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50章
九月八号,霍星延几个齐齐现身圣合拍卖场,连因失恋颓了好一阵的张延华都来了。各个正装,气质卓然,仿佛行走的画报。齐刷刷坐了一排,时间在这一刻,恍若回溯到多年前。
声浪鼎盛的篮球场,霍星延和商栩在场中冷着脸对杀,哥几个坐在场下谁输球嘘谁,没个正经。情谊,大概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凝成的。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必要时候,他们身后定有兄弟的身影。“霍二,你今儿看上什么了?我避避。”霍星延才将拍品清单拿到手中,就听斜后方有人喊他。
他回头看了过去,直截了当说道,“雾海。”果然!
“送心尖儿啊?”
“哪家姑娘这么好福气啊?”
“咱们霍二真霸道总裁,壕破天际。”
霍星延话方落,戏谑声从各处传来。他再未回应任何,只因心情一瞬蒙了灰。
好福气吗?
云雾可能并不这么认为。若没有他,她会过得比现在舒心一百倍。哥几个散落在他周围又那么了解他,怎会感觉不到呢?但没人劝,不知道该如何劝。徐云雾驻在他的心上,细微的异动就能扰得他不得安宁。除非剥离。
可看他这样儿,看着是有能力剥离的?
好在没多时,拍卖师现身,言笑晏晏掀开了本场拍卖的序幕。霍星延的注意力被带开。
半个小时后,一方展柜突兀亮了起来。须臾后,“雾海”透过冲破活动底板显露人前。
拍卖师睇着它,适时开腔,“雾海,36.66克拉。目前世界成色最佳的粉钻,失去踪迹近百年。它首次现世……
重磅拍品,拍卖师极其详尽地介绍了,耗时近两分钟。“底价八千八百万,每次出价不得低于五百万。诸位若无异议,可以开始出价。”
拍卖师话落,场内陷入沉默,持续了近一分钟。这在之前,是没有发生过的。
究其根源,是因为霍星延先前于众目睽睽之下坦诚他为“雾海”而来。放眼整个北城,有资本和他“抢”东西的人物本就少得可怜,其中一半这会儿还坐在他身旁。毫无夸张地说,这次“雾海"的归属没什么悬念,众人好奇的是成交价。拍卖师不知先前发生的事儿,心里难免纳闷。明面上,微笑着提示了一句,“诸位,可以开始了。”话落时,霍星延这一晚首度举起了报价牌,一举将拍卖价定格在五亿两千万。
以粉钻赠他心爱的姑娘,以一项纪录他的爱意。520,我爱你。
老土得不能行,但霍星延不在意了。
既是循规蹈矩,不能让她多看他一眼。那就胡乱来吧,横竖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场内众人被这疯狂出价惊呆了,其中包括了见惯了顶级富豪砸钱的拍卖师。气氛凝滞十数秒,拍卖师找回声音,“霍星延先生,五亿两千万一次。“霍星延先生,五亿两千万两次……”
至此,才有别的声音涌出。
“我日,霍二这绝壁担得起人间碎钞机这个名头。”“哈哈哈,他是懂浪漫的。”
“这属实是霸总小说照进现实了。”
“他超爱的。”
“卧槽,我的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
异响结成了浪,朝着霍星延而去。他许是对这一波还算满意,嘴角有微薄笑意溢出。
当夜,顶级粉钻“雾海”首现拍场并被大佬以5.2亿高价拍走的事儿就传开了。热度不断攀升,越来越多的线索被挖了出来。豪门大佬目标锁定。
排名第一的是把老婆弄丢了到现在都还没追回的霍星槐。吃瓜群众蜂拥而至,纷纷留言,嚷着闹着让霍星槐拍张粉钻照片让大伙儿见见世面。
一个多小时后,霍星槐被拱了热搜,词条十分不美好。#霍星槐 地狱级追妻火葬场#
没一个字是假的,却仿佛往火星上淋了油,轻易地将霍星槐点爆了。他先是发了条原创,说:“消息谁放的?去拍卖会现场了吗?没去,还敢搁那瞎bb。”
霍大少火气上头,谁不敢怼呢?
