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选择送季莹莹回去。
是因为师父临死前曾经和我说过一番话。
他说他这辈子制造了太多杀孽，对活人不尊，对尸体不敬，所以老天惩罚他，遭了报应，这才早早没了阳寿。
他叮嘱我，该拿的才能拿，不该拿的千万不要碰。
人在做天在看，我们这一行本就吃的死人饭，更要注重阴德。
拿出那一万二，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该拿的不碰。
我不愿意损阴德，不代表其他人也会遵守这条戒律。
蛇精女的左右试探，无非是闻到了活尸的味儿，又见我年轻，想要看看有没有机会拿到手。
我拍桌子，也是告诉她我的立场。
没门！
很快，瞎眼老头端着一碗面条放在桌子上，给蛇精女指了一间屋子。
我们没再说话。
等小婵吃完，我们回去。
房间在地下，床是用竹子编织的，上面只铺了一层干草。
地面湿气重，布料放不住，很快就会长毛发霉。
我关上门，在门口布置了一个小机关。
没什么杀伤力，但有人推开门，我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做完这些，我把环首刀放在床头，我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对小婵说，“休息吧。
”
这三天背着百五十斤的棺材，我着实累得不轻，双肩酸疼。
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睡了不知多久，我闻到一股子尸臭。
不是老妪身上正常的尸臭味，也不是活尸身上那种带着活人味道的淡淡臭味。
而是一股子浓烈的，直冲脑海的臭味。
就好像尸体在太阳下面暴晒了一周，能让人停止呼吸。
可门口的机关没有触发。
赶尸人的手段本就多样，我一直警惕着。
闻到臭味的一刻我猛地睁开眼睛，耳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漆黑的屋子里，我看到自己的床头趴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脑袋缺了半块，裸露出来的脑仁儿上，竟然还长着一个脑袋。
“什么鬼东西？”
我伸手去抓环首刀，结果抓了个空。
再去看小婵的床，上面也没有人。
屋子里的棺材和活尸也不见了。
不过门口的机关还在，拴在手上的红绳还在。
查看自己身上的物件儿。
凡是我带在身上的，都在。
我迅速冷静下来，自言自语的问了句，“梦？”
没有人回答我。
我用力咬自己的舌尖，没有痛感。
看着床头上蹲着的双头小鬼，我取出魂
铃，轻轻摇晃了一下。
“叮铃。”
魂铃无声，声音却直接响在人和尸体的脑袋里。
双头小龟儿似乎是听见了，身子一顿，转头看着我。
然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下，竟然站了起来，伸手去抓魂铃。
我再次摇动魂铃，这次用了些力气，顿时气血翻涌，五脏六腑说不出的难受。
双头小鬼儿依然不受影响，朝着我一步一步爬了过来。
不对，不是不受影响。
因为脑仁儿上的那个小脑袋，正抱着头惨叫，七窍流血。
这是什么邪术？
我一退再退，背后是土墙，后背抵在墙上。
伸手去抓锣棒，在腰间的阴锣上用力一敲。
“铛！”
小鬼儿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声，“呜呜呜呜哇！”
噩梦破了。
我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环首刀抓在手里，这才感觉到心安。
小婵听到动静，好奇的看着我问，“大哥哥，怎么了？”
我注意到门上的机关完好，松了口气说，“没事儿，做了个噩梦。”
小婵穿上鞋子走到我的床边，踮起脚在我的脑袋上揉了揉，“不怕不怕，摸摸就不怕了。”
我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问道，“你阿婆就是这样哄你的？
”
小婵点点头。
我说，“睡吧，没事儿了。”
说是没事儿了，我却不敢再睡。
等小婵睡熟后，我推开门来到前堂。
瞎眼老头正打扫着卫生，用一根扫帚对着空无挥来挥去，嘴里念念有词。
若仔细听，会发觉他说的都是脏话。
这是一种除邪祟的土办法，有点效果，但遇上厉害点的脏东西就不起效果了。
见我出来，他问，“没睡好？”
我点头，坐在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有人不守规矩。”
瞎眼老头人老成精，明白过来，坐在我旁边，“那屋里住的叫李静，在前塘村附近算是有名的赶尸人了。十四岁开始跟师父学把式，今年四十八。”
潜台词是，你斗不过她。
这我倒是得承认，认同道，“但我师父说过，人善被人欺，咱可以打不过，但不能怂的和个卵蛋子似的，叫人笑话，以后还怎么混？”
瞎眼老头叹了口气，“哎，小店经不起折腾。”
我盯着他那颗完好的眼珠子说，“他坏规矩在先。”
瞎眼老头沉默着不说话。
这是要拉偏架。
过了会儿，瞎眼老头才说道，“赶尸人一脉人越来越少，你师父燕仓带了四个徒
弟，现如今只剩你一个。前塘村附近，也就她一个。你们若是斗起来，对赶尸一脉不是好事儿。”
我问，“那我就要忍这口气？”
瞎眼老头又叹了口气，“燕仓，欠我一个人情。他那次带着小九重伤回来，是我救了他。”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
见他痛心疾首的表情，才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起身，“行，您老都这么说了，我就给您一个面子。但仅此一次。她再把爪子伸过来，我直接剁了她！”
瞎眼老头重重的叹了一声，“哎，何苦。”
然而我没想到，我给瞎眼老头一个面子息事宁人，对方却不打算罢休。
傍晚时分，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时有人敲门，“小哥儿，聊聊？”
我没开门，隔着门说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
李静笑了笑说，“这世间一切都有价格，我看中你那头活尸了，开个价吧。”
我冷淡的回道，“不卖。”
李静说，“我这次赶了四个尸体，有个尸体的老婆是个金主，我可以介绍你和她认识。你知道吧，这尸体是他老公，今年六十八，她借着旅游的名义给弄死的。有把柄在手里，从今往后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