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二年冬天，屋外大雪纷飞。
我点了炉子搓着手，哈着白气，咒骂着外面的鬼天气。
我叫燕十六，一个赶尸人。
师父死之前只留给我这么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忽然屋门让人一脚踹开，刘老三裹挟着大雪急匆匆的就进来了，“十六，出大事了！”
我冷的打了个哆嗦，懒洋洋的问，“咋了，是王寡妇生了还是李老太太怀了？”
刘老三一把把我从板凳上拽起来，“别他妈的贫嘴，死人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全是血。
“死的是个大学生。”
“来参加刘洋的婚礼。”
“村里这群王八蛋没见过女人，下手没轻没重，那女娃子反抗的厉害了点，把人逼死了。”
刘老三站在雪地里点了根老旱，黑暗中烟头忽明忽暗的。
“大雪封山，车进不来，马上过年了，你得把人小姑娘送回去。”
“燕十六，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事情不能闹大，小姑娘父母报警咱们村那几个混小子就全完了！”
刘老三眼睛通红，夹着烟的手指头都在抖，我估计这里面也有他一份。
我忍不住骂道，“你们真就活该，一群畜生！”
这种损阴德
的事情，我本来不想管。
但去年刘老三在山里救了我一命，这事儿我还真没办法拒绝。
他们让刘老三来，肯定也有这层想法。
我朝着雪地里吐了口吐沫，“尸体呢，拉我屋里来，我今晚收拾收拾，趁夜走。”
不管怎么说，落叶归根，年前得把人送到她父母身边。
至于到时候是说实话还是编瞎话，等见到女孩父母再说吧。
刘老三让我等着。
没过一会儿，两个村里的壮小伙儿抬着个棺材过来了。
棺材上面的油漆还没干，看样子是现打的。
他们都不敢抬头看我，棺材一放下，转身就跑。
刘老三拍拍我的肩膀，一沓钱塞我手里，心虚的说，“我们凑了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买一条命，命可真贱。
我疲惫的挥挥手，“行，你回去吧。”
刘老三走后，我关上门。
可就在关门的时候，我愣了下，外面的雪地上多了两个血脚印。
脚印孤零零的出现在雪堆里，边上的雪都平平整整，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我十六岁跟着师父赶尸，现在二十二，六年间我不是没遇到过怪事儿。
像女孩这种怨死的，最容易闹出事儿来。
我回屋从炉子里扒了点灰盖在脚印上，随后给死者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人间生死阎王管，造化弄人，天命难抗，你命里有这一劫没躲过去，心里也别有怨气，下辈子投个好胎，一路走好。”
“我就一苦命人，吃口苦命饭，今晚就上路送你回家，接下来可能会多有得罪，请多包涵。”
说完，我掀开棺材。
棺材没打钉，很容易就开了道缝。
刚好，炉子里“砰”的一声，我吓了一跳，手一抖，棺材盖翻到地上了。
我看向炉子，原来是烧的一个空包木头炸了。
再看向棺材，正好对上死者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
不是死人的那种灰白眼，栩栩如生，像是要活过来一样。
我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含怨而死，怨气不散，死不瞑目。
这样的尸体平时我见到的肯定是不收的。
死者看起来年岁也就十八九岁，包子脸，看起来很可爱，五官也很漂亮，是那种古典美人，越看越耐看。
她穿着红色的伴娘服，很喜庆。
但是在灯光下越看越觉得有些渗人。
她的胸口有个大洞，上面插着一把剪刀，衣服有撕扯的痕迹，白皙
的脖子上淤青很显眼。
“妈的，这群狗日的！”
看到尸体的惨状，我忍不住又骂了句。
今年是寒冬，外面下着大雪，防腐就不用做了，但伤口得处理，妆容得画好，手脚也要打上钉。
钉是为了固定尸体的手脚，方便行走。
也是为了诈尸的时候，有个应急手段。
尸钉长三寸，平时不用的时候就放在黑狗血里泡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打到尸体手腕脚腕的骨头里，用竹子固定好，和我的手脚绑在一起。
这样我在前面走路，尸体便可以在身后跟着我一起走。
打尸钉前，要先给女孩化妆。
我化妆的手艺不精，不过女孩底子好，画完了也挺好看。
其次是伤口。
人死后要封九窍，避免内脏腐烂后，尸水流出来。
伤口自然也是要封住。
我拔出剪刀，血顿时从伤口里涌出来。
这时女孩的尸体忽然动了下。
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曳，我的心脏顿时缩紧，手顺势抓了三根尸钉。
等了一会儿，尸体没有其他的反应。
我继续脱女孩的衣服。
忽然，女孩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惨白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黝黑的眸子死死的盯
着我的脸。
我当机立断，指缝间的三根尸钉，其中一根狠狠的钉在女孩的手腕上。
“砰！”
动静很大，女孩想要坐起来。
我又反手将一根尸钉拍在她的额头。
手心黏糊糊的，暗红色的血顺着女孩的脸淌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尸体再没有反应，我才松了口气，把第三根尸钉收好。
可就在这时，又是“砰”的一声炸响。
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炉子。
可炸的是灯泡，玻璃碎片崩了我一脸，剧痛。
“坏了！”
顾不得脸上的血，我猛地转头。
借着炉子的火光看到女孩竟然已经坐了起来。
额头上的尸钉两寸露在外面，刚刚那一下竟然没完全钉进去！
腥风铺面，淡淡的腐烂味道令人作呕。
甭管她生前多漂亮，死后怨气不散，死气充盈，味道都难闻的很。
师父生前说过，尸体死后成僵只是吓人，并不危险，尸钉钉上去，什么僵尸都得听我们的。
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死而不僵，栩栩如生的活尸。
很明显，女孩就是这种活尸。
尸钉起了作用，女孩只是坐起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充满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