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任务依旧是巡查，众人换好作战服，做完准备工作后列队进入内城。
虫母不知所踪，感染者却与日俱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剂的刺鼻味，混合虫族死亡时残留的腐臭，哪怕是隔着面罩，不少机甲兵还是被熏吐了。
舒烨闭着嘴打了个哈欠，防止怪味进入口中。
昨天的经历就像是在做梦，回去后兴奋的睡不着觉，云朵也久违的一夜未归，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不过好在后半夜时雪狼出现了，最后他是抱着雪狼睡着的。
“报告，北登区正常。”
“南湾区一切正常！”
“北8区出现虫族幼体，已解决。”
“收到，北8区维持现场，其他队伍继续巡查。”
耳麦中各队伍汇报的声音接连不断，舒烨几乎是在收到汇报的下一秒就做出了决策。
十分钟后队伍抵达北8区，几乎是刚到，另一艘飞艇也抵达了现场。
苏聿泽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冷不丁的看到舒烨，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这些天他断断续续的收到了不少消息，从最初的心存侥幸，到拼凑完整的调查结果，最坏的猜想变成了事实。
更可怕的是，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法逆转的地步。
不，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迈出的步子忘记动作，同手同脚地落地，苏聿泽差点被自己绊倒，很快便调整回正常。
一切只是发生在短短几秒间，但还是有人看出了他的异样。
苏安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苏聿泽。
后者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嘴角紧绷。
这是他紧张时惯做的表情，而他刻意避开的方向，有个自己不愿看到的人。
嘴角笑容消失，苏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哪怕不愿承认，一切迹象表明，大哥和舒烨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大哥，我们去那边吧。”苏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手指了个方向，正好与舒烨所在的位置相反。
心绪一片混乱，苏聿泽顺势点了点头，“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苏安笑了。
果然，还是自己更重要。
另一边。
研究员已经开始对虫族的尸体进行检测，不少指挥官们顺着地地面残留的痕迹，在现场寻找虫族线索。
苏聿泽释放出感知，思绪却总是忍不住飘到另一边去。
短短数月，舒烨的个子又蹿高了些，比起初见时的瘦弱，现在已经完全是健康，甚至称得上强壮的成人体型了。
而且他在人群中是那样耀眼，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困意再次上涌，舒烨偷偷打了个哈欠，微眯起眼。
右指蜷在一起，上面仿佛还停留着些许温度，仔细回想，略带粗糙的指腹划过时产生的摩擦触感依旧清晰。
在人群中想这种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好，舒烨心虚的环顾四周，机甲兵们个干个的，看样子没有人注意到他。
舒烨松了口气。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更远处的另一边，原先喧闹的环境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一个机甲兵率先出了声，磕磕绊绊道，“你，你们有没有发现，舒队长虽然年纪不大，但挺好看的。”
第二道声音紧随，“年轻，能力强，有魅力。”
“你们有没有看过他比赛的视频，真的很帅啊。”
“不，他直播的视频才是经典，和现在相比，简直就是反差萌好吧。”
听到最后一人的话，苏聿泽忍不住走了过去。
“什么直播？”
“好像是舒队长上军校前赚学费来着，我也是网上看的，想知道你自己看去呗，”机甲兵没注意到来人，懒散的开口，一转头才发现是苏聿泽，匆忙起身道，“对不起苏少将，我不知道是您！”
据说苏少将极注意规矩，他这样纪律散乱肯定会受指责。
但没想到苏聿泽问完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苏聿泽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或许是反转太多，悔意太深，听到再多的真相也只会变得麻木。
若是从前的自己，定会在听到直播二字时就下定义，堕落，亦或许是更难听的字眼。
但现在种种迹象表明那个人是他的弟弟，是无数个夜晚在梦的角落里躲藏着，任自己辗转寻觅也无法触到的亲人。
苏聿泽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他的生日。
宴会中来了许多陌生人，不少都是主星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精致的蛋糕摆在宴会中央，但除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其余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此。
简单的开场后苏父苏母便将自己留在宴厅，投入人群中交涉甚欢。
难言内心的失落，苏聿泽一个人离开了宴会，室外有一处隐蔽的花园，似乎天是黑的，只有宴厅内时不时传出的声音无比刺耳。
直到一只很小的手抓住了他的食指。
“哥哥，你怎么啦？”
“没事，”苏聿泽摇了摇头，“你怎么没去吃蛋糕，和大家一起去玩吧。”
地上小小的人没有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哥哥，别伤心，我陪你玩。”
苏聿泽努力需要看清他的脸，明明就在自己身前，但无论如何睁眼，那张脸始终是一片模糊。
“好啊，我们去玩秋千吧。”
秋千的位置有些远，在靠近花园后门的位置，走了一半，男佣突然追了上来，“大少爷，先生太太在找您，要给您介绍楚家的人。”
犹豫片刻，苏聿泽做出了选择，“你先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哥哥一会就回来，好吗？”
男孩点了点头，很乖巧。
临走时他突然开口，“哥哥，我要等多久你才会回来？”
“从一数到一千，我就回来了。”
但等到再次回到花园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男佣跪在地上哭诉，“我想着先带小少爷去玩秋千，就走开了一小会儿，没成想回来后他就不见了，大门也开着……”
半个月后，军区追捕到一支拐卖孩童的星盗团伙，苏父在飞船上找到了熟悉的长命锁。
严刑拷打后，终于有星盗交代出了实情，“他一上飞船就生病了，浑身烧的像火炉一样，没几天就不行了，我们……”
“我们就把他扔了，他早死了。”
他早死了！
猛然间，苏聿泽从睡梦中惊醒，呼吸急促。
梦里看不到的面孔变成了白天见过的舒烨，不知何时，背后竟生出了冷汗，一阵心悸。
“终于醒了。”角落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做了什么梦，作为指挥官，竟然连外人进入房间也察觉不出来。”
苏聿泽定了定神，坐起身。
“不知道您深夜突降是有何贵干？”
“苏聿泽，别来无恙。”楚云南从黑暗中走出，眼底神色晦暗。
“许久未见，需要我提醒你是哪边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