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霞闷闷地笑了一声：“我猜他不是找林清素喝茶去了，而是跟他上面的汇报消息，说安然准备对他出手了？”

接着，她又道，“你也不用太过愧疚，那天你就算不提安然，林海立也会查我们的来路，早晚会知道的。”

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看了看客栈门口的方向，那里不停地有“店员”和客人来回穿梭，林戈天衣无缝地招待着客人，没人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旁边有个人擦肩而过，我特意等他走远了，才低声说：“那一片现在有人看管，白天也过不去，那些蛇是有人控制的。”

我把那个蒙面的控蛇人告诉了她，吴霞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有这号人，打听到的消息里也不知道南疆还有这么一种蛇，藏的很结实。”

我一直在想，还等吗？要是等林海立回来，他们说不定已经做好准备把我们一网打尽了，届时计划有没有效果还得另说。

“不用担心，”吴霞朝我笑了笑，一支烟在她手里慢慢燃尽了，“安然那头来信，说这里面也有我们的人，会配合你，到时候他自己会出现的，现在必须隐蔽一点。”

我点点头，虽然她这么说，但我也没有完全放心。

林清素手里的人也许比我想的要厉害太多了，不但可以在沙漠里养这么多蛇，差遣它们听从号令，还能看得出来我身上带着“禁窥”，并且一招破解它。

“你今天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有闲着，悄悄打听了点东西”吴霞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报纸，展开摊在栏杆上，“林家，十六年前是一个财阀世家。”

我听完有点不可思议，接过报纸看了两眼，“财阀家学建筑的大少爷，然后就剑走偏锋学坏了，去搞一些道上的邪术？”

吴霞点点头，“就是这么个道理，这个财阀家族不是十六年前才开始的，我只是沿着这个时间点查了一下，实际上在上个世纪，林家就已经有点名号了。”

我快速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这上面不但是林姓家族的发家史，还有云南和南疆各处十六年以来各种与林家有关的诡异事件，拼拼凑凑地剪在了同一张报纸上。

而林家本身是在广西一带发家，五十年代以后生意逐渐做到了南北各地，到处都有他们家的势力，密不透风，后来这些人就有的研究

起了道术。

这里的道术包括但不限于奇门八算和赶尸倒斗之类的，一开始他们不屑一顾，直到林清素的医院开始，往后的林家突然由经商世家转入地下，进而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黑白通吃的家族。

我找到了十六年前这个时间节点，所有的信息里都没有明确提到过云南和林清素有什么关系，但是他的地位就是在不断提升。

尽管他本身只是林家旁支的孩子，但是十六年前医院落成，他似乎带走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传闻有老县城里墓地的棺材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出殡的遗体和送葬队伍同时失踪。

曾有人亲眼看见半山坡上起了阴风和浓雾，一整支出殡车队走进了雾里叫也叫不回来，等到雾气消散，活人死人都一干二净，满地的纸钱都不见了。

我把一整张报纸看完，只觉得脊背发凉，我转头看着吴霞，“你的意思是，林家十六年来各方搜集尸体，其实是在测试某种一千年前以前的赶尸术……是蛇相？”

吴霞打了个响指，站直了，“猜对了，你很聪明，这些事情不难查，稍微有点渠道，问问道上的人，说一说林家的名号人家立刻就会闻风丧胆，这个假家族真是不得了。”

“那安然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皱起眉，仔细琢磨着这些信息里的遗漏之处，“林家不是生意人，她总该是吧？”

她真的会为了一个比她大了十多岁的……朋友，而跟一个这么恐怖的家族抗衡吗？

最重要的是，这张报纸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个姓林的女医生，连一点林清素结过婚的暗示都没有，我几乎要怀疑到底有没有林书霞这个人了。

吴霞把那张报纸收了起来，摇摇头，“我不觉得安然在骗我们，林海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还有时间准备，我请来了一位易容高手。”

出了西南大山，她的人脉似乎比我想的还要更广，简直没有她打听不到的事情。

林海立是三天之后回客栈的。

这三天的时间里，我仔细清点了身上的东西，然后近乎彻夜不休地研究符箓书，把我整个房间搞得都是朱砂和血味，我在恶补各种符箓，从基础到破障无所不有。

如果到时候真的跟林清素正面碰上，他若是想要我的命，我总得有点反抗的余地，但是离真正的破障

还有一些距离，那个复杂的符咒就像和我相克一样，我画出来都是哑火的。

师父以前说过，符箓需要悟性，领悟能力不够就是需要多血更长的时间，我大概就是他口中那种愚钝的弟子。

画出了一张近乎一模一样的“禁窥”之后，我泄气一般扔下了那张黄纸，惊觉已经天亮了，符纸被我叠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我以为是吴霞或者麻子来找我说事，没多想就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员工服，抬头朝我一笑，竟然是林戈。

“阴，道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我不要声张，我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朝我一招手，“来吧，林老板要见你。”

我心中了然，跟着他下了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我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跟他并排的地方，低声开口，“你想不想解了你身上的毒？”

林戈似乎微微震了一下，脚步犹疑了一瞬间，接着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又退到了他身后，维持着跟随他的姿势。

