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显然低估了这次的威力。
脑子又被炸了一次,让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脸上沁出大片汗,身体不停颤抖着,仿佛在遭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刚刚还叫嚣着让虞白去死的人,齐齐后退两步,互相看了两眼,迅速找到替罪羊,齐齐看向同一个人,
“不是我,我都没用力,肯定是虞白,这个贱人,是他想要碰瓷!”
说着,那人收回手,恨不得立马证明这件事,又施舍般踹了两脚,
“虞白,我知道你没事,别装死!”
可蜷缩成一团的人影依旧抖得厉害。
“他……不会是要死了吧?”有人颤抖着开口,声音都带着哭腔,“虞白有,有心脏病啊。”
这话一出,瞬间炸锅,
“这可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推了他两下,不是我把他推到地上的。”
“那我就更没责任了,我只是说了他两句,说的还都是事实。”
“我也是,我也只是说了他两句,赖不到我头上吧。”
“我站在后面,根本就碰不到他。”
“……”
“……”
他们七嘴八舌着推卸责任,却没人想来关心一下生死不知的人。
吵到最后,被攻击最多的,必定是最后把虞白推倒的那个人。
那人也急了,指着虞白,破罐子破摔道,“难道你们没责任吗?他有心脏病,本来就受不了刺激,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骂得难听,把人给气死了呢?”
坏事是一起做的,现在想把责任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门都没有!
“那我们也没把人推倒啊。”
“就是,一定是你的错。”
“你们……”
吵闹的声音被剧情覆盖,混着无数不甘的情绪汹涌而来。
不仅脑子快要炸了,本就不康健的心脏更是超负荷。
虞白只能揪着心口,张大嘴巴,无助喘着气。
恍然间,竟然生出一种溺水的濒死感。
沉入海底,无人救他。
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
无数恶意朝他袭来,想要将他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凭什么呢?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啊?
天要他认命,他偏不!
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虞白不断调整呼吸,死死咬着唇,
想看他认输?
做梦!
汗水浸湿了鬓发,银灰色的发丝贴在额头,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十七看得着急,好几次都想强行把虞白的灵魂拽出来。
大不了这任务不做了。
这个新宿主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之前的宿主,顶多就是头疼加头晕一会儿。
虞白这是真的在玩命。
可虞白就是不服输,好几次差点失去生命体征,就是不放弃任务。
十七精神高度紧张,不自觉咬着食指,连眨眼都不敢,一瞬不动地盯着那条红线。
一旦降为负数,他会立刻把虞白的灵魂抽离。
这个世界,在针对他的新宿主。
十七心中怒火翻涌。
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的宿主到底为什么被针对?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红线才逐渐上涨,最终趋于平稳。
十七松了口气,终于放下手,看着白手套上的牙印,干脆直接把手套摘了。
虞白也睁开眼,按着心脏,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宿主……】十七试探着开口,【没事吧?】
【没事。】
虞白擦了擦脸上的汗,拂开黏腻的鬓发,扶着墙站起来,整理脑子里庞大的信息量。
这是一本名为《末日危城》的小说。
剧情一句话概括:末世到来,林家小少爷林溪觉醒了治愈异能,获得多位大佬青睐,拯救末世,最终和顾家养子顾雁沉终成眷属。
拓展版本:万人迷小少爷林溪,凭借坚韧不拔的性格,周游于多个大佬之间,让他们握手言和,最后靠着他的治愈异能研究出治疗丧尸病毒的药剂结束了末世,流芳千古,而顾雁沉打败一众情敌抱得美人归,两人事业爱情双丰收。
而虞白……是个炮灰。
早死的,
被林溪坑死的,
美丽炮灰。
而被人反复提及的宁砚。
是本书最大的反派。
一个为了救虞白受了伤,还被人推进丧尸群的反派。
是的,他不仅没死,还觉醒了强大的异能,因为最后和其他人理念不合,不愿和其他几方联合,被联手搞死的反派。
一本末世文,终极boss不是丧尸,而是人类。
虞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你问丧尸危机?
那当然是被林溪轻轻松松解决了,没看到给他安排的都是疗愈异能吗?
白瞎这么正经的书名。
撇撇嘴,他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身体……这么娇嫩吗?
