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浑身颤了一下,脑海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阿土的真实面容我见过,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啊!
“谁允许你用这些的?现在我们陈家才是正统,你这样的歪门邪道可没资格使用我们陈家的秘法,你说呢,师兄?”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操控着我身体的家伙开口了。
他管阿土叫师兄。
那一刻,我更加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之前天祖奶给我那场试炼里的一幕幕涌现在脑海中。
阿土的面容和当时我的师兄蒋毅一模一样!
那也就是说,当初那试炼里经历的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蒋师父真的收了两个徒弟。
一个是他的亲儿子蒋毅,另一个则是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甚至长相都一样的年轻人!
蒋毅笑了笑,既然真容已经被看到,就再没有去捡面具的必要。
拔下身上的这些针,他缓缓站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技艺竟然也只是刚刚赶上我,你真是没有天分,看来当初师父把毕生技艺传给我,真是正确的选择啊。”
操控我身体的这个家伙说话阴阳怪气,好生让人讨厌。
而这番话也实实在在触碰到了蒋毅的逆鳞。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杂碎,有什么资格提我爹?!”
不管是我还是操控我身体的这个家伙都没有想到,此时的蒋毅竟然还有行动能力,并且行动速度如此迅速。
他瞬间出现在面前,一脚将我踹飞了出去。
之后,便是蒋毅对我单方面的暴揍。
我也实在是倒霉,操控我身体说出这些话的是别人,可挨揍的时候,一拳一脚全部都是打在我的身上。
虽然我感受不到痛觉,但我看得到,还不能闭上眼不去看。
阴阳怪气的家伙到底是没什么骨气。
之前还嚣张成那样,现在被蒋毅一顿暴揍,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比狗还卑微,不断低声下气的道歉。
可蒋毅没有丝毫怜悯,手呈掌刀状,狠狠刺穿了我的胸膛。
奇怪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疼痛也没有任何伤口出现,没有鲜血流出,但这手却像是直接捏在了我心脏上面一样。
猛然间,蒋毅把手抽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道有些发黑的元神,还在不断求饶。
蒋毅一咬牙,多少年来的愤怒和怨恨全部在此刻爆发出来,也随着他捏爆这道元神而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脸,表情无比的复杂,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抱歉天悯,我本来没想骗你的……如果一开始我认识的是你该有多好啊,如果你是我师弟,要我拿什么换都行……”
说完,他的手无力的垂落,倒在我怀中。
回想起试炼中那个有些胆小,总是为我考虑,真心真意把我当兄弟的蒋毅,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滑落。
事到如今,我哪里还能对他升起恨意,只能叹造化弄人,所有人都是命运的玩物。
轻轻放下蒋毅的尸体,我又冲向还站着的敌人。
战斗不断进行,鲜血不断
飞溅。
星护法被我洞穿了胸膛,紧紧抓着我的手,脸上带着泪痕,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月护法和日护法也是如此。
我知道,他们以前可能跟我也有非同寻常的羁绊,可我却不得不狠下心来,将他们击杀。
他们死后,竟然化作三道光团,融合在了一起。
光芒散尽,一把宝剑落在地上。
仔细一看,这不是泰阿剑吗?!
我顾不上去思考那么多,深吸一口气,紧紧将这把剑攥在手上,看向了那头妖龙,看向了刑天。
对于他俩,我心中有滔天的怨恨。
今天我自己是生也好,是死也罢,我不在乎了。
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他们两个给宰了!
其他所有人的小口袋都发过了光,他们也都使用过了。
宋玄瞳和张猛的小口袋里面出现的,是上次出现过的那两件法宝。
他俩用它们斩灭了敌人,锐不可当。
以我们的实力能解决的,全部都解决了,剩下的全部都是难啃的骨头。
刑天真正的肉身就在这里。
他的元神回归肉身之后,终于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
别说是我们这几个年轻人,张一刀前辈他们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手执干戚,一防一攻,全无破绽。
为了击破他的防御,张一刀前辈以生命为代价赋予手中虎头大刀力量。
大刀饱饮了主人的鲜血,代替主人实现了使命,将刑天手上的盾牌击碎。
眼看刑天出现破绽,蛮哥手持巨刃冲了上去。
巨刃与大斧相碰撞的那一刻,蛮哥大吼一声:“还不动手?!”
除了拖住夸父的老道和拖住妖龙的大蚺以外,我们剩下的所有人全部对着刑天的要害动用了最强的攻击。
刑天倒了。
倒之前却也将蛮哥几乎斩成两半,我们被余波所伤,倒地不起。
躺在血泊中的蛮哥紧紧盯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也不知道此刻在他眼中出现的是我还是陵光。
他一句遗言也没来得及交代,眼中的光芒变得黯淡。
好兄弟阵亡,我愤怒了。
夸父也愤怒了。
他手中桃木杖狠狠砸在老道身上,后者直接吐出一大口鲜血,却还是不肯退让。
那边,大蚺和妖龙之间的战斗也落入了下风,毕竟它只是一条蚺,而对方是蛟龙。
我们眼看着就要溃败了,天空中却突然传来了庞大的能量波动。
“都用锦囊!”