怼完,他紧接着艾特了霍星延。
“自己认领下骚操作。”
至此,结案。
吃瓜团的注意力全部挪到了霍星延身上。
一阵折腾,霍星槐是从热搜上下来了,但霍星延又上去了。位置极速上升,宛若绑定了火箭。
“啊啊啊啊啊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霍总。我以为你是冰山属性,结果你是溏心的?”
“5.2亿,这是多少个520啊。他超爱。”“哈哈哈哈哈楼上是会总结的。”
“@霍星延,是不是上次那姑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上次当街骂自己哄女孩子开心,这回直接传奇粉钻,这样的霸总我怎么遇不到!!”
评论区喧热非常,但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没想过霍星延会出来回复,毕竞他的上一条微博还停留在一个多月以前。
没想到翌日清晨,霍星延公开回复了此事。@霍星延:雾海确实是我拍下的,但暂时还不能拍图片给大家看。希望有一天它能去到我心爱的姑娘手中,而她愿意将我的爱意铺陈于明光下。还在努力当中,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待人以礼,言辞真诚。
来自不同ip的祝福在霍星延的评论区汇聚,他纷纷截取,最后拼出了一幅地图。
末了,他在图上留了字。
【我对你的爱,得到了全国人民的祝福。】曾经少年乖戾任性,我行我素。他眼中的世界,就是全世界。一个女孩子用了数年时间,极尽偏爱,教会他温柔地对待自己,以及这个世界。费了好大力,他却没有即刻发给她看。
又一个清晨,霍星延出现在了徐家门口。一如过往,他倚在车旁等待。只不过这次,徐卿寒夫妇是一道出来的。
黎芸千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就走开了,明显还恼着他。徐卿寒则停了下来,笑道,“云雾还没搭理你啊?”霍星延:“是啊。从我回来到现在,一共发了68条短信,云雾一条没回。”徐卿寒:“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今日不同往日云雾现在出入都带着保镖,她不乐意,你近不了她的身。”
霍星延:“是这样没错,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他现在像极了一条脱水的鱼,一时半会死不了,却在一点点地干涸,窒息死去是迟早的事儿。
徐卿寒默默地看了他片刻,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随后,他睇着霍星延道,“聊聊吧,结果如何,要看你自己了。”话毕,徐卿寒离开了。
霍星延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徐卿寒这话中的深意,他扭头看向徐卿寒的背影,眉眼盈笑,
“寒叔,不管最后能不能成为您的女婿,我都会年年给您整箱茅台,瓶身给您镶上金。”
徐卿寒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徐卿寒上了车,还没来得及发动车辆,手机就提示有新信息进来。是太太黎芸千发来的,【放水了?】
精准地预判了他,仿佛在他身上装了摄像头。徐卿寒低低地笑了声,【是。】
黎芸千:【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瞧这混账东西把雾宝吓成什么样儿了?徐卿寒:【正因为如此,我才给他放水。云雾现在明显还处在应激状态里,必须有人牵着她走出来。】
【应激,太耗神了。】
【再则,经过这回的震撼教育,霍二会改的。)有理有据,除了这最后一句。
黎芸芊:【你对他倒是有信心。】
徐卿寒:【我是对云雾的眼光有信心。】
这话一点不假。
多年之前,谁敢想那个英语单词都不识几个的少年未来会精通几种语言,游走世界各地投资遍地开花。不过二十多岁的年龄,已经是资本圈任谁都不敢小觑的人物。
前段霍星延出事,来自潮东的关切电话都打到他这里来了,很多不为人所知的捐赠和旧事全部浮上水面。而这些事儿桩桩件件都指向霍星延身在高处心去始终向着低凹处。他是为了云雾还是他本身想这么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成为这样的人。
【老婆,和爱的人携手同行是件幸福的事儿,我想我们的女儿也能经历。)黎芸千从来不知道抵抗温柔的徐卿寒,【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下次再这么,我亲自收拾他。】
