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沅安芷都安分守己的待在自己的房内,偶尔派青池出去打听消息。
除了一日三餐以外,相府内没有人来安排她的任何事宜。
沅安芷想,相府内的人多半也没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
“殿下,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绿溪上前来夺走她手里除尘的掸子。
“殿下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下人的粗活。”
说罢,她把刚温好的手炉塞给沅安芷,接替了她的活。
沅安芷抿了抿唇,她急着从宫中逃出来,好多胭脂水粉都没有带齐,显得脸色更是苍白。
她伸手又把掸子抢回来。
“这几日我们待在相府,既然是求人收留我们,就要有被收留的态度啊!”
说着,她又装模作样的向上掸了掸灰尘。
灰尘顺着空气,被她吸进了鼻子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沅安芷皱着小脸,看着被她搞得一团糟的房间,静默了片刻……
啧,君子论迹不论心。
虽然做的不好,但她至少做了不是吗。
……
那头,谭连识刚回府,赵管家就上前和他汇报这几天的大小事。
提及沅安芷的时候愣了愣。
“按照相爷的吩咐,给殿下安排了西厢房,只是近几日殿下都不曾出门。”
谭连识挑了下眉头,抬脚往西厢房方向走去。
今早的风里还杂着一些细小的雪,谭连识站在门栏边,就看到了蹲在地上卖力除草的人。
他一愣,目光停留在小姑娘发梢上的雪粒。
这小公主倒是有闲情逸致,早早就起来摆花弄草的。
“不知殿下光临寒舍,倒是本相有失远迎了。”
正在除草的沅安芷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浑身一僵,她没有抬头,目光向下看到墨色的衣摆渐渐靠近。
一瞬间,所有谭相的风评在她脑内全部浮现。
于是乎她脚一软,“啪”一声跪下了。
沅安芷愣了一下,其实她只是想要表明自己有用,但是太害怕了,一个不留神跪下了,但现在人已经在这里了,她又不好起来……
……一瞬间,风好像都停了。
谭连识皱起眉头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睛里罕见的浮现出不解。
他刚想开口,就听小姑娘怯懦的说,“愿……愿为,谭相为奴为婢,求谭相收留。”
谭连识:……?
声音小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散在春风里,但谭连识还是很清楚的听到了。
他不悦的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你就是这么安排的?”
赵管家脚跟一软,跟着“啪”一下跪了。
太冤枉了,自己怎敢苛待公主殿下。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行目四所言,未曾苛待殿下。”
目四原本抱着剑躲在暗处,突然被提及,有些疑惑,自己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那边跪在地上的沅安芷努力让自己降低存在,除了父皇母妃,她还不曾跪着求过谁,连先太后她都不曾去请安过。
没想到面前的人不说扶自己一下,居然转身和别人交谈。
她低着头不满的撇了撇嘴,但想到现在的状况,眼眶又忍不住开始变得湿润。
谭连识摆手让人滚下去,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那句“随她去”造成的影响。
他原本打算就让这位娇贵的殿下住在府里,等到他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给她安排新的住处,但现下这个“为奴为婢”的状况着实让他头疼。
他一边烦躁的想转头就走,但是骨子里的劣根性让他停在原地。
“相府自是不缺婢子……”
沅安芷跪在原地颤了一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但听说公主府四季如春,有着百花争艳的好景色,本相念在殿下心诚,就留在院子里修理花枝吧。”
他看不清跪在地上的人的神色。
但是去年年末时,宫里办了场宫宴,他有幸见过这位公主殿下对着一位京中贵女骄横的场面。
他想,或许下一秒这位小殿下就要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回屋了。
他好心情的看着小姑娘怯懦的抬起头。
瞬间,刚扬起的嘴角僵住了。
巴掌大的小脸上糊满了泪水,鼻子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现在已经开始泛红。
他心里突然浮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左右想来自己也没怎么欺负她,谭连识低头朝着哭的眼睛已经肿起来的鹌鹑皱眉,“哭什么?”
沅安芷堪堪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发现眼前人人敬畏的谭相倒是眉眼疏朗,气度不凡,只是皱着的眉头让她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身首分离。
她怕的又要把头低下,就听到面前的人冷哼一声,走了。
沅安芷抬头看谭连识离去的背影。
在宫中多年,她早已有了洞察别人情绪的本事,这才导致她这个纸老虎看着娇贵蛮横但终究没有撞到什么枪口。
她很明确的感受到谭连识的情绪似乎是有些不好,但她想不出缘由。
冷风吹得她一哆嗦才回过神来,她吸了吸鼻子,索性拍拍裙子去找修剪枝丫的剪刀。
——
相府名声在外,已经很久没有过客人了,自从搬进来了位公主殿下,谭连识觉得自己的乐子都多了很多。
一大早,就抬脚往后院走。
绿溪和青池被派去做别的活,后院只有沅安芷一个人举着比她脸还大的剪刀。
谭连识看着她忙忙碌碌最后树杈也只是受了个皮外伤。
谭连识的存在感太强,刚走近的时候,沅安芷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瞬间整张小脸就垮了下来。
谭连识也不恼,心安理得的就坐在旁边看着,对于公主殿下的情绪变化感觉有意思的很。
搞不懂为什么,这位相爷总是要在自己做活的时候来监工。
起初,沅安芷对于谭相愿意收留自己心存感激,只是偶尔在修剪枝丫的时候会在心里偷偷埋怨几句。
之后谭连识天天来天天来,沅安芷皱着眉头,不禁思索原来这个职务这么悠闲。
再后来,偶然中她得知谭连识也不是一个悠闲自得的官,只是把差事全都堆到了夜间,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努力上工。
……
沅安芷思来想去,终于没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神经病。
谁料心里刚骂完,她就和躺在摇椅上的人对视了。
沅安芷匆匆撇开眼。
“你在骂本相?”
“……没有。”
“你有。”
“……”
谭连识看着刚刚还有些张牙舞爪的小猫又变回了鹌鹑,心情大好,起身踏出院门。
“走,用膳。”
用膳?
这个时辰用的哪门子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