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勤伯爵府,袁凯站在门口,目光紧盯着渐行渐远的家族长老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他这才如释重负般地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道:“这家主还真是不好当啊!”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尘然则静静地站立于一道无形的结界之后。
他透过这层结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眼前风格迥异的两个家族。看到这一幕,他不禁在心中暗暗发笑。
遥想当年,当他还只是一颗尚未孵化的蛋时,曦和姐姐为了能够对他进行良好的胎教,经常会拿着各种各样的话本子,绘声绘色地讲述其中那些发生在朝堂之上、充满了勾心斗角和阴谋算计的故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小小的尘然便对古代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渴望有朝一日能够亲自穿越到这个时代,亲眼见识一下那些位高权重、号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们究竟有着怎样的风采。
然而,如今真正亲身经历了这场历劫之旅后,尘然却深深地感觉到当初的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特别是当尘然将注意力集中到忠勤伯爵府的家主袁凯身上时,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起来。
要知道,这位袁凯可是与自己的父亲勇毅侯同一时期投身军旅的人物,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了许多年,期间所遭遇过的刺杀更是数不胜数。
并且,袁凯在军队当中也是声名赫赫,颇具威望。但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一旦离开了战火纷飞的战场环境,回到日常生活中的袁凯竟然表现得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全然没有了往日里那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和老练。
对此,即便是拥有灵眼的尘然,在仔细观察了好几遍之后,依然未能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要不是世界法则不允许,尘然真想上去问问天道,是不是给袁凯下蛊了。
夜已深,整个勇毅侯府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万籁俱寂,唯有那屋内微弱的烛光在微风的轻抚下摇曳不定,光影交错间,给这深夜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幽静。
管家率领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家丁,手持灯笼,迈着轻缓而整齐的步伐,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夜间的巡逻。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仿佛是这寂静夜晚唯一的声响。
屋内,勇毅侯夫人静静地坐在桌前,目光凝视着今日官家赏赐下来的一堆珍贵物品。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想要开口安慰一旁的老爷,可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顺畅地说出口。
勇毅侯徐九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内心的纠结与不安,他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夫人的手背,柔声说道:“夫人莫要忧心,如今咱家平平安安、团团圆圆,便是最大的福分,其余之事无需挂怀。”
听到丈夫这番宽慰之言,勇毅侯夫人的眼眶顿时变得通红,泪水在其中打转。是啊,只要家中一切安好,又何必去在意那些过往的纷纷扰扰呢?曾经的荣耀也好,挫折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回想起往昔,勇毅侯与官家举杯共赏的画面仍历历在目,然而在勇毅侯夫人的眼中,那一幕却宛如一场虚幻的梦境,让人看不真切。她不禁感叹世事无常,人生如梦。
“金嬷嬷,明日你将这些赏赐之物收进库房妥善安放吧。另外,你再带几个人仔细清点整理一番,看看先前存放在库房中的物品是否还完整无缺。”勇毅侯夫人缓缓起身,移步至梳妆台前,对着身后的金嬷嬷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金嬷嬷应和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动手解开发髻。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柔地拿起梳子,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撩起一绺如丝般柔顺的秀发。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细腻,仿佛生怕弄疼了自家夫人似的。
而那面精致的铜镜,则清晰地映照出金嬷嬷专注而又认真的神情。她微微蹙着眉头,全神贯注地梳理着手中的发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温柔。
一旁的勇毅侯夫人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她忍俊不禁地道:“哎呀,你呀,总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想当年在战场上杀敌时,也没见你如此紧张过呢!”
