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知否背后之人(1 / 1)

勇毅侯徐九安静静地凝视着那些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下属们,他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庞逐渐松弛下来,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轻松之色。

随后,他缓缓移步到一旁的火堆旁边,悠然地坐了下去。望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跳跃的火苗仿佛将他带回到往昔的岁月之中,一时间,他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

遥想当年,与他一同投身兵旅、并肩作战的那群热血儿郎们,如今恐怕只剩下他一人还苟活于世。回想起那血雨腥风的战场,冷枪暗箭犹如鬼魅一般,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而那令人防不胜防的尔虞我诈,则更是如同毒瘤一般侵蚀着人心。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险恶的环境之中,勇毅侯始终坚信自己那颗炽热的心永远不会冷却。他沉醉于战场上那种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激烈交锋,他享受每一次的冲锋陷阵。

可是,当目光重新聚焦于当下之时,勇毅侯徐九安却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冰冷和坚硬。

他下意识地低头望向自己那双饱经沧桑的双手,回京短短几年,上面早已沾染了无数同国之人的鲜血。然而,勇毅侯深知,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道里,任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所以,哪怕背负着千古骂名,他也要确保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每一天。

尤其是在勇毅侯夫人怀上女儿的那一刻起,勇毅侯便彻底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理——这个世界的命运实际上掌控在上位者的手中。

曾经,他满怀壮志豪情,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期待。他觉得自己遇到一位英明睿智的主公,得到大展宏图的舞台,自己的人生抱负胜利在望。只可惜,冷酷无情的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尽管他常年在外浴血奋战、屡立战功,但他的妻子却只能被孤零零地留在京城待产,独自承受着生产之苦以及种种未知的风险。

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然而,当那位德高望重的御医清晰地指出腹中胎儿性别的那一刻,官家脸上瞬间松弛下来、如释重负般地轻轻吐了口气,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头,就像一团滚烫的火焰,让他感到无比的局促和不安。

勇毅侯徐九安至今都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那个寒冷彻骨的雪夜。当时,他独自伫立在院子中央,任凭冰冷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和脸颊,却无法冷却他那颗躁动的心。他的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不甘……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徐九安紧紧握着那柄曾经染满鲜血的杀人刀,一次又一次地挥舞起来。每一刀都带着他内心深处的嘶吼与咆哮,仿佛要将这无尽的黑暗劈开一道口子。可是,无论他怎样用力,怎样拼命,都无法摆脱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束缚。

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后,他无力地瘫倒在厚厚的积雪之中。而此时,他的妻子现在的勇毅侯夫人正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跪在一旁的软垫上,泪水婆娑地望向自己。

面对着妻子的泪眼,徐九安的心猛地一颤。那些原本汹涌澎湃的怒火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和叹息。最终,他选择了妥协,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就这样吧,徐九安就这样吧。”

“老爷,这可是小世子特意托人给您送来的衣服呢,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您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管家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厚实的大衣轻柔地披在了勇毅侯那宽阔的肩膀之上。

要知道,这水牢可不同于外面的世界,一年四季都充斥着刺骨的寒意。而勇毅侯常年在外征战,那沙场更是远在边境之地,如此一来,他身上的寒症便愈发严重了。

原本正沉浸于思绪之中的勇毅侯徐九安,被突然打断后,不仅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反而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望向管家,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知晓此事。

随后,勇毅侯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仿佛这样便能多汲取一些温暖。就在这时,他眼中先前的失望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唯有坚定不移的光芒。

徐九安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如今已有了儿子这个依靠。有了小世子,他便拥有了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相抗衡的底气和力量。想当年,自己初入朝堂之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历经岁月沧桑,日子还长,有了儿子帮助,谁输谁赢还未可知。一瞬之间,那个满身壮志的少年仿佛又回来了。

“怎么,有人招了。”勇毅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少年。徐九安对青泽很信任,在党争开始风云涌动的时候,这么稳当的少年真是不多了。

“老爷,您看看吧。”青泽不知怎么回答,无洛和第二批刺客的口供让人浑身刺骨,官家还年轻啊,静安皇后留下的孩子才多大,这就有人下注了吗?太不妥当了吧。

勇毅侯接过一看,与自己想的差不多,他看着愤愤不平的青泽,不由得笑出声。“孩子,你还年轻,有的人为了权势早就变得不是人了。静安皇后已经去了,宫里人心早就散了,没必要伤心。”

明明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勇毅侯徐九安乐呵呵的模样好似没事人一样。

“行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在将他们处理干净。”勇毅侯站起身,交代好管家就回到了房间。

他刚推门进入,勇毅侯夫人就惊醒了。“谁?”“我”

勇毅侯徐九安连忙出声,也是他太着急了,该去书房安置的。勇毅侯夫人点起一支蜡烛,看了看熟睡的孩子,望向老爷,“怎么才回来?进展顺利吗?”