老道脸色剧变,大喊了一声。
刹那间,他脑后出现一道神环,一扫邋遢老道的形象,化作了一只通体红毛,慈眉善目的老猿,眉毛还是那么长。
而大蚺呢,则褪去一身蚺皮,化作一条血色的蛟龙,一角顶得那妖龙胸口一下子就出现了一道血窟窿。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一股恐惧升上心头。
紧紧盯着漆黑王座上的顾梦,我发现她的气息开始变得陌生,外貌也在发生改变。
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慢慢变长,变成灰色,头上长出了一对盘羊一般的犄角。
面容和瞳孔的颜色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睁开眼,她先是茫然的扫视了一下四周,随后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周围的魔气以极短的时间凝聚并且压缩,变成一颗漆黑的魔气小球,随后射向了我的心脏。
刚才能量余波造成的伤势还没有好,我根本来不及躲避。
关键时刻,项师父挺身而出。
他用全部的力量挥出一剑,替我抵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随后元神崩散。
泪水顺着我的眼眶往下流淌,我忍不住痛苦的大吼起来。
看到我的眼泪,这女人愣住了。
“你也会掉泪吗?”轻声开口,来了这么一句,她感到疑惑。
就在这时,夸父激动得大喊道:“恭迎吾王回来!”
此话一出,我们剩下的人都陷入了绝望。
魔王,这个女人是魔族的王!
刑天和夸父这种级别的强者都是她的臣子,在实力为尊。血脉为尊的魔族里面,她又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关键时刻,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在我心底,一个慵懒的声音开口了:“让我来吧,这是最后的最后了。”
我的身体再次变得不受控制。
这个声音得到我身体的控制权之后,来到了那魔王身边,竟是紧紧抱住了她,轻声道:“抱歉小尤,我知道错了,这一次,我们的结果会和以前不一样的。”
魔王听到这番话,身体明显一僵,随后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我可以相信你吗,在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她反手抱住我,这样问道。
那个慵懒的声音点了点头,我却感觉到了他的杀意,暗道不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当然不能相信他,上过一次当还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洁白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这块地域。
黑暗被驱散,光明出现。
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竟然是淑芬!
不过这会儿的她,和平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你终于来了。”好不容易将激动的夸父降伏,自己也累的够呛的老道松了口气。
淑芬说了声抱歉,随后抬手释放出一道光芒,击向此刻操控我身体的这个家伙。
“师父,您怎么可以如此绝情?我不光是您的徒弟,还是您抚养长大的,算是您的孩子了,可您现在却想要杀我,把我彻底的抹除?您这时后悔当初救了我啊……”
本来我以为这家伙在装模作样,可是此刻却能感觉到他的确有些伤感。
同样伤感的,还有淑芬。
“我养大了你,却没有教好你,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在我,今天,这一切也就都让我来结束吧!”
那个操控着我身体的家伙被火焰所包裹,幻化成一只朱雀,转头就跑。
可淑芬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被洁白光芒击中的那一刻,那个家伙惨叫了一声,就此消失,我狠狠落在地上。
就这么一摔,直接把我摔得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给了我一个大耳帖子。
我一下子就醒了。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老道那张讨人
厌的脸。
“我准知道是你!”
