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开(1 / 1)

周稷像雕塑一般,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这房子不大,仅两室一厅,其中一间卧室被改造成了书房。虽说房子小巧玲珑,但处处都洋溢着温馨,仿佛每一处角落都镌刻着两个人相爱的痕迹。

也不知是因为哭了太久,还是彻夜未眠,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原本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也变得黯淡无光,犹如两颗失去光泽的宝石。

周稷紧紧地抱着一本相册,如行尸走肉般一直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更多的是被撕碎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被残忍地撕开,其中一个正是此刻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周稷。从满地破碎的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人的眼中只有彼此,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

周稷凝视着地上被撕碎的照片,感觉自己的心也如同这照片一般,被撕成了无数碎片,而撕碎这一切的,恰恰是他自己。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如此相爱的两个人,为何会走到这般田地。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切割,痛不欲生。

嗡嗡嗡

手机的铃声从刚才就一直响个不停,周稷却毫无接听的欲望,不用看也知道来电的人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周稷终于被烦得无可奈何,接起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妈妈”两个字,一股无法言喻的疲惫和压迫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电话接通了,双方都沉默不语,最终还是周稷的妈妈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回家吧!爸爸妈妈都在家等你回来,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周稷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仿佛风中残烛:“妈,潇深云走了。”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和潇深云到底算不算分开,那个人只留下一句‘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便如黄鹤一去不复返。  陈囡也就周稷的母亲,听见他们分开后松了一口气;

“妈妈这是为了你好啊,你们之间压根儿就没有未来可言;两个男生怎么可能在一起,顶多就是玩玩而已,欺骗你的感情罢了!”

“骗我?妈,您从来都不过问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会用老一辈的陈旧思想来束缚我;在你们眼中,我的感情或许如同草芥一般,一文不值!”周稷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荒谬,母亲总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对他的生活横加干涉,却从未考虑过他是否开心,是否乐意。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们?我们难道不想让你开心快乐吗?倘若你是个女孩子,或者对方是女生,我们又怎会阻止你们!”

“是不是只要我变成女生就可以了?”

陈囡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你要做什么?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别胡思乱想!”

周稷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那手机有千斤之重。

“妈,那我去变性,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你……你是疯了吗?我们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陈囡被吓得浑身战栗,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儿子为何如此执拗,非要和那个男生在一起,甚至连这种荒唐的话都能说出口。

“不是您说只要我是女孩子就可以的吗?那我去变性,我深爱着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儿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想法才会如此天真幼稚,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听话,回家吧!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忘了他,以后你一定会遇到喜欢的女孩……”陈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稷粗暴地打断,他爱的是潇深云这个人,为什么连爱他的机会都不给他。

“妈,我只喜欢他,无论他男女我都喜欢,以后也不会变。”周父在周母的旁边,听见周稷在电话里说的顿时火冒三丈,拉过陈囡的胳膊准备把手机抢过来,陈囡看见他的架势就知道周父是真的生气了。害怕儿子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惹怒周父,保不准周父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一把推过周父,手机放在另一侧,不让他接电话,急忙跟周父说道:“我和他说就行了,儿子说的气话,你怎么就当真了。”

“你看他像是气话吗?我看他现在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上个大学就什么都能自己做主了,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我一天是他爸,我就要管他一天。”周父一脸怒火的说完,就要抢周母的手机。周母把他推开后去卧室把门反锁才摆脱了周父。

害怕周父在气头上做出不理智的事情,陈囡苦心劝导周稷忘记他,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惹周父生气,并让他快点收拾行李回家。作为母亲,陈囡不想父子二人因为一个外人伤了情感,任谁一个母亲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和丈夫水火不容。

周稷的心像是被人蹂躏一样,痛的说不出话,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将自己封闭在没有责怪、没有质疑的空间里。他挂断电话,将自己埋在沙发里,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不要醒来。

周稷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周稷以为是他回来了,没有一刻犹豫就过去开门。当他看见是自己爸妈的那一刹那,刚刚的一丝喜悦也被冲散了。

周父拽着周稷的胳膊往外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囡已经收拾好周稷的一些私人用品和手机,周稷不停的挣扎,因为周父经常锻炼所以他的力气比周稷大。

“放开,我不会走的!”周稷大声说道。

“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就算是把你扛回去你也要走!”周父就拖着周稷的身体往外走,周稷的手因为用力挣扎,现在红了一大片。

陈囡看见周父动作粗鲁,心里难免有点心疼自己的儿子,想让他轻点,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哪里都不会去,我要等他回来,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耐心被磨灭的周父一巴掌打在周稷的脸上,被扇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周稷被扇了之后,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左耳产生短暂的耳鸣。