“顺利,很顺利。”

“那怎么一副这种丧气的表情”

“我是真没想到,竟然有如此之多的人纷纷出手干预此事。”勇毅侯缓缓地卸下那沉重的战甲,疲惫不堪地躺卧在床上,他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无比空洞,失神地望着上方的墙壁。

勇毅侯夫人静静地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满脸忧愁的丈夫,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忧虑。她轻声叹息道:“唉,也怪静安皇后走得太早了,如果她还在世的话,后宫想必也不至于这般混乱。

如今新上位的那位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先皇后留下的两位皇子都不得不对其避让三分。更不用说我们家了,只因挡住了她家的荣华富贵之路,便遭此劫难。”

“哼!那些个武将自身本事不足,居然不从自身找原因,反倒将责任推卸到他人身上,真是不知羞耻、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一提到那位新上位者的母家,勇毅侯顿时怒不可遏,满脸鄙夷之色。

徐九安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个家族全是些卖主求荣的无耻之徒,以为靠着把女儿送进宫里便能一步登天,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这还只是在没有皇子的时候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等她日后有了亲生儿子,那还不知道要怎样兴风作浪、搅得宫廷不得安宁呢!”

“她蹦不了多久,以后的天下还是静安皇后儿子的。”尘然翻了翻身,留下这样一句话然后就又睡了。

勇毅侯夫人与勇毅侯徐九安对视几秒,然后看向儿子尘然,忍不着乐出声。她这个儿子,太通透了。要是尘然知道母亲对自己的看法,只会一脸无辜的说:没办法,天赋使然。尘然那天大眼一扫官家的面相,就知道未来的上座会落到谁的手中。

“这么说,那位的母家出手了?”

“嗯,不止,还有两家同僚,对我封侯,儿子沿袭不满,想出手警告。可没想到,还没成事就被发现了。”勇毅侯想到看到的证词,只觉庆幸。

“啧啧”尘然听着勇毅侯的话,不由得打岔,自家老爹的手段还是差了些,唉想念父神的傀儡了。

“怎么,儿子你有什么指示吗?”,勇毅侯徐九安看着不再装睡的尘然,乐呵呵的问道。

尘然看着虚心请教的老父亲,心里很是满足,他翘脚脚丫,意味深长道:“你看到了外患,可咱们家的内忧可还没解决。姐姐从外面找来医女坐诊家中,这是事情开始的第一步;医女点明接生婆下手,趁机立功,这是第二步;

母亲在医女的劝告中对孩子喂养观念转变,不再信任奶娘,这是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在母亲提醒下,父亲托族人找来母羊;这是第四步;咱们家的厨子来自草原,识香之术城内皆知,这是第五步,也是成事的根本;爹,你是一步一步的完完全全的走进人家布好的陷阱。

不过也正因为咱家只有我一个薄弱点,这才误打误撞,让他们几家都折在这了。

你们不是好奇开始我怎么不说话吗?喂羊的饲料加了东西,和香料一冲会让人痴傻。我每天总是发呆,也是想看看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勇毅侯大惊,他看向勇毅侯夫人,这些事他确实没查到。

“行了,您二位也不用自责,我旁边有异心之人都叫姐姐发落了。哦,青泽也有帮忙,这人不错,心细如发啊,就是审讯的手段差了点。爹你还是太放心了,要是今晚你亲自出手恐怕证词翻一倍。”

尘然看着震惊的父母,心中甚是得意,就是心疼自己的储物袋,装了那么些没用的牛奶。呜呜,还有自己的辟谷丹,已经见底了。好想念在天宫的生活,虽然曦和姐姐炼丹不靠谱,但量够啊。

勇毅侯当即起身,想再返水牢做实证据。尘然制止了父亲,不急一时,之前下人的口供在姐姐徐锦月手中,那些证词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爹爹,当今圣上早就忘了打天下的同袍之情了,静安皇后都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这些年咱们府中还是要低调行事,看看下一位的品行在行事吧。”尘然打了哈欠,揉揉眼睛说道。

勇毅侯徐九安和夫人也是这么考虑的,官家近来身体不适,想来太子之位就要落定了。

夜幕笼罩着皇城,华灯初上却透着几分诡谲。皇宫那一片灯火通明之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光 似有无尽的秘密在暗中涌动。

此时的皇宫,御花园中的花朵在夜色下影影绰绰,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触怒了宫中哪位贵人。

夜已过半,可皇城中的算计从未停下。龙椅之上的官家,看似掌控一切,实则也在各方势力的漩涡中心,周围暗潮汹涌,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轩然大波。

只见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庄严肃穆的气氛弥漫开来。官家身着华丽的龙袍,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龙椅之上。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凝视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烦恼和焦虑。这些奏折仿佛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每一份本应承载着国家兴衰、百姓生计或是各级官员重要奏报的奏折,此刻却无一例外被争储一事所充斥。那堆积如山的折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宫廷内权力斗争的激烈与残酷。

“官家,夜深了,您已经操劳许久,身子要紧啊,还是早些歇息吧。”站在一旁的公公轻声劝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关切之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然而,官家并未抬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唉!”一声长叹传来,官家手中的笔顿了顿,却并未抬起头来,只是随口说道:“对了,今日可是又出了什么岔子?我方才瞧见你那徒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甚是慌张,莫不是发生了何事?”说罢,他这才缓缓将目光从案牍之上移开,望向站在一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