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冤家路窄。(1 / 1)

长夜秋风 忽惊夜雪 2687 字 2024-11-27

易府,易灵儿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小姐?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端着用来净面的脸盆的幽梅,不解的问到。

她本是想提前将这些备好,然后再去汀兰苑的。

“你昨儿没听汀兰苑的掌柜说嘛,今天会来几株品相极佳的夜幽草,我可得赶紧去瞧瞧。”

幽梅听着嗤笑出声:“瞧小姐猴儿急的,我这就是要去汀兰苑的,您等我带回来再看就是了。”

“那可不成,这花夕开朝落等你带回来见着太阳早凋谢了。等到夜晚再开,万一品相不佳,那我不是被那掌柜的给白白坑了。”

易灵儿紧了紧袖口,又对着镜子扶了扶发冠。

“那不如今日就由我陪着小姐去吧。”二人说话间幽兰也走了进来。

她便是先前被易灵儿在龙安节上救下的蛇女,与那日的所见不同,如今侍奉灵儿的她一身侍婢装扮,完全没了当时的妩媚妖娆之感,一袭浅色长裙反倒将她衬托的端庄大气。

若她身旁再跟上几个家丁护卫,定会有人揣测她是哪府的世家小姐。

易灵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也是…如今爹爹回来了,若将幽兰自己留在府中,再被爹爹问出些什么怕是不好。”

“那你可要看好小姐。”比幽兰还小两岁的幽梅反倒有些不放心起来。

“行了行了,幽兰虽刚入府没几天,可比你稳重多了。”

“咱们赶紧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易灵儿拉着幽兰迫不及待地向门外跑去,后者对幽梅报上歉意的一笑。

长街上,只身一人的妧媃正被街巷中时不时传出的响动惊的手心直冒冷汗。

“没事没事,是野猫打架,是老鼠偷食…”

妧媃一边轻声安慰着自己,一边快步走着,可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往身后看。

长街另一边的赫连翧正笑着摇头,他本以为将军府已经够气派了,可没想到这相国府更张扬。

真不明白,为何世人总是将这浮华看的如此之重。

他本是想趁着日出前天还凉快,去青蒙山上采些药草回来的,不曾想却鬼使神差的走到这里。

望着远处气派的府邸,赫连翧恍然出神。

“啊…”

随着一声轻呼,赫连翧不知被什么人从背后撞了一个趔趄。

他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身着水蓝衣裙,面覆轻纱的女子跌坐在地。

自己站着都没动,竟然还会被行人撞上。真不知是该怪自己站的不是地方,还是怪来者行路而不看路。

“你。没事吧。”

赫连翧淡淡的问到。

若不看对方是个女子,他只怕连这一问都懒得问。不送上一个白眼、折损两句,都已经算他开恩了。

可地上的南宫妧媃却知道,她这个屁股蹲儿可是摔的结结实实的。

更可恨的是那底下似乎还有块尖利的石头,此刻正硌的她疼的站不起身呢。

余光瞥见眼前坚如磐石的一双脚,妧媃忍不住在腹中暗语:怎会有如此木讷狭隘的男子,虽是自己撞了他,可如今跌坐在地,他好歹也扶上一把。

强忍着痛站起身,妧媃拍了拍沾染在裙摆上的尘土:“公子不打紧吧。”

这声音,好耳熟。

正拍着土的妧媃见对方没有回应,便抬起了头。

目光相对,一时间二人皆愣住了。

虽戴着面纱,但通过方才的声音和这双清丽的眉眼,赫连翧一眼便认出她就是前些日子被自己所救的南宫妧媃。

可此刻的妧媃却羞的无地自容:撞到谁不好,却偏偏是他!当真是冤家路窄…

瞧着她微微弯曲的右腿,赫连翧的目光移到了方才妧媃跌坐的地方:一块头顶带尖的石头正明目张胆的躺在那儿,上面似还有些淡淡的血痕。

赫连翧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语气中比之方才,多了可不止一星半点的紧张。

“我…我没事…”

她只觉得自己的左脸上写着彷徨失措,右脸上写着尴尬无比。

望着东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赫连翧有些惊讶:“这么早,你出来做什么?”

“啊?我,那个,我要去汀兰苑寻些东西”

“相国府就你一个人了不成?你要些什么东西,让下人帮你采买回来就是了。这天还没亮,你一个女子便敢只身在这长街上瞎晃悠?”赫连翧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气。

这相国府的人真不中用。

“阿嚏!阿嚏!”

正猫着身子从门缝往外观察的青荷,狠狠地揉了揉鼻子。心想:果然起的太早了,着凉了。

“不怪他们,是我自己只知道模样叫不上名字,所以才没叫他们去的。”妧媃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小声分辩着。

“罢了,我这刚好正准备去青蒙山呢,你若需要什么花草不如描述给我听听。那上面的奇花异草也不少,我看看能不能寻到,你就赶紧回…”

“不必了!”

南宫妧媃果决的打断了赫连翧的话。

若是让他亲自寻来,那还有何意义?

