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末世白月光5(1 / 1)

仿若秋水盈盈,氤氲了春日江南盛景。

轻易便让人晃了神。

细瘦的手指死死握住攥住颤抖的指尖。

蓝色的衬衣上晕开红色的花。

挺直的脊背寸寸折弯,虞白捂着嘴迅速转身,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丑态。

剧烈的咳嗽声混着少年身上洇开的血,最终成为敲在所有人头上的一记重锤。

余晨这才发现,虞白浑身上下,有很多伤口。

明明服个软就行。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虞白的情形。

那是在一场晚宴上。

虞白像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穿着合剪裁修身的礼服,特别的剪裁勾出少年轻盈的腰肢,让人忍不住想伸手一揽。

那张漂亮的脸就是最好的武器,他被人带着在一群中年男人间周旋,笑得如沐春风,眉梢一挑,轻易便勾人心魄。

许多人把手放在他的身上,也只是笑着退后,轻飘飘将手拍落,而后继续举着酒杯邀笑,在那些黏腻的目光中谈笑风生。

仿若一尊没有脾气的菩萨像。

美丽,端庄……虚伪。

像是那场晚宴中的大部分人。

他对此感觉无趣。

当时是什么想法呢?

好像是失望到连认识结交的心思都没有。

后来再听到虞白的消息,就是他傍上宁砚,宁砚为他和家里大闹一场。

那些人向他提起虞白时,评价也都是漂亮,病秧子,很会讨人开心。

那不就是卖笑的花瓶?

明明继续卖笑也很好,不是吗?

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不好吗?

到底在坚持什么?

余晨看着虞白,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端倪。

就算是现在,少年身躯颤抖到站不稳,扶着墙,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他开始好奇虞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试图找到一个答案。

虞白感觉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捏着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当做橡皮泥随意揉捏,疼痛更甚,没有半点缓解。

真想他死?

到底哪里出了错?

迅速梳理所有细节,他的脑子反而更清醒,颤着手去拿药,却因为疼痛脱力跌倒。

他仰着脖子,伸手去够药瓶。

想他死,做梦!

轻颤着,像极了风中即将枯萎的花。

余晨从回忆中抽离,在此刻都虞白身上竟然找不出记忆中半分模样。

近在咫尺的喘息声更加剧烈,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他十分贴心地帮人拧开药瓶,蹲下,递到虞白面前。

颤抖的手一把抓过药瓶,虞白斜睨来一眼,眸光轻动,而后迅速将脑袋偏向另一边,颤抖倒出一粒药吞下。

余晨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眉梢一挑。

这么要强?

濒死的感觉缓缓退去。

虞白盖上药瓶,眼底酝酿风暴。

这是第二次。

不过,他找到原因了。

擦了擦脸上的汗,虞白才转头朝道了声谢。

是余晨。

这个故事最主要的男配之一。

因为他利用余晨吗?

可他的任务目标又不是余晨。

不对……

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那他需要改变一下计划了。

压了压阴翳的神情,虞白扶着墙要站起身。

那声谢谢微弱到几不可闻。

就这?

余晨没忍住招他,伸手拽人,“唉,你刚刚打了我,还没向我道歉呢。”

虞白绷着脸回头,余晨嬉皮笑脸的,“怎么?老子难得当好人还被你打了,居然连一句道歉都要不到吗?”

他说得伤心,面上却尽是挑衅。

仿佛在说:生气吗?气吗?打我啊?

虞白:“……”

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对不起。”

道歉道得十分迅速。

直接把余晨打懵了。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道歉了?

虞白顺势挣开他的手,拉开距离,没看他一眼,扯了扯衬衣的褶皱,用手背擦去眼泪,才转身看向所有人。

他最后一次询问,

“没人要和我一起走吗?”

沉默代表了一切。

虞白抿了抿唇,纤长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最终垂落下去,投下一片阴影,

“行,我知道了。”

他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转身,又往自己包里塞了两大包压缩饼干,“本来也没指望你们。”

咬了咬牙,又有些不甘心,暗骂一声“胆小鬼。”

不少人都心虚低头。

被骂两句而已,赶紧把这茬掀过去。

虞白回身往包里塞物资。

力求把每一个空位填满。

那点愧疚显然不足以让他们去送死。

但足以让他拿到更多好处。

演了这一场完整的戏,也足够很大一部分对他改观。

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在所有人心中树起。

骄傲。

倔强。

嘴硬。

矛盾。

明明嘴上对宁砚没有多留情,甚至带着不屑,却是唯一一个为了宁砚拼命的人。

情感与理智在天平的两端,谁又知道会偏向哪一边呢?

眼睫垂落,让人看不清虞白眼里的情绪,无人挽留虞白,一时间竟寂静无声。

这些人表面上不说,实际上有谁真的看得起虞白呢?

无论虞白装得多好,能哄得宁砚为了他和家里闹得那样难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虞白再努力,在这些人眼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可宁砚不同,之前其他人扯宁砚的大旗来压他,现在轮到虞白占领道德高地了。

破烂的水罐靠着“道德”勉强维系,谁也不愿意打破平衡。

看着真的样子,有人摸了摸鼻子。

还真让宁砚那小子搞到真爱了?

