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尘然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这场晚宴也逐渐走向了尾声。勇毅侯目光缓缓扫过已经用完膳食的妻子和女儿,轻声吩咐道:“来人啊,把这些都撤下去吧,再给我上一壶养生茶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下人们立刻闻声而动,纷纷低着头开始忙碌起来。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很快就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得干干净净,并端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养生茶。
徐锦月刚刚想要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听到父亲的这句话后,又重新坐了回去。她心中暗自思忖,看这样子,父亲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坐在一旁的勇毅侯夫人同样面露疑惑之色,因为平日里这个时辰,老爷早就去往书房处理事务了。
此时,只见勇毅侯徐九安缓缓地将戴在手上的扳指摘了下来,然后轻轻地递到了身旁管家的手中。管家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扳指,当他看到扳指上刻着的特殊标记时,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那是一个代表着二级防备的标志!
管家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转身便急匆匆地前去调动人手。没过多久,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侍卫队伍便迅速集结完毕,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般涌入了整个府邸。眨眼之间,整个府邸就被严密地控制住了,所有的仆人也按照区域被分别关押了起来,静静地等待着老爷的询问。
管家在确认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之后,快步走进屋内,恭恭敬敬地将扳指交回到勇毅侯的手中,随后便安静地站立在一旁,等候着主人下达进一步的指令。
勇毅侯安然自若地端坐在那张雕花檀木椅上。他那宽阔的手掌轻轻握着一只精致的茶杯,杯中盛着香气扑鼻的养生茶。只见他微微低头,轻啜一口茶水,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蒸腾而起的热气如轻纱一般,袅袅上升,逐渐模糊了勇毅侯的面容,使得他的五官轮廓变得若隐若现起来。然而,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威严与镇定之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勇毅侯府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氛围。终于,在经过短暂却又似乎漫长的等待之后,勇毅侯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将医女带上来吧。”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管家那向来和蔼可亲、宛如邻家老者般慈祥的面容,此刻却像是被一层寒霜所覆盖,变得冷峻而严肃。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经过岁月磨砺和战火洗礼后的果敢与决断,仿佛曾经身为军人时的英姿飒爽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见他步伐稳健地朝着医女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了在场之人的心弦之上。
当他终于停在了医女面前时,从那张紧抿着的嘴唇中缓缓吐出几个字:“老爷有请。”这四个字虽然简短,但却犹如重锤一般砸落在这空旷寂静的庭院之中,回音袅袅不绝于耳。
那些心中有鬼的下人们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他们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管家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生怕自己内心的秘密会被一眼看穿。
与此同时,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则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就像黑夜中的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之中,记录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医女没有丝毫慌乱,她大概猜到了此事的起因。不过,这也是自来到府上第一次直面勇毅侯的手段,医女感觉大为惊叹,如此御下,难怪军中常言勇毅侯练兵的本事无人能敌。
医女看见勇毅侯,跪下行礼。“拜见老爷,夫人和小姐。”
“说一说那碗虾羹的事。”勇毅侯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世子吃的第一碗虾羹没问题,我给的药方厨房也没有用错,可第二碗普通的虾羹中多了一类菇。”
勇毅侯夫人听闻浑身一颤,又是奔着儿子来的,她的尘然到底碍了谁的眼,一次次出手。
“这类菇有害?”
“无害,且大补,只不过与世子喝的牛奶相克。”
“牛奶?”徐锦月秀眉微蹙,满脸疑惑地呢喃出声。她自幼便对医术饶有兴致,为此,其母更是不辞辛劳,亲自寻来医女悉心教导于她。然而,纵览她所学之医术知识,却从未听闻过这蘑菇与牛奶之间存在相克之说。
此时,那医女似乎早已料到众人会心生疑虑,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这牛奶本身并无问题。只是咱们府上的厨子乃是来自草原。想当初,小世子初尝牛奶时,总觉腥味过重难以入口。厨房的管事为能讨得世子欢心,特意向大厨叮嘱了此事。通常而言,其他地方的大厨们若要去除牛奶的腥味,多会选用茶叶或是杏仁等物。但这位来自草原的大厨嘛”
话未说完,只见勇毅侯夫人目光如炬,毫不犹豫地接口道:“香料!”她的语气坚定而决绝,仿佛对此事了然于心。
原来,当年勇毅侯夫人曾随其父四处换防,期间品尝过众多当地的特色美食,更有机缘巧合之时亲眼目睹过草原厨子烹饪之景,故而深知他们在调味方面有着与众不同的偏好。
“有什么后果?”
