰望的时候,看到了周茉。
他那副沉浸故作深沉的眼睛立马清明了下,恢复为草原上傻狍子的神情了。周茉问他:“你多大了?
"
“二十二。”
陈叙屿眉梢一挑:“年轻吧。”
以前恨不得长大,出来社会发现年轻无敌。
周茉只在楼望东那儿不成熟,在陈叙屿面前还是能忽悠的,对他说:“原来你对鄂温克也不是很了解嘛,还要跟这趟人文大巴车。"陈叙屿的脸色就有些破防了,急道:"那是我哥给我报的!”"你知道的。
"
周茉把手里滴水的伞收进袋子里:“回家超过三天,狗都嫌。”陈叙屿眼睛一眯:“你上这趟车,说明我哥也来,说明他出去玩带我。周茉扯了下唇:“没有,我自己报的。
陈叙屿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你跟我哥不对劲了?”“嗯,需要冷静一下。
他那锅水烧得太热烈了,
周茉顶不住。
然而对面的陈叙屿一听,立马气笑了声:“我哥这个人对谁都冷淡,连爸妈也对他客客气气的,你还冷静,再冷他就不见了!"周茉都不知道他是要拆散还是要撮合,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继续套话:“那你爸妈干嘛对他客客气气,我爸妈对我都是直接教训。"对啊对啊!
陈叙屿顿时感同身受,和周茉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爸妈也爱收拾我,因为我在北京和他们住在一起嘛,天天看我不顺眼,我大哥七八岁的时候被我爷爷带回鄂温克了,所以几乎没被收拾过,过年过节都最先想着我哥,他是我家大主。”
“七八岁?你二十二,跟楼望东差七岁,所以......他回来鄂温克后,你就出生了?"
熟,你别想着我帮你。"
陈叙屿无奈地扯唇,挤了下没被草原照晒过的白色皮肤:“所以我俩也不这时大巴车上陆续上来游客,因为下雨天,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声音叽喳一团,等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导游又开始介绍路线,先是沿途风景,接着路线概况,最后推荐购买特产。
周茉差点睡过去,倒是陈叙屿忍不住问她:"你跟我哥什么时候开始谈的?周茉帽子盖在后脑勺上,半张脸挡住了光,说:"我现在还不是他女朋友。天的饭我请,不吃团餐。"
陈叙屿轻"啧"了声,好像有什么话纠结在嘴里,周茉就说:“你尽管说,今"你认识他在香港的朋友吗?"
陈叙屿这句话问得很讨巧,不说楼望东去过香港见女孩子,撇清他哥跟其他人的暧昧关系,但是又想知道他哥到底更看重谁。如果周茉知道,那说明他哥跟她坦白过!
此刻,周茉朝陈叙屿点了下头。
他眼睛一睁,又听见周茉说:"我就是从香港来的。"问,是不是说明,楼望东跟家里人提过她呢?
陈叙屿瞳孔地震,而周茉面色冷静地看他,她无意隐瞒,而且听他这么“我靠!”
陈叙屿说:“难怪我哥从香港带回来两盒茉莉花茶,特意在北京转机给我,原来是你这朵茉莉啊!”
一切都连起来了!
他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撼!
道,楼望东为她做过的事,还有多少道不停地压向她周茉则怔怔地看着雨珠飘洒在玻璃窗面的痕迹,一道掩过一道,又有一.....
刮雨器划开着雨幕,就像周茉的双手,不停地拨雾,才能看得清他。等到了博物馆,雨势碰到城镇就变得细细密密,有些计较的尖酸。导游终于于回了他们的正职:“接下来大家可以看到鄂温克族的历史渊源,他们的祖先擅长使马和驯鹿,所以也分为使马部落和驯鹿部落,分布在草原和山林,以及俄罗斯境内,但是一路走到清代,族群就发生了重大变化。跟在周茉身边打哈欠:“你对我哥还挺深情,这么无聊都能看。”麦克风有些尖锐地在周茉耳边响起,今天下雨,逛博物馆最适宜,陈叙屿己?"