起身我就打算跟他打一架,才不管打不打得过他。
他一边道歉一边劝我,告诉我,这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也是把真相告诉我的时候了。
我先是一愣,还是提出了很多我心中的疑问。
老道也真就都给我解答了。
这故事,说起来可就长了,要追溯到我的第一世。
在昆仑山下有一户人家,老两口。
他们没有孩子,一辈子相依为命,养养鸡,种种菜什么的,日子过得清苦却挺幸福。
老两口一辈子没做过坏事,没算计过人,得以善终,睡梦中就死了。
可他们死了,院子里的鸡和菜便再无人管。
就这样,菜全部枯死,鸡也基本上被野兽抓来吃的差不多了。
到最后,这鸡笼子里就剩下一只小鸡仔。
别看它刚出生没多久,却意外的皮实,活到了最后。
但由于没东西吃,出去又怕被野兽叼走,它饿了很多天了。
就在要被饿死的时候,一位姑娘救了它。
这姑娘并不是一般人。
她是昆仑陈氏神族的族长之女,名为陈曦,天生拥有神力。
陈曦心地善良,捡回小鸡仔之后悉心照料,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后来她意外发现,小鸡仔血脉变异,竟是修炼之材,便开始对它进行指导。
小鸡仔也很争气,很快开了灵智,一两百年功夫便修炼到了化形期,成了一名翩翩美少年。
这都化形了,再叫小鸡仔不合适。
陈曦苦思冥想,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陈天悯。
姓陈很好理解,她捡回来的,养大的,跟半个母亲一般,跟她姓是自然的。
至于为什么叫天悯,则是因为她觉得小鸡仔之所以能撑到与她相遇,完全是老天垂悯。
陈天悯这个颇有诅咒意味的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本来陈曦一直教导陈天悯要一心向善,好好修炼。
可他偏偏在尘世历练的时候动了凡心,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为了不让姑娘害怕,他隐瞒了身份,两人慢慢坠入爱河。
他真心喜欢这姑娘,所以不忍心骗她,在即将成亲之前讲明了身份。
谁成想这姑娘也有所隐瞒。
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魔族的公主。
陈曦对于两人的事情并不反对,因为在她看来众生皆平等。
可凡尘俗世那些人并不这么认为。
为了得道飞升,为了成为真正的朱雀,陈天悯付出了太多。
在当时,得道飞升不光要积攒功德,还要积累香火。
必须在凡尘俗世有人信奉他,给他香火。
香火越旺盛,他度过飞升劫的几率越大。
可世人得知他竟然和魔族公主相恋,都不赞同,非得要他杀了魔族公主,否则便不再供奉他。
眼看着香火越来越少,多年的苦心修炼就要功亏一篑。
陈天悯足足犹豫了三天三夜,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将恋人从魔界骗了出来,靠着偷袭斩下了其头颅。
可恋人并未当场死去。
眼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居然对自己做出这种事,她心中愤怒和悲伤
滔天,反手用自己的佩剑刺入了陈天悯的胸膛。
佩剑刺入陈天悯体内之后便因为主人用力过猛而崩碎。
其碎片便是刑天和阿土都刺入过我心脏的那种金属碎片。
陈天悯为了得道做了负心人,结果飞升不成,反倒殒命。
从此之后,他就像是遭到了诅咒一般。
一世负心人,世世负心人。
往后整整八世,他投胎成了薄情寡义之辈。
其中就有这陵光,还有我们陈家的祖师爷,也就是当初和蒋毅做了师兄弟的那位。
还有一个,则是当初在飞僵祸世的时候抛下结义兄弟逃跑的那个二皮匠。
到了我这一世,已经是第九世了。
其实但凡有一世他能醒悟,做个好人,偿还过往孽债,这一切就都解决了。
可偏偏他没有。
到我这一世,再不还债,我便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老道是我某一世的时候结交的损友,本来是一只猿猴,后来修炼得道。
我们互相有恩也有怨,是朋友也是仇人。
他不忍心看到我就这么魂飞魄散,所以在这一世来帮我。
至于张猛和宋玄瞳还有顾梦,则都是我在陵光那一世的结义投下一道神念转世而来的,也是来帮我的。
真正的他们和青叶一样已经飞升了,下不来了。
至于淑芬,玖没说谎,她的确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却偏偏是陈曦一抹神念的寄宿者,所以才会时常状态不对。
听老道讲完这些,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告诉我,我现在就还差顾梦的债和李秀云的债没还了。
此次大劫过后,天下将太平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后,我百年归老,又将有劫难发生。
我必须将二皮匠的手艺传下去,以应付大劫。
说白了,就是我要么生个儿子,要么收个徒弟。
我愣了。
生儿子,跟谁生?
老道乐了,往我心口上一拍,把之前抽走的,我对顾梦的感情还给了我。
梦到这儿就醒了。
正如老道所说,大劫过后,百废待兴。
我耗费了好久时间,展现了自己的诚意和爱意,打消了顾梦心中的顾虑和犹豫,终于和她修成正果。
大家都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送淑芬回故乡后,玖就此销声匿迹,我再也没见过他。
项辰在大学毕业后选择成为修士,算是我半个徒弟,但并没正式拜师。
宋玄瞳和白雪最先结婚。
然后是张猛和云小小这对冤家。
最后才是我和顾梦。
结婚五年后,我和顾梦才有自己的孩子。
是个儿子,白白胖胖,特别可爱。
但胖得好像有些过头了。
看到他我就难免想到刘福星,便给他取名为福星。
我们夫妻俩就经营着罗爷爷给我打理的殡仪馆,挣不了大钱,但是足吃足喝。
等我儿子长到合适的岁数时,我将二皮匠的手艺和店铺都传给了他。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爷爷当初教我时的心情。
我是一名二皮匠,这是一个神秘的职业,但有我们陈家人在,便不会让这门手艺失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