脑袋不灵光,性子倒挺倔。

赫连翧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汀兰苑吧。”

“不…”妧媃刚要推辞。

“不必推辞了。天色尚早,我远远的跟在身后,那些零丁路人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赫连翧以为妧媃有所顾忌。

“那,好吧。”

妧媃也不再多言,乖巧的点了点头。

赫连翧等她走出一截后,才抬步跟上。

晨风凉爽,

轻扑在似近还远的二人身上。

而另一阵风,

不着痕迹的吹进了心里,

微微荡漾。

一路上,走在前面的人儿三不五时的回头,她觉得这条街像走不完似的,好长。

可看见近在咫尺的匾额,她又埋怨这条街终究不够长。

再回首,她瞧见赫连翧对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

注视着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直至寻觅不到任何踪迹。她才回身走入汀兰苑。

“哟,姑娘这么早就来啦。您看看是想要些什么?”铺里的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

“我不要别的,只需几株夜幽草就好。”南宫妧媃欣喜的答着。

今日她应该是来的最早的顾客了吧。

“这…”

“怎么了?”

瞧着伙计为难的模样,妧媃赶忙追问。

“对不住姑娘,您来的不是时候。方才已经有顾客来将仅有的几株夜幽草买走了。前脚刚走”

那伙计像是怕妧媃不信,说完还笃定的点点头。

“什么?比我来的还早?”

妧媃的心失落到了极点,到底是什么样的买家,能比天不亮就出门的她还要早。

“真对不住。姑娘您也知道,咱们小店不接受预定就讲个先来后到。您若真想要,怕只得明儿再来了。”

伙计鞠了几下躬,就做出了请人的手势。

“掌柜的,快把本公子的夜幽草拿出来~!”

安静的长街上,这明亮的嗓音此刻显得极其刺耳。

哎哟…!

伙计皱着眉头紧闭双目,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而南宫妧媃本是失落的脸却挂上一丝怒色:想来这些时日,青荷就是被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发走的吧。

瞧着雀跃着走进屋里的紫衣少年,南宫妧媃先迎了上去:“公子可是姓易?”

“嗯?”

来人仿佛没有注意到妧媃的存在,先是愣了个神才又开口:“是啊,姑娘如何知晓?”

确定了心中所想,南宫妧媃的怒火又涨了一分:“我如何知晓的倒不要紧,要紧的是方才这个伙计说,他们铺里的夜幽草已经卖出去了。那买家前脚刚走。”

“什么?!”

南宫妧媃的话听在易灵儿的耳中如同晴天霹雳,她可是为了先睹为快,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结果那掌柜的居然把它卖给了别人?!

“掌柜的,你给我出来!!”易灵儿一边怒吼着,一边往里间儿里冲。

“诶,公子公子…”

“你给我起开。”易灵儿一把扒开了挡在面前的伙计。

“呵呵呵…易小公子息怒,息怒。”随着笑声,一个模样还算端正的中年男子由里间走了出来。

“息怒?只有拿到夜幽草我才能息怒。我问你,我的夜幽草呢?”

“这…”

那掌柜精明的瞧了南宫妧媃一眼,不作回答。

“诶?不就在这嘛!”

还未等掌柜的辩解,易灵儿便发现了靠在最里面摆着的夜幽草。

蠢出天的玩意儿!怎么能把不可售卖的夜幽草摆在这里!

瞧着掌柜仿佛要生吞了他的眼神,伙计将本就不长的脖子缩了又缩。

“易小公子听我解释。”掌柜笑着上前搭话。

外面的天已然大亮,可眼前的夜幽草却仍开的极其旺盛。

嫩黄色的蕊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花粉,浅蓝色的花瓣由根部向上慢慢淡去直至透明。四五片精致的花瓣组成一朵朵小巧的花儿。这一盆里虽只栽了四株,但大大小小的花加起来可不下四五十朵。

此刻,这两盆正骄傲的散发着幽深迷人的香意呢。

易灵儿满意的闻了又闻:“不必解释了,既然花还在,那我搬走了。”

说完,便挽了挽袖子准备动手。

“易公子且慢!”

房间里的青荷焦躁的来回踱步:都这个时候了小姐怎么还没回来?那小甲已在门外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再不出去只怕要起疑心了!

青荷一咬牙,走了出去。

刚推开门,她便撞上了小甲探询的目光。

“看什么看!小姐昨日读《秋风集》读的晚了些,现下刚睡醒。”

小甲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又往屋里看了看。

“还看!这是小姐的闺房,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青荷咬着一口银牙,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刚脱离小甲的视野,青荷又抓耳挠腮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小姐还要多久才能回来,总不能一直把房门就这样关着啊。

来来回回好几趟,青荷终于假装镇定的布置好了素日里所要准备的一切。

她又关上房门走了出来,站在小甲对面。

“小姐今日为何关着门用膳?”小甲警惕的看着青荷。

“还能为何?还不是见了你倒胃口!”

青荷白了他一眼,低着头不再理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可青荷只觉得她仿佛是在被小甲用眼睛放在热油锅上来回的翻腾。

已经日上三竿了,青荷越来越心虚。

“算了,我见了你也倒胃口。”

她嘟囔一声,赶忙躲进了屋里。

小姐啊,小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青荷一边双手合十,一边来回踱步,突然她顿住了。

小姐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她越想越怕,双手握的紧紧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妧媃。”

门外传来了南宫醨的声音。

救星来了!