听到这话,金嬷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平日里清冷的神色也一下子变得羞涩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夫人莫要取笑奴婢了,奴婢只是担心下手太重会伤到您的头发。”
勇毅侯夫人连忙摆了摆手,嗔怪道:“瞎说,哪有手重啦?我可从来没觉得。再说了,你呀,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以后遇到事情别总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你带出来的那些个徒弟都挺不错的,就别对他们太苛刻啦。”
说到这里,勇毅侯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哦,对了,还有尘然那孩子如今也长大了,你别老是像小时候那样整天抱着他不放。
他现在正是爬行的阶段,你把他放在那,让他自个儿活动活动,小孩子嘛,得多锻炼锻炼才行。”就这样,勇毅侯夫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完全没有丝毫架子,因为在她心里,早已将金嬷嬷视为至亲之人了。
金嬷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仔细聆听着勇毅侯夫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只见她不住地点着头,那明亮亮的眼睛里不时闪烁着光芒,将她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
然而,当话题转到关于由她的徒弟来接替她如今所处之位时,金嬷嬷心中却不禁打起了小鼓。
这并非因为她贪恋权力带来的虚荣与好处,更非出于对老爷和夫人格外重视的不舍。事实上,单纯就是她实在不愿意亲手毁掉自己多年辛苦积攒下来的良好声誉。
直到这一刻,金嬷嬷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初训练自己的那位教习为何总是望着他们这群弟子唉声叹气;又为何每逢执行重要任务之际,教习都会不辞辛劳地跟在他们身后充当坚实的后盾、为他们保驾护航。
这不正应了那句老话嘛:你于暗卫圈对我构不成丝毫威胁,但你能让我在教育界丢尽脸面。累吧,累点好。
万籁俱寂,老爷和夫人早已进入梦乡,享受着宁静的休憩时光。然而,金嬷嬷却毫无睡意,她轻手轻脚地溜达到小世子尘然的房间。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睡梦中恬静可爱的尘然,小家伙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美好的梦。
金嬷嬷静静地凝视着尘然,心中满是欢喜与欣慰,看到世子如此安然入睡,她感到十分满意。
等到看着世子长大成人,在陪着夫人子孙满堂,也算她金妙涵对的起夫人的恩情。
轻轻地退出内室,来到外间,金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目光犀利地扫视着尘然身边的一众下人,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你们晚上都给我警醒些!世子若是夜里要喝奶,切不可有丝毫大意,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过来。若有差池,看我如何责罚你们!”众下人连忙低头应是,表示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世子。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金嬷嬷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转身缓缓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亮了整个朝堂。
勇毅侯如往常一般早早地上了早朝,刚踏入大殿,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许多大臣的目光纷纷投向自己,那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异样。正当他暗自疑惑之际,大理寺卿左青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停在了他的身旁。
只见大理寺卿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轻声对勇毅侯说道:“侯爷啊,您接下来可有得忙咯。”
勇毅侯闻言不禁一愣,心中更是诧异万分。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难道宫中出了什么变故不成?可是不应该呀,自家派去的探子并未传回任何异常的消息啊。
想来想去,勇毅侯也摸不着头脑,只得暗暗思忖道:看来等下朝之后,得赶紧回家让儿子好好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行。
想到此处,勇毅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苦笑不已。想当初,他才刚刚告诫过儿子徐九安要收敛神通,莫要再过多插手朝中之事,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日,自己竟又要求助于儿子了。
真是世事难料啊!不过此时,勇毅侯也无暇顾及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仔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领,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官家的驾临。
在众多大臣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官家在二皇子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地踏上那象征着无上权力和威严的龙椅。众人皆屏息以待,现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声。
站在一旁的勇毅侯眼尖心细,仅仅是这一瞥之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心中不禁暗自思忖:“看这情形,难道官家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不成?可此事为何我事先毫无所知?就连大理寺卿似乎都比我更早知晓其中内情!”
人群中的英国公也是满脸诧异地望向高台之上的官家,心中暗自揣测道:“莫非官家当真是生病了?又或者是他后悔立下太子,如今想要借机生事、兴风作浪一番?”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让人愈发觉得扑朔迷离。
此时,只听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朝堂,原来是坐在高位之上的官家拿出一方洁白的手绢,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但那连续不断的咳嗽声依旧无法抑制地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官家一边强忍着咳嗽,一边用他那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台下整齐站立的诸位大臣,心中则是不停地打着算盘,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稍顷,官家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内侍采取行动。
那名内侍显然对官家的意图心知肚明,只见他迅速上前一步,恭敬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圣旨。
内侍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以洪亮清晰的声音开始当众宣读立太子的旨意。朝堂上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待到宣读完毕,众臣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恭喜官家!贺喜太子!”一时间,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然而,身处这片热闹景象之中的勇毅侯徐九安此刻却是如芒刺在背,总觉得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上涌起,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整整一个早朝下来,徐九安始终如坐针毡,一刻也不得安宁。他瞪大双眼,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官家和太子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与往日有所不同之处,最终依然一无所获。
“下朝。”
勇毅侯徐九安看着官家离去,急忙向宫外走去。可刚出了大殿,只见官家身边的大红人在前方站着,徐九安明白看来这是朝自己来得。
庆总监来到徐九安面前,“勇毅侯,官家留您一叙,您跟我走吧。”
“有劳”
勇毅侯不断捏着儿子给他的玉佩,希望尘然能给他回应。
来到太和殿,官家躺在躺椅上,双手抚头。“官家,勇毅侯到了。”
官家睁开眼睛,招招手,示意勇毅侯上前去。徐九安不敢马虎,连忙跪下行礼。
“我知道,夜闯勇毅侯府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对不起你。”
“官家严重了,所有的罪魁祸首都被惩罚了,您无须在意。”
“嗯,嗯,对了,孩子怎么样了?我看奏折上写着瑞儿(尘然)吃了不少药。”
勇毅侯徐九安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臣不敢在官家面前妄言,臣的世子被人下了药,现在还在调理呢。郎中说了,还得再吃半年的药,之前的药效才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