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陛下中毒病危,太医院上下无人查明解毒之法。
同年,二皇子沅明声残害手足,谋害陛下,谋反上位。
——
沅安芷自从大梁大乱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知道她这个二哥平素最是怨恨她,不是小打小闹的厌恶,而是真真正正想她去死的怨恨。
沅明声和先太子本是一母同胞,都是先皇后所生。先皇后讨厌沅安芷的母亲独占宠爱,母妃死后,这份怨恨就落在了沅安芷的头上,沅明声耳濡目染也怨恨她得父皇偏爱。
只有先太子仁善,会在沅明声私下怨咒她的时候挺身而出,而这样仁厚的人最先死在了夺嫡争斗之中。
这几日,沅明声忙着处理朝堂政事,顾不上她。但是沅安芷知道,等到沅明声想到她了她也活不过多久了。
初春时节多雨,沅安芷坐在榻上,听着雨声久久不得入眠,长期的焦躁不安让她唇色发白。
这几日她头都快想破了,她居然想不出任何解决之法。
她是大梁唯一的公主,从小被父皇娇宠惯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什么事都不用冲在最前面。导致她在朝臣中名声也极差,如果沅明声要取她的命,甚至都无需费力的编排她。
沅安芷翻身叹了口气,想强制让自己入眠。
“殿下!殿下!”
“何事喧哗?殿下已经就寝了。”
沅安芷皱了皱眉,披上外衣命人掌灯。
屋外的是婢女绿溪,她浑身湿透的跪在地上发抖。
“殿下,陛下派人来说……”
沅安芷好看的眉头一下蹙紧,陛下是如今刚登基的沅明声,“说了什么?”
绿溪瑟缩一下,低着的头一下磕在地上,“说……殿下的猫今夜溜进他的寝宫冲撞了他,他帮殿下已经处理妥当。还说……”
绿溪说话声音小,不远处站着的何公公接过话头。
“陛下还说,想来殿下也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陛下会帮殿下择好夫婿,送出宫去。”
“轰隆”一声,惊雷落下,沅安芷看到在闪电的光照下,方才被公公随意丢弃至院内的猫,不由得喘不上气来……
那日之后,沅安芷害了惊惧,高烧了整整两日不醒。
她派青池出去打听,陛下想给她择哪家的夫婿。
没过几天青池带着消息,“扑通”一声跪在面前。
“是庄家的二公子……”
沅安芷面上一下刷白。
庄家的二公子,京中贵女无人愿与他相配。只因他生活不检点,又有特殊癖好,纳了无数通房,能活下来的寥寥几人也全都疯了。
甚至连京城最大的两家花楼都不愿接待他。
绿溪一骇,“我朝历代公主都是择驸马进门,不曾有出嫁的就罢了,竟还是那庄二……”
“陛下不仅下了殿下的面子,更是……是想要殿下的命啊!”
“殿下,奴婢斗胆,要不……要不我们逃吧。”
沅安芷头疼的屏退所有人。
逃去哪里,又怎么逃?她是当朝唯一嫡公主,不说能不能逃出去,逃出去后又该何去何从。
只是这还等不及沅安芷细细考量,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庄家的聘礼就一箱又一箱的抬进了宫。
她嫁庄二,本就是下嫁,聘礼居然还少得可怜。
这几日她思来想去,急得都上了火。
一天半夜,她被人拍醒。
寝殿内已经有婢女掌起了灯,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沅安芷缓慢的眨眼确认后,“哇”的一声哭着抱了上去。
“吴嬷嬷,我该怎么办啊……我好怕……嬷嬷,你教教我……”
吴嬷嬷看着眼前哭的喘不上气的小姑娘,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轻拍后背。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小公主从小就是有福之人。”
自从七岁时母妃病逝,吴嬷嬷作为她的奶娘也被安排送出了宫。
尽管父皇对她宠溺,但说到底帝王宠爱终有度,她的背后终究是无一人,只能用娇贵蛮横的态度对所有人。
如今吴嬷嬷突然出现,她无心去想她之前在何处,只想躲进她的怀抱里躲避这些灾难。
吴嬷嬷坐在床边安抚她直到缓过神来,随后把一个香囊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今日奴婢进宫已是铤而走险,嬷嬷无用,无法护殿下一辈子,殿下拿着这个香囊,实在走投无路之时,带着它去相府,自有出路会摆在殿下面前。”
吴嬷嬷临走时,红着眼圈将沅安芷的围脖抚平。
“殿下是有福之人,娘娘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殿下长安长乐。”
……
嬷嬷走后,沅安芷把香囊藏在枕下。
不知香囊里究竟是放了什么香料,效果竟和宫中的安神香不相上下,她终于不再整夜整夜的梦魇,只是在快晨醒时总会梦到被沅明声残害的狸奴和庄二丑陋的嘴脸。
这几日白天,她总把那香囊紧紧攥在手心,香气些许残留在了她的手上。
她看着香囊上歪歪扭扭绣着的“淮序”二字,焦躁不安,思来想去挑了个日子,终于在一个深夜收拾行囊带着两个相熟的婢子逃出了宫。
绿溪和青池抱着行囊和沅安芷坐上一辆有些寒酸的马车。
路上几人都惴惴不安。
“殿下,我们真的要去投奔相府吗?不是奴婢不信嬷嬷,但那相府相爷,当真可靠?”绿溪皱着眉头,脸上全是不安。
“是啊殿下,奴婢听说那谭相大人脾性古怪,杀人如麻,殿下和他也从无交情……。”
沅安芷皱了皱眉头,攥紧小手,秀丽的指甲刻进掌心。
她不是不知道绿溪和青池的考量,沅明声自从谋反之后被说残害手足,弑父上位。可相府谭连识一直以来名声在外,甚至比这几日的沅明声更胜一筹。
尽管她也害怕,但她知道,留在宫中她一定活不了,吴嬷嬷的意思就是她母后生前的意思,既如此让她去投奔相府也一定有她不知晓的道理。
初春夜里寒凉,路上还有化不尽的积雪,小破马车晃晃悠悠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才到相府门口。
沅安芷站在门外,紧紧握着绿溪和青池的手,深吸了几口气。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一定要留在这个相府!”
她宁可死在相府里,也不要死在庄二手上。
当然,能活下来最好。
守门的阍人没有认出她的身份,她将香囊放进那人手里,没有说明身份,只是解释来意后说了句烦请通报一声。
她不敢说自己的身份,一是不清楚相府对她的态度,二是害怕走漏风声,相府都保不住自己。
……
豫州,谭连识正在处理因为积雪无法送达的几批货。
这边的气温要比京城低的多,手炉的温度很快消散在冬日里。
门外有人来通传。
“谭相,公主殿下今夜来了相府。”
他垂眸放下已经冷了的手炉,“嗯。”
“只是…殿下并未道明身份,在下不知……”
“不用管,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