手上就不说啥了,这膝盖不过就是刚刚在地上蹭了两下,现在已经是一片血红。
虞白正垂着眸观察这具身体,猝不及防又被人推了一下,这次没有再摔倒,而是狠狠砸在身后的墙上。
“看吧,我就说这贱人是装的,没人理他,他就不装了,这不是好好的?”
虞白捂着快要炸掉的脑袋,抬眸,就见一个小平头抱着胸趾高气扬站在他面前。
其他人也是一脸鄙夷,小声议论着,
“亏我还以为他真的出事了,真会装。”
“装得那么像,怎么不真死了?”
“就是靠着这招来博同情呗。”
“我看他那病也是装的吧。”
“……”
所有人都默契忽略虞白面如金纸的脸色。
虞白可太清楚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这个“该死”的人依旧活着,显得他们刚才争执,推卸责任的行为十分可笑。
联盟出现裂痕,他们需要一个重新团结的理由。
迅速拉进关系的最快办法就是拥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而他就是那个“靶子”。
浅色的眸泛出冷冽光芒,虞白唇角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先发制人,
“这么为宁砚抱不平,也没见有人去救他啊?”
“你们袖手旁观,是觉得自己高我一等,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判我?”
“还是你们觉得一起骂我,有了一个出气筒,就能减轻你们心里的愧疚?”
细细扫过每一张脸,青年的声音清亮又平稳。
原身不是好人,这些人也没好到哪去。
二大爷莫说三大舅,都半斤八两。
他就是要撕开所有人伪善的面具。
“又不是我们害的宁砚!”还是有人不服气。
虞白嗤了一声,阴阳怪气,
“您多高尚啊,旁观者同样恶心。”
“况且……”虞白顿了顿,凌厉的视线扫向众人,“你们有人亲眼看见我推了宁砚吗?”
原身不傻,宁砚是他唯一的倚仗,他不会故意干这种蠢事。
当时情况过于混乱,原身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有人喊了一句,“虞白把宁砚推下去了。”
所有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连原身自己都觉得他真的推了宁砚。
那喊这话的人,又是谁呢?
“你离宁砚最近,不是你还是谁?”
虞白翻了个白眼,“警察办案还讲证据,没证据的事情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颤抖的手指指着虞白。
“你什么你,我没救人,你也没救人,我们谁比谁高贵啊?”
虞白说着这话,眼神却是看向所有人。
他们想要推卸责任,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目光逡巡一圈,心里也有了底。
这些人心里还有一条道德线。
这些话现在还有点用,等这些人在末世里真正滚过一圈,再干净的白纸也会被染黑。
会为了这点小事愧疚?
别开玩笑了。
说不定,还会觉得宁砚死得好。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浓密的睫羽压了一瞬,虞白趁热打铁,
“我有错,你们就清清白白吗?”
绷着脸,他一个个瞪过去。
谁心虚谁知道。
许多人避开他的目光。
原来你们也心虚啊?
这些人里有好几个都被宁砚救过,当时也没见搭把手啊。
虞白轻嗤一声,想要摆脱这些人,先要安安稳稳从这里出去。
这具身体太差,他变身天龙人的可能性为零,只能智取。
勾起愧疚,这只是第一步。
这个行为可能会让一部分人生出对他的不满,却会让更多人想起宁砚的好,
趁着这些人还有点良心,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点愧疚。
弱势时,任何资源都是可利用的。
其次,要树立更显眼的靶子,把自己摘出视线中心。
他现在就是个五毒俱全。
身体不好,不能为团体卖力,品行不好,还疑似背刺队友。
那万一,有人比他更坏呢?
