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秋风渐起(1 / 1)

长夜秋风 忽惊夜雪 1998 字 2024-11-27

“娘,你将眉头皱的这么紧,可是爹爹那里出了什么事?”

赫连钰莹一听说七叶城来了信,她就忙赶着到了母亲这里。可一进门,她便看见母亲眉头紧锁的坐在那里。

“哦,没事。”

看见女儿来了,秦姵敷衍了一句。

当初夫君奉旨戍守七叶城的时候,她才二十四岁。那一年她的面容还是那般的明艳动人,她的腹中还怀着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一晃,十年过去了。

可她怎么也忘不掉那个清晨,她夫君那决绝的背影。

而她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年近四十的她,身上再也瞧不出半分少女时的天真。身为将军夫人的她高贵而从容,只是那散布着细碎皱纹的脸庞上,还藏着一丝细微的冷漠与狠辣。

这十年间她曾日日夜夜的期盼着夫君早日归来,如今梦已成真了,可她竟没了那份得偿所愿的喜悦。

毕竟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当初是怎样嫁入将军府的。

或许盼着盼着,时光不再,人和心也就都跟着变了。

“娘!可是爹要回来了?”

赫连钰成还未跨进门,就急切的追问着。

“是爹要回来?”赫连钰莹不可置信的瞧着母亲。

“嗯。”

秦姵温和的点点头,将信递给了她。

这封信是父亲出发前写的,距今已有四日了。算算路程,要不了几日爹爹就要到了。

赫连钰莹欣喜的将信叠好,朝母亲娇嗔道:“娘,您也真是的。既是爹爹要回来了,您怎的也不告诉我们。方才瞧着您的神色,我还以为是爹爹遇上了什么事呢。”

“我这不是在为你弟弟犯愁呢嘛,你瞧瞧他。”

秦姵旁若无事的挖了钰成一眼。

赫连钰莹回头,看见钰成确实正哭丧着脸呢。

“钰成,你这个模样是做什么。爹爹回来难道你不高兴么?”

“哎呀!我高兴什么啊!”

赫连钰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斜躺着。

父亲走时他虽不过五岁,但懵懵懂懂的他可记的清楚,父亲是个极其古板严苛的人。如今他要回来了,自己以后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你呀,就是平日里胡作非为惯了。如今爹爹回来,正好可以治一治你的毛病。”瞧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钰莹笑着打趣起来。

“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再笑话我了!”

赫连钰成往姐姐的位置靠了靠,赖在了她的肩上。

“你呀,都多大了,还这么没规矩。”秦姵宠溺的责备到。

赫连钰成撇撇嘴,这才将身子坐直了些。

一侧头,他瞧见了正要进门的赫连翧。

“你这丧气鬼又来干什么?”赫连钰成极其厌恶的白了他一眼。

“当然是来给夫人请安的。这不是将军夫人定下的规矩么?”赫连翧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

“既然是来请安的,你就不能穿的喜庆点?天天穿着身丧服,你是在给谁找不痛快?”

“钰成!”秦姵叫住了他。

“为了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秦姵耷拉着眼皮瞧了赫连翧一眼,又端起手旁的茶漫不经心的喝了起来。

跟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一个模样,一样的自恃清高,一样的叫人厌烦!

“夫人既没什么事,那我就先退下了,也免得在这碍眼。”

赫连翧淡淡的撂下一句话就要走。

“站住。”

秦姵放下手里的茶,瞧也不瞧他一眼。

“这几日王管家怕是偷懒了,没有好好教你规矩。”

秦姵终于抬起眼皮,阴冷的望着赫连翧。

“方才你也听见了,不日将军就要回府。若是叫他瞧见了这府里还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在,怕是谁得日子都不好过。”

那个人要回来了…

可他回不回来于自己而言又有何分别?

他一走这么多年,虽与府里也有书信往来,可那上面何曾有过关于自己的只字片语?