徐卿寒:【他刚还说给我送镶金的茅台。】黎芸千:【俗!】
九点过了,徐云雾才从屋内走出。身影刚出现在霍星延的视线,他便疾步朝着她而来,一个人走完了全程。
看他一路畅通无阻,徐云雾就知道保镖被撤走了。多半是爸爸提示她,该和霍星延聊一聊了。
思绪细微悸动间,霍星延停在了她的面前,“云雾,我们聊聊好吗?给我一刻钟,求你了。”徐云雾同意了,两人相偕去了小区内的咖啡厅。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侧眸可见后院绿荫柳枝,氛围幽静安怡。
霍星延定定地看了徐云雾片刻,主动开口,嗓音低冷,剥不出一丝笑意。他很认真,毋庸置疑。
“云雾,当时两辆车包夹我,右边是山壁左边是海。我选取的是最有可能生还的方式,车内装了世界上最专业的野外求生装备。”“先前我车里是没有那些装备的,会临时加装是因为我做了个梦,梦里我遭遇了类似的险境。但我不想死,我想一直在有徐云雾的地方生活,哪怕总有人在背地里骂我是野狗,只是公主闲来无事消遣的玩意儿。”“云雾,我承认这次遇险若真要避也能避开,但我多少存了助钱延周破局的心心思,放任局势自流,再遇不可控的意外,这才有了后续种种。”“这是我的错,我道歉。”
至此,徐云雾的神色仍不见一丝波澜。待到霍星延话落,她开口,声线平和冷静,“霍星延,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做了什么都无须和我解释。”“若真要道歉,该是我,是我一直对你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想他在意她,胜过所有。
想他爱她,一直安稳地陪在她的身边。
有一段,她都以为她如愿以偿了。
可现实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并且大声朝她叫嚣:霍星延是风,凡人怎么可能控住风。
有些属性刻进了骨子里,任他再克制,类似今次这样的事儿都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选择他,她就不可能真正安稳。没经历过今次的痛,她还能哄骗自己。
经历过后,她没勇气了。太痛了,与其相比,远走法国的心伤都算不得什么了。
“你先前的表白我考虑清楚了。霍星延,我想我们并不合适,一切就到这吧。”
随着她话落,此间陷入沉谧。
一个说完了,一个惊惶失色。
霍星延来前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么发展至此。但他了解徐云雾,她是认真的,经历了反复思忖和犹疑。
良久后,霍星延才找回声音,“云雾,有关这个我们晚些”他想拓出转圜余地,岂料徐云雾不允许,她打断了他的话,“霍星延,我现在才和你说意味着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没必要再拖延了。”“你没做错,可我的难过也是真实的,对吗?过去我们年少不成熟,是这样;如今你我努力博一个未来,结果仍然是这样。”“这就是不合适。”
霍星延的惊惶开始压不住,他开始反驳徐云雾的话,“有多少情侣,能做到完全的和谐?”
徐云雾一如既往地冷静,坚硬似冰,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其破碎:“也没有多少女孩子能受得住心上人死去的消息。”搁她这,霍星延不仅仅是心上人,他还是她少女的初心动,是久别重逢她仍然会为他心动的男人。
白月光的杀伤力,比普通的心上人要大千倍万倍。但这些,没必要同他说了。
霍星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保证以后……”徐云雾轻而凉薄的笑了声,碾碎了他的后话,“霍星延,你我都清楚你在这类事情上的保证没有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当下一个云中下一个钱延周出现,你还是会这么做的,你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在他看得见的明处,她的情绪终现波澜。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朴素的仗义,除非看不见,看见了定是会出手相帮。胡连泽,孤儿院的孩子,一笔笔流向潮东的善款,云中,钱延周,她都未刻意地去探查,就有这么多了。这样的特质,叠加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会让各和″刺激”源源不断冲撞他。