他僵硬了一霎，然后继续领着我往前走，穿过了一楼茶水间。

第136章伪装

我们七拐八弯径直穿过了整个一层，走过一张桌子前的时候，我看见吴霞和麻子坐在那里，吴霞轻轻敲了敲桌沿，我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林戈把我领到了一扇门前，我以为这是什么员工专属包间之类的，结果他一推门我才看见里面有个直通地下的通道，他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快点过去。

我进去以后，他紧跟着进来反锁了门，指了指那条通往地底的楼梯，看起来十分低眉顺眼地道，“请吧，这位燕先生。”

我没有第一时间下去，看了一眼那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甬道，我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周围一圈，怀里的禁窥安安静静。

这证明附近没有什么东西在监视我们，我对着林戈露出一个堪称友好的笑容，“如何，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过没有？”

林戈抬起头，低眉顺眼的样子瞬间变了，变成了骇人的狰狞，他死死地盯着我，面容几乎如同某种死不瞑目的恶鬼。

仿佛是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恨不得立刻置我于死地，但是沉默良久，他的声音还是很轻，“燕先生，你知道的太多了，最好闭

紧嘴，不然会死的很惨的。”

“我的死活不劳你费心，我对你也没有恶意。”我面不改色，“但你不想再给林清素卖命了是不是？听我的，他气数也快尽了。”

“凭什么！”

林戈突然朝我走近了两步，神色更加激愤，“一个外来人，知道了林家的秘密……告诉你，我身上的毒是没有解法的，你别想着拉我入伙了。”

我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从容不迫地跟他对视，一步也没有后退，身后的甬道隐隐约约传来阵阵冷风，在南疆的冬末更加渗人，但我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林清素只不过是把你们当看家护院的恶犬，你有自己的本事，何必对他死心塌地呢？”我无视了他的怒火，“奇门八算说，人的命相不可超脱，但有道可解，不要入死局。你的毒肯定有的解。”

林戈死死地盯着我，跟我对峙了片刻，他突然慢慢地放松了下去。

“姓燕的确实油嘴滑舌，但我不会信你的。”他移开了眼，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我道，“下去吧，林老板在那里等着你，想见林先生，你还不够格。我愿不愿意当看门狗是我自己的事。”

我听出来了，“林老板”如果指的是林海立，那“林先生”不就是……

我朝他一挥手，“你要是回心转意了可以随时告诉我，什么时候都不晚，你要是愿意让林清素滚蛋，我随时想办法帮你解身上的毒。”

林戈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背上，直到我彻底下楼，那种被蛇攀附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从那条甬道一直往深处走，似乎进入了比地下室还更加阴沉的地方，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就是那个地宫的入口之一。

想找林清素的地宫，从外面的荒漠里无从找起，是因为入口本来就在我面前。

之前我已经把安然的事情暴露，这一次干脆将计就计，继续通过林戈再次惊动林海立，让他亲自带我下这个地宫。

下楼之后拐了一个弯，眼前的地方豁然开朗，一个类似大型仓库的空间摆在了我面前，转角处有个人守着。

我走近了之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一个“人”，只是眉眼栩栩如生，品相其实非常一般的人偶，不是玉做的，似乎只是一种特殊的石头，举手投足看

起来很笨拙。

人偶辨不清男女，我走过去的一瞬间，“它”朝我颔了颔首，朝仓库里面一展手，示意我往里走。

我没怎么防备，结果和人偶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偶竟然措不及防出手，朝我衣服里摸去，我下意识往后退，人偶直接把我怀里的环首刀拽了出去。

人偶朝我摇了摇头，把环首刀扔进了身后墙壁的格子里，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要伸手去夺，却被人偶一把拦住。

这人偶的材质虽然一般，但是身体每个地方都极其坚硬，动起手来先不说我是不是对手，动静肯定非常大，我要是想不惹来林清素的耳目，现在万万是不能太高调的，我咬了咬牙。

人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盯着我，牢牢地把守着门，仓库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但我并不想尝试忤逆林家人的结果，只能明面上妥协。

我放下手，转身朝仓库里面走去，人偶终于毫无生机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仓库里面摆了一大片足有一人多高的集装箱，我穿过一排集装箱，看见仓库尽头有一张桌子，逆光处坐着一个人，身影相当敦厚结实，稳如泰山一样。

我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拉开对面的那张椅子，毫不客气地直接坐下，不慌不忙地寒暄道，“林老板，好久不见，这是在外干公事去了吗？”

林海立的面容在半黑暗的仓库里看得不甚清晰，乃至于我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清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

这次站着的是货真价实的活人，看着像有模有样的护卫，不知道是保驾护航的还是杀人越货的，我仔细瞄了两眼，感觉其中两个人的身形非常眼熟。

林海立随意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听说你要见我，有什么要紧事？”

我扫了周围两眼，作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什么情况啊，老板，我就是找您问点事，至于单独把我带到这来问吗？”

我故意装傻，林海立不为所动，他和我第一次见他的那天没什么不同，胡子拉碴，看起来很不讲究，他淡淡地开口。

“燕十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那天你一来我就看明白你是什么人了——湘西赶尸人身上的臭味，真觉得我闻不出来？”

我觉得他在虚张声势：“那阁下又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