即便是回来了,也只会与当初一样,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罢了。

“夫人多虑了,我哪有机会碍大将军的眼。”

“哦?你当真不想见他一面?”

秦姵继续漫不经心的打量着他。

而赫连翧却笑了起来:“夫人怕是年岁渐长,人也变得爱操心起来。只是听闻,这人若太爱操心…老的快。”

说完,他若无其事的拱了拱手,便要出去。

“别忘了,先到王管家那领套家法。人见不见的都不打紧,规矩别乱了。”身后传来了秦姵强压着怒火的声音。

“瞧着他这个样子就来气!”

赫连钰成又极其厌恶的啐了一口。

“一会你去给王管家递个话,趁将军还没回来的这几日,好好教教他规矩!”秦姵阴狠的吩咐着身旁的人。

虽然即便将军回来也未必会将他放在眼里,可当着面她也不好做的像如今这般显眼。

“可是娘,他到底也是爹爹的…”

“住口!”

秦姵恼怒的打断了赫连钰莹的话。

看着母亲投过来的冰冷刺骨的目光,钰莹害怕的低下了头,再不敢出声。

秦姵舒了口气,将眼睛闭上:“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姐姐。”

刚走出去没多远,赫连钰成便握上了姐姐的手。

“你怎么还想着替他求情?你忘了当年,若不是他天天穿着个丧服到处乱晃,也不会克死咱们那个还未出世的弟弟!你难不成还想着让母亲原谅他?难不成你愿意跟一个蛇女所出的低贱之人平起平坐?!”

赫连钰成有些恼火,他的钰莹是好,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对谁都好啊!

“我,我只是想顾念…”

“什么都不必顾念!你只需顾念咱爹咱娘和我这个唯一的弟弟!他就是个卑贱不祥之人,若你再顾念着旁的。别说娘,我都不理你了!”

赫连钰成轻轻甩开钰莹的手,恼怒的将脸别到一边。

“我…我知道了…”赫连钰莹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这些年来,她的母亲可没这般疾言厉色的对过她。

听着钰莹的声音有些颤抖,赫连钰成赶忙弯着身子查看起来。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还哭了?”赫连钰成又握紧了她的手。

不问还好,这一问赫连钰莹委屈的泪水决堤而出,一颗颗的掉在赫连钰成的手背上。

“好了好了,你快别哭了。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嘛,我不说了。”

赫连钰成自责的瞧着梨花带雨的美人。

可那泪水哪是一句话就能止住的。

“那你打我!都怪我脾气不好,一着急就对你说了这么重的话。你打我这个坏人消消气,快别哭了…”

瞧着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他的整颗心都要碎了。焦躁的拉着钰莹的手,他不住的往自己胸口上打。

又挣扎了几下,钰莹这才停下来。抽泣着任由赫连钰成擦去了她粉面上的泪水。

“我这么着急,不也是怕哪日你真的将母亲惹恼了嘛。抛开别的都不说,你见这整个凤仙城有谁将蛇人放在眼里。再说了,你对他再好,他可曾感激过你?”赫连钰成揉搓着她的手,温柔的解释着。

抬眼偷偷瞧了瞧钰莹,他又好似不满的嘟囔着:“倒是我这个可怜人,成日里掏心掏肺的,也没见有人在乎。”

瞧着赫连钰成的模样,钰莹终于破涕为笑,一记粉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啊…姐姐,你好狠的心啊…”赫连钰成装模做样的捂着胸口。

注视着笑的愈发灿烂的姐姐,他的神色恳切起来。他深情的握着钰莹的手:“我的好姐姐,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再哭了。我的心,当真会疼的…”

“嗯…”

赫连钰莹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说公子,你别以为老爷要回来了,就有人给你撑腰了。”

祠堂里,王管家一面挥舞着手中浸透了辣椒水的鞭子,一面恶狠狠的说着。

赫连翧紧握双拳,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

“王管家,常听人说狗仗人势,我还不大明白是什么模样。如今瞧了你,还真是活灵活现啊。”

“你!”