余晨眼神明亮,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看着虞白蹙着眉揉心口,时不时停下休息,有人伸手想要帮忙。

都被他冷着脸,

一句“这么等不及吗?”给刺了回来,

也有人觉得虞白太过不识好歹。

可对上虞白平静到心凉的目光,莫名心虚,又把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现在的虞白浑身是刺,也莫名有些可怜。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叹了口气。

看着虞白一步三喘又是重重一声叹息。

他身体一向不好,性子也一直很温柔,这次肯定是很难过吧。

毕竟,宁砚没了。

一时口不择言也正常。

有人替他找好了发疯的理由。

一屋子人,你想开个窗,大家都不会同意。那你先提出开个门,再提出开个窗,大家也就同意了。

不想一起送死,那自然要出点血,

虞白拿的还是属于宁砚的那一份。

已经分配的利益没有被侵占,还能甩掉虞白这个累赘,何乐而不为?

剩下的物资,就是无主之物。

如果虞白还在,他们是不好意思直接侵占的。

出发前约法三章,宁砚如果死了,那剩下的人要带着虞白,且他的东西都归虞白所有。

他们还没那么丧心病狂,要把一个人活生生逼死。

至少现在还不会。

谁也不愿意先当那个“恶人”。

但虞白如果主动去送死……

那就另说了。

不是他们背信弃义啊。

是虞白自己作死。

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考量,虽然不认为宁砚能活着回来,

但……万一呢?

虞白的事情也有个交代。

在场的大部分都不是蠢人,同情有之,但更多的是想到了自己的利益。

让虞白走是皆大欢喜。

这些人坏又坏得不够彻底,好又好得不够完全。

可是……人心不足。

看着虞白越拿越多,有些人开始着急了。

剩下的少了,他们分的也少了。

正想开口,有人比他们更急,跳出来指着虞白大骂道,“这可是珍贵的物资,你们就这么让虞白这个贱人拿走?”

“虞白就是废物,哪次去找过物资,不都是我们大家去找回来的,他配拿这么多东西?”

“宁砚可是被他害死了,你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看他拿了那么多物资,宁肯定还给他留了好东西,我们杀了他,那些东西不都是我们的?”

被虞白揭了底的几人开始发癫。

虞白揭短揭得太快,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拉进下一场戏,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本来想伺机看看能不能把虞白摁死,谁知道虞白这就要跑了?

还要带着这么多物资走??

他们不甘心,也知道他们已经“烂了”不符合这个团体的标准,必定会被人排挤,那拉所有人下水,就是唯一的办法。

孤注一掷时机选得很合适。

可其他人好不容易才揭过宁砚的事,这下又被这几个蠢货翻出来,那谁能忍?

虞白微笑,又拿了包饼干。

想言语煽动所有人对他下手。

可大多数人不吃他们这套。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谁玩聊斋呢?

余晨更是不惯着,翻个白眼,“得了吧,这又没拿你们东西,在这叫泥马呢?”

“就是,难不成还真能看着人饿死?”

“又没占你们的,急什么?”

“我看他们就是做了亏心事,刚刚又被虞白揭了老底,现在恼羞成怒了。”

“手上沾了人命的,能是什么好人?”

“你踏马说什么呢?”

“说的就是你!”

“……”

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有不满的,现在有了新的发泄对象,那骂得也是格外难听。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啊。

虞白微笑。

他很有分寸,只拿了四分之一。

反正这破身体也拿不了太多东西,剩下的留下让他们狗咬狗,保个平安也好。

将拉链一拉,顺便把眼睛揉得更红,虞白才慢吞吞把包背起来。

爹的,真沉啊。

被重量一压,他差点跌倒。

………高估这破身体了。

有人想来搭把手。

虞白却已经撑着稳住身体,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往外走。

巨大的黑色双肩包好像压垮了他瘦弱的身躯。

真的让人怀疑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仓库。

余晨一把推开还要和他争吵的智障,看着虞白可怜巴巴的样儿,啧了一声,开口道:“要不你留下来吧?”

此话一出,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虞白也回头看他。

余晨眼神一亮,扬了扬下巴,满是桀骜。

仿佛在说:感激涕零吧,凡人!

那种招猫逗狗的表情,虞白见得太多了。

不过,能说出这句话,已经算不错了。

“不用了,”虞白眼睫微垂,“没必要拉人和我一起去送死。”

余晨上前两步,“你也知道这是送死?那你干什么还去,不会是扯淡的真ai……”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厉声打断,

“闭嘴!”

余晨一愣,循声看去,正对上少年慌乱的神情,

不过一瞬,少年就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心虚?

余晨打量着虞白,乌黑的眸微微眯起,强烈的压迫感朝虞白涌去,

在紧张什么?

虞白像是受惊的小兽,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着凄惨雪色,“别跟着我,没活路。”

一句难得还算中听的话。

余晨忍不住笑出声。

“没活路你还去。”

虞白抬头,紧紧抿着唇,瞪来一眼,“和你没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往外走。

余晨心里有些怅然。

但也放弃把人留下的想法。

忽然,虞白脚步一顿,回头望来,

余晨挑眉,“后悔了?”

虞白没有回答他,浅若琉璃的清透眸子直勾勾看着余晨,十分诚恳道:“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格外珍重。

调笑的表情僵在脸上,余晨愣愣望着虞白,一时之间竟无法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虞白朝他扬起个灿烂的笑,苍白的脸上染着红,带着纯稚的怯,

“再见。”

没等余晨反应,回头继续往外走去。

“怦——”

余晨怔怔望着虞白。

四周的声音急速退去,

“怦——”

他好像生病了,不然脑袋为什么这么晕,脸上怎么这么热?

“怦——”

耳畔好像只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

虞白快要走到门前,余晨下意识想要挽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眼见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要离开视线,嘴比脑子快,“大不了老子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