周茉在这时瞥他一眼:“我看很正常,你个鄂温克人还要在博物馆里了解自陈叙屿耸了耸肩:“所以我们人丁稀少,文化传承岌岌可危啊,大家都想我哥找个鄂温克姑娘。"
特征,就是留长发。”
周茉脸色微微一变,就听到导游在说:“而每个鄂温克部落的酋长都有一个陈叙屿桃花眼一挑,意味深长地看向周茉:"我哥的长发好看吧?"周茉怔在了原地,此刻的游客像一群蜜蜂,朝着更大声的蜜蜂喇叭聚去,而陈叙屿的问题也没有时间给周茉回答了,因为导游的话太多:“到了清代,鄂克所属的索伦部是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因此,所有开国功臣都进京享受的时候,只有索伦部仍然生活在苦寒之地,而他们所效忠的朝廷给予的所谓殊荣,目的是要他们守护疆土,难道他们宁愿要一句''索伦骑射天下第一''的美名,也不要在京锦衣玉食的生活吗?所以,与其说索伦部是大清第一功臣,不如说他们是被遗弃的子民。"
周茉猛然被锵在原地。
脑子“嗡嗡嗡”个不停。
那晚的篝火晚会,她隐约听见众人的谈论,楼望东被他们夸赞骑射了得,可偏偏被父母留在边境,而生性烂漫的弟弟则和家人们生活在北京。他回来时只有七八岁,草原的冬天那么冷,茫茫根本看不到尽头,他那时候到底想要的是身为部落酋长的爷爷,还是温暖舒适、有父母陪伴的北京城?博物馆里的空调开得很冷,挂在墙壁的字也很冰,上面写着鄂温克族从千禧年后才入城定居,可后来又回到了山上,最后一个酋长不过刚刚过世,失去使马和驯鹿习惯的民族,还叫鄂温克么?
陈叙屿此时在旁边也当起讲解,跟周茉说:“我爷爷去世后,好多人来哭送,我才知道一个酋长对一个民族存在的重要性,如今已经步入现代文明了,反而更需要一点精神支柱,不过我大哥回来守的草原,现在已经被征收了,他的使命也结束了吧
。”
他们一路走到头,看到乌漆漆的拐角处,尚有一点明亮的光在照着结语牌,仿佛这个民族的一束火种,在微弱中挣扎出一股强韧继续延长。周茉和陈叙屿走出博物馆时,天已经澄亮停雨,她想到楼望东昨晚说过,他爸爸是跟妈妈远迁去的北京。
于是忍不住问陈叙屿:"那你妈妈是怎么让你爸爸去北京的?你爷爷是部落酋长,肯么?"
“就是不肯嘛,所以我哥才跟着我爷爷回来的,不然他为什么叫望东,他出生在北京,跟我爸姓,望的是东边的草原。"
周茉握着手里的伞柄,用力得手心都麻了也不知道松开。直到吃饭烫碗的时候,手还有些抖。
被这通电话挑起。
而楼望东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对面的陈叙屿八卦地瞄了眼,周茉的心跳"喂。”
“雨停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我们已经在吃了。
周茉看了眼对面的陈叙屿,说:“我跟团来了博物馆,路上碰到了陈叙屿,"
陈叙屿听见周茉提到自己,也就不避讳地大声讲:“哥哥,茉莉请我吃涮羊肉哦~涮~羊~肉~”
电话那头的楼望东气一沉,对周茉讲:"定位发给我。"周茉仍未消化完今天听见的内容,因为被震撼得太深,又对他了解愈深,温声道:“今天你不用陪我吃饭了,你可以和爸妈一起吃呢。”这个假期的时间都被掰开来用,周茉虽然今日没有和楼望东在一起,可是她所接触的事情又全都与他有关,她被他的一切侵略着。而他沉了下嗓音,又添了点耐心,道:"定位发给我,我去接你们。"
周茉听话发过去,这个时间他过来也能跟陈叙屿一起玩。两人算着楼望东到的时间,吃饱喝足走出餐厅,再慢慢散步回博物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