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动声色踹了一脚小系统,
【宁砚是我们的任务对象吧?】
十七掀开眼皮看他一眼,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服务,
【亲爱的宿主,现在马上为您查询!】
虞白:“……”
眉梢一扬,开启全自动嘲讽,
【作为一个系统,连任务基本信息都不了解,要你何用?】
十七:“……”好恶劣。
嘲讽他一个系统有什么好处吗?
要不是这破网卡死,他会这样吗?
能卡着这破网一起进来,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他张了张嘴,看着虞白漂亮精致的脸,没有忽略浅色眼底的跃跃欲试,干脆闭嘴。
小系统骂骂咧咧。
小系统唯唯诺诺。
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和虞白搭话。
他麻溜滚了,往旁边的角落缩了缩,戴上耳机,与世隔绝。
这宿主他是管不住的。
亏他刚才还急得要死,差点卡死在那破网里。
虞白切了一声。
新的小系统真不好骗。
脑子疼。
心脏也疼。
这破身体。
趁着这群傻der还没反应过来,他得赶紧跑。
万一他们不讲武德搞群殴,自己可遭不住。
还有任务……事好多。
虽然系统没有说,但是在这些人嘴里被提了无数遍,那个被“虞白”辜负了的男人,很明显就是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
要成为反派的白月光啊……还真有挑战性。
纤白的手指轻点手腕,时不时落在黑色的发圈上。
虞白垂着眸,思索着该怎么利益最大化。
指尖不经意触及金属挂件,清浅的眼里忽而闪起细碎光芒。
嫣红的唇轻轻勾起,漾起愉悦的弧度。
恶毒美丽的私生子精心算计,邂逅了尚且年少的富家少爷,谋求了他所有真心,自认为是各取所需,却被少年用一次次赤诚热烈的行为打动。
利己者,情不动而已,一动,便是飞蛾扑火。
理智与情感,落在天平两端,最后撕扯着糅合成他这个矛盾体。
承认自己动心,就是否定自己一直赖以生存的准则。
那种后果,他承受不起。
将整个人重塑一遍,会是什么感觉他不想体会。
他一遍遍催眠自己,该像那些人说的一样找下家。
就算委曲求全,就算被人欺凌,就算变成一条狗,但总归能活下去的。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当久了金子,谁愿意再做淤泥里的石头?
天平倾斜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已然注定。
最看不起感情的人,被情感拉扯着走向无望的另一端。
真是盛大又壮烈啊。
是他喜欢的死法。
眼睫垂落一瞬,再次睁眼,虞白的表情已经平静。
十七后背一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又整啥幺蛾子嘞?
青年掩在墙边阴影处,明暗之间,半长的银发遮住大半侧脸,轮廓精致,脸白如纸,唇色艳红,仿若伺机而动的艳鬼。
他似有所感,朝这边望来,露出个笑,白牙森森。
十七:“……”
再次往角落缩了缩,耳机声音调得更大。
他什么也不知道。
望着仍旧一片空白的光屏,还是没忍住暗骂一声,
玛德,从来没见过这么卡的网。
“有人要和我一起走吗?”
虞白摘下发圈,整理好表情,笑吟吟抬头看来,
余晨循声回头。
你有病?
“走去哪?”
有人下意识回道。
青年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冷淡的瞳孔带上些暖意,藏着微不可察的希冀和温柔,
“去找宁砚。”
“啊?”
所有人望向虞白,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仿佛在问:你没事吧?
虞白泰然自若,弯腰拿起黑色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动作说不出的潇洒,掷地有声重复一遍,
“我说,去找,宁砚!”
他抬手,指尖的发圈被勾着一圈圈缠上柔顺光亮的银发,头皮传来的紧绷感竟让他生出莫名的勇气和安定。
金属挂件擦过手背,冰凉的触感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虞白顿住,睫色垂落,
好一会儿,素白的指尖试探着,
轻轻地,碰了碰那颗月亮挂件。
小心翼翼地“叮”一声。
月亮撞上星星。
很轻的一声,他却想落泪。
摩挲着金属挂件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紧绷的表情倏的温柔。
似冰雪消融。
却只有一瞬。
如果余晨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就不会发现。
再一眨眼,虞白的表情已经变得冷淡。
还有两副面孔啊?
余晨来了点兴趣,让出舞台。
虞白环视一圈,平静道:“你们不是一直为宁砚打抱不平吗?”