“这样的你很好,但和安稳基本无缘了。而我,无疑是喜欢安稳的。”“安稳,我可以给你。”
话到这一句,霍星延的声音都开始颤了。他有预感,若这次没处理好他会永远失去徐云雾。那种失去不是距离上的,是未来她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她的眼中心里都再没他的位置。
徐云雾:“我给过你机会,结果就是现在这样。霍星延,你不是我,你永远无法想象在听到你可能回不来的消息时我有多痛。”“我那时不停想,我要是不曾回北城就好了。若是一直待在廷北我就不会遇见你了,我会在那里安稳长大会和自己有好感的男孩子约会,感情深厚了,携手走入婚姻。”
“抑或长久地待在国外……”
她说了很多。
话末处,她站起身来,垂眸看他,“不必强融,否则两个人过得都苦。”“霍二,到这吧,未来祝你万事都好。在做决定前,多想想爷爷。”“走了。”
说罢,她没有任何留恋地提步离去。
霍星延在她走开丈余,才起身跟了上去,“徐云雾。”“徐云雾。”
“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云雾,你看看我,求你了。”
然而任他贴着再近,徐云雾都再未看他。不仅如此,她的面容始终清冷,仿佛覆了一层冰雾。
到了座驾旁,保镖已经在那等了。其中一位替她开了车门,她微笑道谢,随后轻压裙摆上了车。另外几人,挡在了霍星延的面前。为首的那人面露为难之色,“霍总,别让我们难做。”若是有选择,谁想和霍星延动手呢?打不打得过另说,他们为徐家工作多年,没少和他打照面,总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大小姐这段时间并不容易,让她再缓缓。”后面这一句,成功止住了霍星延往前的脚步。他面前那人,如释重负,“谢霍总体谅。”徐云雾的车走后,一众保镖上了后面那辆车。汽车发动,很快将霍星延甩在了身后。
有人问刚才和霍星延说话的安保头目王景富,“富哥,你说大小姐和霍总还有机会和好吗?”
王景富还来不及答,又有人说,“一路追过来,大小姐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估计是吓狠了。若是我遇到霍总那事儿,就算侥幸回来了,最后也难逃一死。”
“怎么呢?”
“被媳妇儿拿擀面杖抽死。”
“哈哈哈哈,软骨头一个。”
“那照你这么说,霍总也是软骨头。”
闹了一通,话题才归于原点。
王景富低低叹了声,“我只能说,希望有好的结果吧。”但看目前形势,并不乐观。
徐云雾朝着海安公馆去时,霍星延驱车去了霍家老宅,在老爷子的书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周五傍晚,徐云雾照例回了老宅。晚饭过后,她被爷爷叫到了书房。
亮灯,照出了一室宁静。
一老一小坐定,面对面。
对视须臾,徐云雾嘴角微微上扬,主动开口,“爷爷想说什么?”徐鹤轩也没兜转:“有件事儿,爷爷一直没和你说过。”“什么?”
“爷爷年轻的时候曾和辉爷有过一个约定,未来若有缘两家可结为亲家。虽然只是一个口头约定没有任何约束力,可我和辉爷一直记到今天。究其根源不过是挚友难得,我们存了想情谊长久延续下去的心思。但这仅仅是我们的想法,关键还是在于你们。”
“前几日,霍星延在辉爷面前跪了近一个小时。他和辉爷说喜欢你,想求娶你,辉爷拗不过他过来寻我。如此,爷爷于情于理都要问问你的想法。若你有意,当然好。若是无意,也没关系,一切由我和辉爷开始,就终于我们。”“婚约就此作罢。”
徐云雾听完,稍怔。
过后,又朝着爷爷笑了笑,随后是云淡风轻的一句,“我对他没感觉。”没多久,她独自离开了书房。拾阶而下时,她瞧着奶奶在阶梯的尽头等她。她怔了怔,随即加快脚步下楼,扑进她的怀中。抱了会儿,叶景岑拍着她纤瘦的背脊,“拒绝了?”徐云雾:“是。”
随后,如实道,“奶奶,那一晚的阴影,我暂时没能力将它抹去。”直到现在,她每每回忆那一晚,都会对霍星延生出恨意。这样的她连见他都不想了,还谈什么恋爱和结婚?
叶景岑柔声哄着,“那就不要抹了,得过且过,再不行就瞎过。优先保有自我从来不是罪过,你不必对谁感到抱歉。”“听奶奶的话,你和霍星延从今日开始就没有任何牵绊了。放轻松,以你觉得最舒适的方式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