虞白思忖接下来的行动,先捞一笔安全跑路。
还有……气运之子。
虞白打量着最近的少年,
作为主角受,林溪五官清秀,并不算一眼惊艳,看起来却格外舒服,最出彩的还是一双杏眼,水润润的,格外清亮有神,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还是有点资本的。
就是此刻看着他,那快意的表情,脸上的恶意藏都藏不住。
他显然也没想到虞白会看过来,整个人愣在原地,迅速换上一副高傲表情,哼了一声,似乎十分不屑。
真纯天然啊。
虞白饶有兴致。
原身死得真不冤枉,把主角全面碾压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除了家世,这气运之子真没一样比得过的。
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想要进入这个圈子,就盯上了话语权极大的宁砚。
想要站稳脚跟,就挤走定位相同的林溪。
林溪或许是有预警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敌意。
到底还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被人刺了两句就失控。
越是急躁,越是失了人心。
从一开始,虞白就清晰知道,他和林溪都不是上位者。
上位者施予,谁更能让人舒心,人心自然更偏向谁。
虞白更懂人心,抢走了很多属于林溪的目光。
逼得好好一个小少爷天天闹,从团宠变成古早文里的倔强小白花。
真是……惨哟。
他都不忍心欺负了……才怪。
舔了舔唇,舌尖尝到血腥气,虞白盯着林溪,眼底燃起兴奋。
他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锤爆这些气运之子。
最讨厌天龙人了。
惨白的脸半掩在黑暗中,茶色瞳孔机械转动着,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把林溪看得浑身发毛,
忍不住退后一步,踉跄着被身后的人扶住,“林溪,你没事吧?”
这一出声,刚刚被虞白捶成散沙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关心着。
林溪一时竟有些怔愣。
这些目光有多久没落在他身上了呢?
不过一瞬,他就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迅速换上一副恐惧的表情,朝着虞白的方向看了一眼,低着头瑟缩一下,
“我没事,和虞白没关系的,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那发白的脸色,战战兢兢的态度,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分明在说:就是虞白害的自己。
和了水的散沙此刻重新团结,怒目而视,落在虞白身上的眼神也满是不忿,
林溪被所有人安慰着,一脸坚强,摇着头说没事,眼里的泪水将落未落,让人心疼。
好一个绝世白莲花啊。
虞白靠墙站着,缓过脑子疼的那股劲,冷眼看着林溪演戏,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格外突兀。
“虞白,你笑什么?”
虞白将鬓发别到耳后,笑得温婉和煦,一脸无辜,“没事没事,就是……”
他的眼睛转向林溪,正想手撕白莲花,心脏猛然一疼。
像是有人用一把刀扎进他的心脏,又狠狠转了两圈,让他差点惨叫出声。
nnd!
又想保护你的主角吗?
犯到他头上还想全身而退?
做你爹爹的春秋大梦!
细瘦的手指压着心口,努力想要压下不规律的心跳,虞白死死盯着林溪,强撑着一口气,神色讥诮,愣是挤出两个字,
“废物。”
这一开口,正义使者们又占领道德高地了,“虞白,你什么意思?”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刚刚是你欺负林溪吧?”
“林溪都不计较,你还喘上了,凭什么骂人?”
“果然是白眼狼。”
虞白晃了晃身体,心脏疼得要炸开了,仿佛有一根钩子勾着他的魂魄,要把他强行挤出去。
耳畔嗡鸣,完全听不清这些人在讲什么。
不过也不重要,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那都是屁话。
抠着墙站稳,虞白眼圈也红了一片,咬着唇偏头,似是不愿意示弱,摆出比林溪还倔强的表情,
“我都没碰到他,就一副要晕倒的柔弱模样,不是废物是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那哭给谁看呢?”
对付白莲花最直接的办法——摆事实拆穿他。
更好的办法——用比他更柔弱白莲的姿态,摆事实拆穿他。
人心总是偏向弱者。
当你过于强势,有理也弱三分;如果你弱势,没理也赢三分。
天然的病秧子优势,不用白不用。
虞白一脸:我委屈,但是我不说。
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他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林溪。
隔着两米远呢,别来虚空碰瓷!
被虞白这么一提醒,有人也反应过来,喃喃出声,“对啊,刚刚虞白都没碰到林溪。”
而且看样子,虞白好像更惨吧。
不少人的视线落到虞白身上,
此刻的青年面如金纸,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不停滚落,抬手死死攥着衣服,露出的小臂上血红皮肉外翻,在白皙的底色上看起来格外渗人。
身形晃荡,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晕过去,靠着墙,愣是强撑着一滴眼泪没掉。
反观林溪,只是脸有点白,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众人的眼神就很微妙了。
林溪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手指捏着衣角,连哭都忘了。
看向虞白的眼中都不自觉带上怨毒。
又是虞白……
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抢他的东西?
一个贱种,为什么总要碍他的事?
心中郁气难消,他眼神越发不善,浑身气得发抖,脑袋发晕,不自觉晃了两步,
偏生这时候还有人出来找不痛快,
“林少爷这是……又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