青荷将房门闪了个缝儿,立马将刚到门口的南宫醨拽了进来。

“青荷,你这是做什么?”南宫醨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嘘!!!公子别出声。”

终于,青荷将前因后果绘声绘色的讲了个明白。

“你们的胆子可真大!”南宫醨小声责怪到。

“我即刻就去汀兰苑看看,你就在这好生待着,尽量想办法稳住小甲。”

说完,南宫醨转身出门。

“小姐昨夜偶感风寒,此刻怕是不能打开门窗吹了风。我去给她寻大夫来。”

正了正衣衫,南宫醨阔步而去。

屋里的青荷欲哭无泪:想办法想办法,她这个破烂脑袋能想出什么办法!

“方才这位伙计说了,先来后到。今日我比公子先到,所以这夜幽草应该给我才是。”

一事未平又生一事,此刻瞪着伙计的掌柜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中用的玩意儿!

“这位姑娘…”

“无需再言。”

掌柜刚挤出一抹生硬的笑,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妧媃打断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倔脾气的都撞到一块来了。

“掌柜的,昨日你可给我打了包票的,今日给我品相极好的夜幽草,怎么又论起先来后到来了?”

“啊,这…”

“易公子此言差矣,这凤仙城谁人不知汀兰苑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预定。那自然是要论先来后到的理了。”

“你…”

那伙计缩在一边一声不吭,掌柜不停的擦着头上的冷汗:“夏日炎炎,二位消消气,消消气。不如先到里间喝杯清茶,慢慢再谈,慢慢谈。”

“不喝!”二人异口同声。

掌柜被吓的也将脖子一缩,后才缓缓道:“今日确是小店招待不周。可是姑娘,这夜幽草虽香气清幽迷人,可它最爱招惹蛇虫鼠蚁。您买回去放在府里怕也不安生啊是不是。不如…”

“我府上家丁护卫众多,还怕这些不成?”

“我院子里种满了夜幽草,我也不怕!”

二人针锋相对。

掌柜又开始抹汗,想着还能说些什么。

“姑娘,我要这夜幽草是因为我家小娘子喜欢,所以今日非取不可。你又何必非要与我争个高低,倒不如成人之美。”易灵儿胡乱编个理由想要糊弄过去。

“瞧着小公子的模样左不过十四五,怎得就有妻室在侧了?”

打第一眼瞧见易灵儿,妧媃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那又如何,我喜欢!瞧着姐姐的模样倒是要比我虚长几岁,莫不是要拿着这花去会情郎?”易灵儿反唇相讥。

“你…”

易灵儿见自己得势,上前几乎贴在了妧媃脸上:“只是我听爹爹说起过,这夜幽草寓意着‘危险的爱’,难不成姐姐要会的情郎竟是…”

“休得无礼!”

匆忙赶来的南宫醨见状,一把拉开了易灵儿。

“小公子瞧着仪表不凡,怎的举止却如此无礼轻佻。”

“是你…”

易灵儿先是愣住了神,后又猛地一把甩开了南宫醨的大手。

自那日起,她倒是还想着会不会再见到他,可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有心爱的女子!

幽兰上前,小心的察看着易灵儿微微泛红的手腕。

南宫醨瞧着二人微微愣神,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你们是那日的…”

“还未感谢那日公子的搭救之恩,幽兰在此谢过。”

见其似乎想起了自己,幽兰上前致谢。

“哼。好歹我也曾与公子一同行过义举,再见本以为是英雄会晤,不曾想却成了冤家路窄啊。这位,怕就是姐姐要私会的情郎了吧!”易灵儿没好气的瞧了他一眼,将头撇了过去。

“小公子莫要胡言,这是家妹。”南宫醨解释到,站在了妧媃身边。

原来是兄妹啊…

易灵儿的心里,似乎生出一丝窃喜。

“方才在下听闻小公子府中已得夜幽满园,不如今日就将这几株让与我家小妹,以解她多日来的寻求之苦。”说着,南宫醨行了个深深的时揖礼。

“啊…言重了言重了,既然是兄台的妹妹需要。那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况今日本就是姐姐先到的。呵,呵呵呵…”易灵儿挠着后脑勺憨憨的笑着。

“如此,就多谢公子了。”

“哪里哪里。”

易灵儿回答的倒是爽快,可一双明亮的大眼一刻也不曾从南宫醨身上移开。

那掌柜对着伙计的脑袋狠狠拍了一巴掌:“还不赶紧去包起来!”

“今日南宫府与易府一同莅临小店,真是使小店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不如几位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吧,喝杯茶。”掌柜的拱着手满脸堆笑。

这凤仙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他都认识,美名远播的南宫府里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不必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他日得空再与诸位一聚。”南宫醨又点了点头,才带着夜幽草和妹妹一同离开。

南宫醨离去的脚步,仿佛是从影子里拉走了易灵儿的魂魄一般。

她痴痴地望着那人的高大背影:这公子,好生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