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村长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村长安排我睡在婆婆家里。

婆婆死了，尸体没找到，用的是衣冠冢。

她女儿的尸体也装了棺材，两口棺材并排放着，用木头搭了一个简易的灵堂。

此刻我正坐在婆婆的棺材旁闭着眼睛休息。

我刚刚到村长家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全都是泡的发白的尸体。

所有人，全都是。

村长的动作很快，在当晚十点多，一高一矮两人来到了村儿里。

高的是个女人，身高一米八以上，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很朴素的花衣裳，就和农村里看到的中年妇女没什么区别。

男的只有一米六，但是长得很壮，像个木墩子。

我一眼就看出来女的是走阴的，男的是捞尸的。

捞尸人常年在船上，要求重心低，体格壮，这样才能稳稳的操控着船只，从水里把尸体拽上来。

走阴的一般都很瘦，他们常年和邪祟打交道，身上阳火弱，身子虚。

村长给我介绍，女的叫林海棠，男的叫王二庄。

林海棠刚进院子就盯上了我，笑了笑，带点嘲讽的意味，“赶尸的能让走阴的给迷了，我也是头一遭见到，你怎么会招惹

上我们？”

听她的话我就知道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不是村长随便找个半吊子糊弄事儿。

我有求于人，干笑着回答道，“说来话长，让人阴了，林仙姑你看看有法子破吗？”

林海棠绕着我走了两圈，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音阶，声音又尖又细，还很小声，很难听清楚。

像是在和谁说话。

过了会儿，她点了点头，“能办，但是有点难办，现在太晚了，等明天正午阳气盛时，我试试。”

得到承诺，我松了口气，对着她拱了拱手，“那多谢李仙姑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今后有用得上的地方，知会一声，我燕十六都尽力去办。”

李海棠捂着嘴轻笑，明明穿的又土又丑，身上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我轻咬舌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林海棠的背后估计是有仙家，刚刚那种独特的气质，应该不是她自己的。

这时，捞尸人王二庄插嘴道，“你是燕仓的徒弟？”

王二庄今年五十多岁，和师父年岁差不多，我恭敬的行了一礼，“前辈认识我师父？”

王二庄摸着自己圆润的双下巴哈哈大笑，“岂止是认识

，当年他还欠我一顿酒，如果不是那件事导致你的师……”

说到这里，他连忙打住，上前拍拍我的肩膀，“十六，小时候我见过你一次，燕仓的徒弟只剩下你了啊，你可得好好做，别丢了你师父的脸。”

我应道，“前辈说的是。”

王二庄卖好，我接着就是，反正对我没坏处。

师父结识的，都是各行各业里的翘楚，王二庄看起来普普通通，本事应该不小，我的底气更足了。

晚上村长设宴，杀了原本准备祭祀给龙王爷的三牲，招待我们三人好好的吃了一顿。

王二庄拿着一个大猪肘子，吃的满嘴流油，“哈，龙王爷，你们不懂事这样称呼，他还真敢受着。不过洞庭湖里还真有个龙王爷，我二十年前见过一次，人家可从不害命，他还要积德行善，等着成仙呢。”

王二庄见多识广，从他嘴里我听到不少奇闻异事，增长了许多见识。

林海棠的性子冷，不声不响的小口吃着羊肉，喝着白酒。

她喝酒和喝水似的，一杯一杯的往嘴里灌，也不见醉。

她的眼睛不时的盯着我。

后来我才发现，她盯着的不是我，是我的身后。

我回头瞅了

瞅，身后什么都没有，让她看的心里发毛，说不出的怪异。

还有更奇怪的。

自从她来了后，我就没再见过那些泡的浮肿发白的人脸了。

不然今天这顿饭，还真吃不下去。

不过我看村里人的模样，依然全都是巨人观的尸体。

吃饭的时候我问过林海棠，她只是笑笑，用尖细的不属于她的嗓音，捏着嗓子回答说，“也许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呢？”

听完后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岂不是说村里的全都是死人？

林海棠掩着嘴，“小娃娃真不禁吓，比你师父差远了。”

这我才知道，林海棠不认识我师父，但仙家早就和我师父打过交道了。

我主动给倒了杯酒，满上，“仙姑，小子有礼了。”

林海棠对我很满意，眼睛都笑成了桃花眼，用不存在的衣袖掩着下半张脸，一饮而尽。

而后才抬起头，猛地抓过我的手，五个手指头好像爪子一样，锋利的指甲从我的手肘一路抓到手腕。

我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她的力气大的惊人，我竟然挣脱不了。

王二庄见了，拍着肚皮漫不经心的说道，“别乱动，狐仙姑觉得你懂事儿，这是在

帮你呢。”

说完，林海棠竟然从我的小臂里抓住一条二十公分长的细长虫子。

我见到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什么时候中的招？

细长虫子被拽出来后，竟然朝着林海棠的眼睛刺了过去。

林海棠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虫子的全部生气儿就给吹散了。

她把虫子尸体往外面一丢，端起酒杯道，“喝酒。”

我不顾还在淌血的手臂，赶忙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下，一口喝光。

火辣辣的酒顺着喉咙到胃里，浑身暖洋洋的。

手臂的伤口也不疼了，这几天积累的疲累也一扫而空，就是有点困。

我平时也不是一杯就醉的量啊？

我倒在桌下，只听到王二庄一拍大腿，语气酸酸的说了句，“燕仓这老王八，眼光真毒。这小子筋骨不赖，是个好苗子，人品也过得去，还懂礼数，老子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徒弟？”

第二日，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只看到王二庄，他正坐在地上用纸叠小船。

王二庄头也不抬，“醒了就洗洗脸，吃点东西，我们和村长商量好了，今晚先去湖里探探。你去过，有经验，你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