“那我们去把他救回来不就好了。”
上挑的眼尾泛着锋锐,他逼视着所有人,誓要问出一个答案。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好吗?”
浅色的瞳仁泛出冷冽的光,嫣红的唇微微上扬,表情却并不愉悦。
反而带着种平静的疯感。
是个上一秒嘤嘤嘤,下一秒就能给你分尸的癫鬼。
“不要去送死吧。”有人斟酌着开口。
“是啊,这么久过去了,那边的丧尸又那么多……”
“我们去给丧尸送菜吗?”
“送死不是义气,那是蠢。”
“虞白,你也清醒一点,身体那么差,宁砚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就不要去送死了。”
“一个病秧子冲进丧尸群,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想拉上我们垫背,真是个疯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疯病,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发疯,谁会那样说话啊?”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推辞,几个唱红脸,几个唱白脸,棒子加甜枣,明明是自己怕死,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做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纤长的睫羽压得愈来愈低,虞白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熄灭。
受伤的手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颤抖着,不发一言。
虞白忽然有些同情宁砚,碰上了他这么个背刺他的渣男,还碰上这样一群队友。
这些人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正如这些人说的那样。
他这破落身体,没了宁砚,真的很难活下来。
可是一想到要找其他人……
只剩下恶心。
明明当初勾搭宁砚的时候没这样的。
舌尖咀嚼那两个字,莫名开始发苦。
没想到自己还有当贞洁烈男的一天。
自嘲一声,指甲抠进糜烂的伤口,皮肉翻展,血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下流。
众人却以为虞白是害怕了。
心下都松了口气。
虞白提这件事,他们到底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
答应,那和送死没区别,要他们去送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答应,那就是违背了他们的“道德”和“情谊”,水罐会顷刻碎裂。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是虞白。
当罪恶掩藏在人潮中心,那就是正义。
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人排挤,聪明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天真,
愚蠢。
自大。
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志得意满地欣赏着虞白的窘迫。
虞白不说话,无非是因为刚刚说了大话,现在不好意思下台。
可就是没人给虞白递上台阶。
他们很默契地驯化虞白这个异类,让他记住这种尴尬窘迫的感觉。
记住了,就不会再提起这种蠢事。
余晨盯着虞白。
心里总存着一点希望,万一虞白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呢?
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心底不可抑制生出失望。
都是一样的灰色。
见虞白有些下不来台,他没忍住叹了口气,
看人出丑很有意思?
余晨实在是无法苟同。
就当是吃瓜的报酬吧,顺便日行一善。
他站定在虞白面前,垂眸观察眼前的人,离得近了,更直观感觉到这就是一把骨头。
秾艳的五官间带着淡淡的,身形瘦削,感觉他一巴掌下去就能拍死。
没了宁砚,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他生出些同情。
递上台阶,生硬安慰道:
“害,都是命,别太伤……”
手还未搭上那把瘦弱的肩膀,
“啪!”
被人狠狠拍开。
力道大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余晨感觉自己的手背在发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奶奶的,老子难得做回善事,还被人打了??!
他回身,抬手就要打人,
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不打病人的狗屁规矩。
谁惹了他,谁就得挨揍!
“你踏马……”
骂人的话还未说出口,虞白先趔趄着后退一步,差点跌倒在地,
余晨愣住,眼睛微微睁大,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我靠!
碰瓷碰到老子头上了??!
虞白瞟他一眼,心中道了声阿弥陀佛。
真是不好意思了。
撑着墙站直身体,他眼神疯狂,仿若暗夜中燃起的一簇幽火,“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如果不用这张脸,他没有活路。
可是……他不想。
余晨被这一声吼得差点跳起来。
刚刚打了老子,现在还吼老子??!
虞白避开他的打量,心脏却猛然一颤,随即传来剧痛。
艹!要赶尽杀绝?
他迅速反应过来,细瘦的手指揪着心口的衣服,感受着愈来愈猛的疼痛感,清亮的瞳仁霎时被水雾浸透,
“反正也没指望你们……”
声音哽咽,他大口喘着气,指节颤抖,
余晨眼睛瞪大。
被打的人是老子吧?
怎么搞得好像是他欺负人?
少年瘦削的身体摇摇欲坠,眼里的泪也摇摇欲坠,却强撑着不愿落下,
明明破落,却不愿低头。
视线扫过所有人,一一错开他的目光。
眼底的希冀彻底破碎。
他偏过头,死死咬着牙,
“算了。”
泪,恰好滑落,晕开美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