“喘疾,一经发现深入肺腑。”
勇毅侯的紧紧握住椅子的把手,“你起来吧。管家,送她出去,然后去查。今晚若是查不出来,后果只能你来承担了。”
勇毅侯望向这个自幼陪着自己长大的仆人,意味深长道。管家也不含糊,立马将厨房的下人调动起来。
整个屋内只剩下勇毅侯四人,除了早已进入梦乡的尘然,剩下的人皆陷入了沉思。
徐锦月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到底是谁的指使。小弟吃饭的习惯只有伺候他的人知道,按照尘然目前的食量,一碗虾羹一杯牛奶足矣。可若是,随着小弟慢慢长大,开始到处爬行游走的话,一碗肯定不够。
这个人一定懂得一些医术,同厨房关系密切,她还对母亲的心里十分了解,最关键的是她一定知道医女手中的方子。
第一碗满是药材的蛋羹无碍,在其的滋养下,尘然会越长越壮,胃口大开。因此母亲一定会吩咐食堂每天一碗蛋羹,并且也会告诉厨房多采些大补的食材,这样,源源不断的菌菇会运到府内,还不惹人注意。
与此同时,按照母亲的惯例,尘然会在两岁那年正式断奶。第一碗无碍,等到能吃第二碗的时候,大概会有三个月的时间差。更可怕的是除了厨房,没人知道这两碗到底有什么不同。尘然的饭,一般又由金嬷嬷检查,不会由医女查看,相克之道又鲜少为人知。
第一碗吃了四五个月无碍,再来一碗谁会觉得有人下毒,且府内除了尘然没人喝奶,下人试菜的时候也不会有所不适。若不是今日尘然修炼太过的缘故,等到真的察觉到,恐怕早就伤了身体。
厨房中众人的面孔从徐锦月的脑中闪过,会医术,有这么了解母亲对尘然的重视,那就只有奶娘和接生婆了。
等会,接生婆。徐锦月停下脚步,站着蹲下双手放在母亲膝盖上。“娘,我想问一下,我之前请的那个医女您还留着吗?就是,生产时抓住接生婆捣乱的那个。”
勇毅侯夫人一听这话,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来。那位女医的身份确实非常合适,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恐怕还真不容易想到她呢!
“想当初,她可是救过我的命啊,然而人家却并不贪图什么赏赐,只是恳求能有一个安稳之所,可以庇护自己和身边之人。而且,她对于药膳以及小儿病症的治疗尤其在行。所以呢,我便把她安排进了厨房做事,原本想着等你弟弟再长大一些,就将她调到身边专门伺候着。”勇毅侯夫人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继续说道。
说着说着,勇毅侯夫人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一切会不会太过于巧合了?怎么会刚好就有这么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如此符合要求的人出现呢?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此时,坐在一旁的勇毅侯徐九安则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戒指,嘴角微微下沉,却还是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莫急,稍待片刻,答案自然就会揭晓啦。”
而另一边,管家不愧是跟随侯爷多年、一同学习成长起来的得力助手,其心思缜密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主人。只见他快步走出房门后,没有丝毫的迟疑与耽搁,径直朝着厨房的方向奔去。
一到厨房,管家立刻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让随行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在场的所有人一一分开,并小心谨慎地卸下他们的下巴,然后开始一寸寸仔细地摸索检查起来。
时间犹如沙漏中的沙粒一般,缓慢而又坚定地流逝着,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众人聚集在此处,起初还能保持镇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管家突然伸手接过一名暗卫恭敬呈上的一份详细记录。他双手捧着那几张薄纸,神情专注且严肃,眼睛紧紧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逐行逐字地阅读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待将这份记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管家原本紧绷的面容终于渐渐舒展开来,一抹满意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他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份记录所包含内容的认可和赞赏。很显然,此次行动的成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让他感到如释重负——毕竟,他的脑袋可以留住了。
紧接着,管家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冲向某个房间。他便躬身行礼,然后迅速将手中的记录递到坐在书桌前的勇毅侯面前,并说道:“老爷,请您过目。”
勇毅侯闻言,抬起头来,那双锐利的眼眸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份记录,瞬间便捕捉到了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当看到“宫中之人”这几个字眼时,他冷哼一声,心中已然明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随后,勇毅侯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道:“继续清查!宫内之事无需担忧,自有本侯去处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样子,这场风波不但不会就此平息,反而会愈演愈烈……
此次活动,勇毅侯只觉成果丰富,他是真没想到勇毅侯府中竟有如此多的败类。欺男霸女的,盗取财物的,私扣油水的。
“行了,天色也晚了,今日就到这了,查出问题的我明日需要一份正式的报告,那个女医你看好了,别让她无声无息的没了。”勇毅侯看着窗外地万家灯火,心中却只有凉意。
没过多久,院子里便迅速地恢复到了往昔那种宁静祥和的状态,就好像刚刚所发生的那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情只是一场虚幻不实的梦境而已。
此刻,夜幕深沉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够滴出汁液来。无数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星宛如细碎的宝石般镶嵌在广袤无垠的天幕之上,给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又迷人的色彩。
再看那座位于勇毅侯府中的屋子,里面原本燃烧着的一根根蜡烛不知何时已经尽数熄灭,没有留下一丝光亮。整个府邸都沉浸在了深深的睡眠之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虫鸣打破这份安宁。
打更人路过此处,锣鼓声清脆入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的街道出现几处身影,他们皆着黑衣,步步紧逼来到了勇毅侯府外。带头的人看着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建筑内心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