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晨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他和虞白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
好香。
像是拢了一怀醉人的花。
漆黑的眸轻颤着,最终落在虞白身上。
青年身形瘦削却挺直,此刻像是得了什么乐趣,正弯唇微微笑着,琉璃瞳中浮着浅浅笑意,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冲淡了眉宇间的病气。
虞白也感觉到余晨的打量,他唇角的弧度扩大。
指尖下移寸许,不经意扫过耳廓。
乌黑的眸蓦地睁大。
莹润的耳尖不可抑制地轻轻颤了颤,而后迅速变红。
少年人抿了抿唇,唇齿张张合合,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将脑袋埋得更低,努力将高大的身形缩成一团,看起来情绪更低落了。
更可怜了。
他甚至刻意凑得更近,任由虞白揉搓他的头发。
刻意在卖乖。
虞白只当不知道。
每一次,指尖有意无意扫过耳廓,余晨都会轻颤一下,手指捏住衣角,看起来格外紧张。
幅度很小,却足够被虞白捕捉到。
浅色眼瞳微微弯起,纤长的手指穿插在蓬松的发丝,他有些沉迷于这个手感。
软蓬蓬的,真可爱啊,连讨人欢心这点,都和小时候养的小金毛一模一样。
也是这样乖。
浅瞳暗了暗。
这样好的人,不该跟着他一起送死啊。
虞白已经开始后悔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最后一点喜悦燃尽,化为一笼死灰。
虞白叹了口气,毫不留情收回手。
余晨抬头,表情不解。
虞白却是侧过脑袋,干脆道:“不想和我一起找宁砚,就回去吧,”
他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余晨有些着急,想要来拉虞白的手,
“我不……”
虞白打断他,语气冷硬,“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别跟着我了。”
余晨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含着泪就要来扯他的手。
虞白退后一步。
少年看着自己抓空的掌心,有些不可置信,愣愣望着虞白。
虞白不去看他,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跟着我……就是找死。
好半晌,宕机的脑子才处理好这一串话,乌黑的眸里盛满心碎,
似是不敢相信虞白说了什么。
虞白却像是铁了心要赶他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声音紧涩到沙哑,“你……要赶我走?”
像是从喉咙中勉强拼凑出几个字眼。
“是。”虞白答得果断。
余晨呆呆看着他,漆黑的眸底酝酿起风暴,“为什么?”
为什么要赶他走?
“宁砚是我的……”虞白顿了顿,语气轻缓,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珍重。
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干脆略过这一点,有些烦躁,“反正你受不了我,我也受不了你,何必非要同路。”
这句话余晨听进去了。
又是宁砚?
一而再再而三,还是因为宁砚!
因为宁砚,觉得受不了我??
他就这么不如宁砚吗?
两厢对比,不就是把小霸王高傲的自尊心压在地上踩,还在上面蹦迪。
心头莫名火起,余晨口不择言,“可是他已经死……”
“他没有!”虞白厉声打断。
他的眼神极冷,上挑的眼尾带出锋锐的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插进余晨的心里。
“我不……”
余晨想来拉虞白,一片枫色中猝然燃起幽火,虞白拉开距离,再次重复道:“他没有!”
“宁砚没死!”
余晨被这两声吼得愣在当场,凄惶着不知所措。
虞白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狼狈撇开眼,“我只是不想再听到有人说他。”
像是在弥补什么,又像是赎罪。
亦或是……逃避。
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对上余晨受伤的眼神,虞白再次垂下眼,“都说了,跟着我没好下场。”
从小到大,和他亲近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那些猫猫狗狗如此。
宁砚,也是如此。
余晨算是难得的好人,还是希望他活得久点吧。
余晨向来高昂的脑袋此刻低低垂着,下垂的眼尾湿漉漉的,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的身体颤抖着,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伤心。
虞白叹口气,终究有些不忍心,轻声道:“跟着我本来就是送死,你搭上一条命不值当,反正现在走得不远,回去也很快的,你回去就跟他们说我不识好歹,反正我也没什么名声。”
怕余晨脸皮薄,他把利弊都摊开讲,语气都带着哄和不易察觉的哀求。
甚至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虞白觉得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这么善良过。
只要余晨顺着台阶下来,这件事就是他的错,回去了,大可以把锅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没人会找余晨不痛快的。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最好。
余晨就低着头也不说话,气氛一时间凝滞。
怎么还不走啊?
久久没有等到回应,虞白正想抬头看一眼,手腕被人一把拽住,一个趔趄,他差点栽出去。
不知道撞到什么地方,虞白感觉额头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疼死了。
揉了揉自己多灾多难的额头,虞白正要骂人,先被人一声质问,
“虞白,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
“???”
抬眸,正对上通红的眼眶,余晨指着仓库方向,声音带着浓重的怒气,“我可能,可能是比宁砚差点,但比那些人可好多了吧,你为什么这么嫌弃我?”
这是余晨最想不明白的问题。
虞白一个病秧子,他免费来当打手,东西分他一份,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起那些人的嘴脸,虞白被恶心得不轻,下意识接了一句,“你什么毛病?居然要比烂?”
余晨愣住了,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十七也捂住脸。
这还有救吗?
乌黑的眸子一瞬不动盯着虞白,像是不理解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你说什么?”余晨愣愣地问。
虞白尔康手,想要解释,“不是说你烂的意思,是他们有问题。”
余晨真的要碎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我……烂?”
他喃喃出声,无措地看向虞白,似是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
虞白闭嘴了。
算了,多说多错。
越抹越黑,把人气走了正好。
余晨却只当他默认了,事实上这也是虞白想做的。
虞白都这样说了想,他再上赶着倒贴真的就太跌份了,
“虞白,你别后悔!”
放了句狠话,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还在心里咒了一句,
一个病秧子,死在外面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