王管家听见自己被骂,挥舞着的鞭子更加狠辣起来。

“只可惜啊,公子。你这身皮肉,没有你的嘴硬。”他又咬着牙一鞭子甩了下去。

赫连翧挺直了瘦骨嶙峋的身子一声不吭,咬着牙,闭上眼睛。

“小姐,你这衣服…好似不大对啊。”

青荷捧着裁剪好的布料来到窗前。

“怎么不对了?”

窗下的妧媃低着头,仔细地缝着手里的衣裳。

“你不是给公子做的么?可我瞧着这些布料裁剪的尺寸好像都小了些啊。”

青荷瞧着小姐,眨巴眨巴眼。

“哦,除了这件黑色的,还略微大些。”她举起了右手里的布。

“那不就是了,你还说都不对。”妧媃连头也没抬。

“可是公子不喜欢这颜色啊!他平日不是都爱穿些青色蓝色的衣裳嘛,你何时见他穿过黑色的。只怕小姐你做出来公子他也不喜欢。”

青荷又瞧了瞧手里的黑布,一脸嫌弃。

“不喜欢?”

妧媃这才微微抬起头,瞧了眼青荷手里的布料。

“那便不给他了。”

她轻轻的说上一句,又低头缝了起来。

“小姐!”

青荷放下布,一把按住了妧媃的手。

“你干嘛?吓我一跳。”

被打扰的妧媃,愠怒的瞧着青荷。

“小姐,你这些衣裳,到底是做给谁的?”

青荷审视着妧媃,一张大脸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

“胡闹!”

妧媃抽出了手,并不答话。

“小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自打从青蒙山回来后,小姐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又是天不亮就去弄什么夜幽草,又是没日没夜的熬着做什么香囊,现在又打着公子的幌子做什么衣裳。说,这些到底都是为谁做的?”青荷气鼓鼓的道出了这些日子闷在心里的话。

她和小姐可算是一起长大的,虽然自己是个丫头,可从小到大,小姐无论做什么都没瞒过她。

可现在,她觉得小姐心里头,装满了秘密。

“你嘴那么快,我怎么敢告诉你。”妧媃委屈的白了她一眼。

“小姐…”

想想自己平日的做派,青荷心虚的推了推妧媃。

“我以后一定管住嘴,不乱听乱说。这还不行嘛…”青荷撅着嘴,瞄着了眼妧媃。

“你呀。”妧媃轻轻的戳了戳青荷的脑门。

“我还能是为了谁啊,自然是他了…”

仿佛是想起了那个人,妧媃的神色也略微惆怅了起来。

“他…是赫连翧?”

“嘘,小点声”

妧媃指了指窗外,青荷赶紧捂上了嘴。

青荷一双贼眼不停的打转,她努力回想着与赫连翧相遇后的种种。

果然,小姐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她笃定的点点头,突然又八卦附体般的趴到妧媃耳边。

“小姐可是喜欢他啊?”

青荷用蚊蝇般的声音问着,那热气扑在妧媃的耳朵上,弄的她直痒痒。

妧媃红着脸,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青荷却笑的愈发灿烂了。她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想要大笑出声,可又怕门外的人听见。只能瞪着眼睛,咧着嘴,露着一口银牙不敢出声。

瞧着她这副模样,妧媃真后悔了。

就不该告诉她!

秋风渐起,本该为七叶城妆点上几分萧条之色。可由于守军的撤离,城内的人反而松泛活跃起来。

毕竟若不是因为当年的那场动乱,七叶城本就是安宁祥和的。

这不,前边不远处的街上,正有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孩童在好奇的东瞧西逛呢。

他满意的嚼着口中的糖葫芦,又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瞧着前面的糖人儿。

哈哈,我终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