陈囡听见‘啪’的一声,就已经心疼得要死,看见周稷脸上的红肿更是要了她的命。她推开周父,想要看看周稷怎么样,又害怕弄疼周稷,不知从何下手,又气又心疼;本来以为已经劝好周稷回家,结果在家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周稷,周父说什么也要亲自去带周稷回来,陈囡拉不住,只能跟着一起过来。

“干嘛打孩子,不能好好说吗?”气是对周稷的执迷不悟,心疼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折磨自己,看见孩子脸上的伤内心更是心疼。

周父瞥了一眼陈囡,对于儿子的事已经很烦心了,她又出来指指点点的,责怪这责怪那的,火气瞬间上来。拉过陈囡,指着周稷说:“你不是说你要变性吗?好好,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我们从现在开始先去治你的脑子,然后再去治你的心理问题。”

“你什么意思?你要给儿子治什么脑子?我儿子没病!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打的电话,周弘毅你疯了吗?他是你儿子,你那么对他不怕遭报应吗?”陈囡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对自己的儿子狠心到这种地步,陈囡拉着周稷让他给周父道歉。

“儿子,你快说你说你以后不会喜欢他的,你会忘记他,以后会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周母拉着周稷的胳膊,试图让他快点认错。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错吗?我只喜欢他,而且以后我也不会结婚,就算结婚那个人必须是他。”

周父气得又想动手,陈囡看出他的意图,把周稷护在身后,不让他靠近周稷。

周父一脸愤怒的看着陈囡,“就是因为你的慈母心肠养出了这么一个好儿子,给我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把他打醒,打不醒就送去治病。”

陈囡听见要把周稷送去治病,不停的求周稷让他道歉,而周稷始终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犹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黏在地上那被撕碎的照片上,仿佛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知这张照片是否是在刚刚的拉扯中被牵扯过来的,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宛如一个破碎的梦境。看着那张撕碎的照片,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曾经快乐的时光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此时的他,犹如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曙光,终于下定决心。

周稷的视线缓缓地从照片上移开,他直视着周父,坚定地说道:“我要去找他!你们关我不可能关我一辈子,爸,你管不了我。”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周父听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仿佛被一阵狂风骤雨摧残过的花朵。而陈囡则被这句话伤得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她深知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如一头犟牛,一旦认准了一件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疯了!我看你是疯了!”周父手不停的为自己拍打心口,防止被气晕过去。看见周稷这副不死心的样子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周稷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要送自己去哪,他现在只剩下难过,难过为什么潇深云这个时候离开,难过父母为什么不尊重自己的喜爱。周稷想明天他就去找他问个清楚,如果潇深云还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不介意和他去另一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如果他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那他不会纠缠潇深云,以后他会学会一个人生活。不曾想他连去再见他一面,要个结果的机会也没有给他。

短暂的安静不会让人心安,就像是灾难来临之前的宁静一般,

陈囡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给周父顺气,又害怕他气晕过去。

叮铃铃叮铃铃

是周父的手机,“喂?嗯好,你们直接上来就行,对是我儿子。”

陈囡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只听到是什么什么医院。

“你要把儿子送哪去,你有没有心啊?这是你儿子,你把他送哪去我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去找工作,你让周围的人怎么想我们。”

“你以为我想吗?你儿子都疯癫到这个地步,你又不是没听见他说什么?既然他有病,那就去治病,你儿子干出这种事情就已经没有脸了,你不要管。”

听着父母的争执,此刻的周稷已然麻木不仁,带着他们之间的记忆浪迹天涯亦无妨,他坚信潇深云必定会寻觅自己的踪迹。须臾,有人叩门,是周父开启了房门,陈囡如疯魔般猛力捶打周父,周父下定决心要将儿子送去,全然不顾陈囡的阻拦,任凭他们将周稷带走。

陈囡歇斯底里地捶打周父:“你快让他们放了我儿子,那可是我含辛茹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你不心疼我心疼,你难道不知你儿子和你一般执拗吗?你放了他,我求求你了!”周父对陈囡的哭喊置若罔闻,执意要让他们将周稷带走。

周稷凝视着母亲为自己不断地恳求他人,自己平素就没少让母亲费心,如今更是让她因自己而痛苦,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铸成大错?

周稷被带走了,他的行李也被收拾带走。陈囡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痛。

却不知这一举动会让他们在日后追悔莫及。

自周稷被带走后,他的同学、朋友便与他杳无音讯,犹如人间蒸发,潇深云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此次的别离竟会成为他此生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