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群跪着的人中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苗寨的人信奉先祖，对大自然和鬼神也有着敬畏。
刚刚的一幕吓坏了他们。
刚点火就打雷下雨，这是老天在发怒，不让他们烧老妪的尸体。
我把小婵拉起来，狐假虎威的问，“我能带她们走了吗？”
没有人敢答话。
我壮着胆子扫开棺材周围的柴火，把棺材背在身上吗，大步离开。
下雨山路泥泞，我身体又很虚弱，走了没多久就七喘吁吁，不得不在一棵树下停下来休息。
小婵不安的抬头望天，“阿哒说打雷站在树下很危险。”
我靠着树干，取出水壶喝了一口，摆摆手说，“没事，就算雷落下来也劈不到咱们。”
有活尸在附近，肯定劈她。
怪不得她自己不动手让我动手，她这一闹出点动静就挨雷劈，换我我也不敢动。
休息了一会儿，小婵忽然说，“大哥哥，要不然阿哒就埋在这里吧。”
“嗯？”我愣了下，问道，“不回寨子了？”
小婵的脸上浮现出只有成年人才有的无奈，“阿哒说过，她如果去世了，寨子里一定会和我要杨家的本命蛊秘法。我年纪小，他们会欺负我，或许还会用阿哒入祖祠的事情相威胁。
”
“阿哒说，如果真的有这一天，她可以不入祖祠，在寨子附近找个地方埋下就行。但是杨家的和本命蛊秘法，不能交出去，这是我们杨家安身立命的本事，交出去后我们杨家的根就没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茫然，显然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但是她对这一天有心理准备。
小婵……或者说杨婵，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脸上也只剩下麻木，转头看着我，“大哥哥，我没有家了。”
看着她逐渐失去光亮的眼睛，我的心狠狠的疼了下。
老妪让我送她回去，是不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认识师父，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些渊源。
她知道这一天来临时，我顾及情面，肯定不会丢下杨婵不管。
不管怎么样，人已经死了，我的猜测也没人能解答。
杨婵才十二岁，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大山里不管，“你跟着我吧，虽然我没啥本事，但收了你当徒弟，也算给师门一个交代。”
我抓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臂和肩膀上捏了捏，又在她的腿上也脚踝上捏了两下。
毕竟是山里的孩子，体质都不差。
我装模作样的检查完了，“是个好苗子，跟着我吧。”
杨婵暗
淡下去的目光总算恢复了一点光彩，“那我还能回来看阿哒吗？”
“行。”
杨婵兴奋的站起来，做了一个很不标准的抱拳姿势，“谢谢大哥哥！”
我嘴角挂着笑意，“喊师父。”
杨婵乖乖的喊了声，“师父。”
我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师父，但师父当初收徒弟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吧。
休息了一会儿，我在树下挖了个坑，把老妪埋了进去。
墓碑也没有，就用石头在树上刻字。
取出三炷香，一些饼子摆在老妪坟前，让杨婵磕三个头，草草的办了个葬礼。
“小婵我带着了，您老放心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老妪听到了我说的话，一阵风吹过来，在树下打了个转。
杨婵的眼睛红红的，还记得我让她坚强的话，没流眼泪。
按理说杨婵作为老妪唯一的亲人，应该守孝七天。
但情势所逼，第二天我们就踏上了回去的路。
活尸一直没出现。
自从知道她不是季莹莹后，我就懒得管她的去留。
她想干嘛我也拦不住，放在身边还是个祸害，随她去吧。
可就在我们回去的第二天夜里，活尸还是出现了。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婴儿般娇嫩
的肌肤，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烧焦的痕迹，焦黑的皮肤下是生长的肉芽。
杨婵抽动着鼻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大哥哥，她身上好香。”
我不动声色的把小婵拉到身后，侧身对着活尸。
活尸也不说话，和普通尸体无两样，跟在我们后面走。
两天后。
我看着眼前的陌生地界，捂着额头无奈的看着活尸。
肯定是她搞的鬼。
我们出了湘南，到了湖北地界。
不出意外，继续走下去，我会一直走到季莹莹的家里。
天刚蒙蒙亮，我们停下来休息。
杨婵年纪小，这几天累坏了，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就草草睡下。
我等她睡熟了才看向活尸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活尸指着自己说，“因果，送她回家。”
我被气笑了，不客气的问道，“你是想让我把你送去烧了，还是想代替季莹莹回去生活？”
活尸认真的想了会儿，“如果可以，我想活着。”
我想说你都死了，还怎么活？
可这两天我可是亲眼看到她是怎么把烧焦的皮肤蜕生成新皮肤的。
她除了不会呼吸之外，比我还像个活人。
活尸很没有责任感的说，“罢了，这具身体我还有用，你想办法和她家里人解释
吧。”
我：“？”
我见她很在意因果，好奇的问，“那你用了她的尸体，也是沾了因果，你准备怎么偿还？”
活尸抬头看着太阳，人性化的眯起眼睛，这一刻她和一个活人别无二致。
过了会儿才回答，“等我的事情办完……”
她顿了顿，才补充道，“会让她活，真正的活过来。”
复活！
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这句话说完，活尸就不再和我交谈了。
休息到下午，我们正式踏入湖北地界，也到了大家熟知的一个地区，洞庭湖。
在古时候，这里又叫云梦泽。
湖面平静广阔，从山上看过去，一望无际。
水面上云雾缭绕，金缕穿云过，将湖面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在湖边，坐落着一个小村庄，大约有两百多户，能看到已经有渔民划着船满载而归，也有几艘小船正往湖中行进。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绕过村庄，避免走水路，沿着洞庭湖边缘到市里。
赶尸人有一个忌讳，遇水必须绕路。
但这次不同，活尸几乎与活人无异，我们又在大山里待了太久，小婵明显有些体力不支。
我打算到村子里休息一晚，明天找一艘渔船送我们过去，能节省大约两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