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安芷最终还是没有罚青池,只是把她遣去做些下人的活。
早晨寒气重,心里一有事她就开始有些头痛。
绿溪站在她身后为她按穴位。
“哼,她还不是看在殿下仁善,要是换在别的主子那儿做事,早就被罚下去了。”
沅安芷拍了拍绿溪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再说了。
她松口打算把青池送出宫去过日子,可是她也是头一回寄人篱下,不知道这种事情要不要和主人家说过。
赵官家和她说,潭连识昨日进书房后就没出来过,午膳没用,晚膳也把提醒用膳的下人赶了出来。
她越来越肯定潭连识公务繁忙,压力大这件事。
此刻,沅安芷站在相符书房门口,和守在门口的人打交道。
她见过门口的人,是潭连识养的暗卫,只是她不知道叫什么。
于是她对他双手合十拜拜手,小声说,“小哥,我就悄悄进去看一眼,说完话马上就出来,你就放我过去吧……”
“不行。”
突如其来的大声说话吓的沅安芷一哆嗦。
不行就不行,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果然是潭连识的手下,一样的凶。
目四看着瞪着自己的公主殿下,踌躇着补充,“相爷吩咐过了,谁都不能踏进书房。”
沅安芷撇了撇嘴,狠狠瞪了眼书房门的方向。
“不进就不进!”
她堂堂大梁公主求了一次怎么可能再求第二次,有本事潭连识就一辈子别出来了!
她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要走。
“目四,请殿下进来。”
潭连识看着小鹌鹑撅着可以挂油瓶的嘴进来了书房,随后像站桩一样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怎么?刚刚在屋外还和目四张牙舞爪的,真进门了又不出声了?”
沅安芷双手背在身后紧了紧,调整心情深吸一口气之后递了出去。
潭连识看着变戏法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黄花,一愣,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用手指戳了戳花的花瓣,没有接。
“怎么?别人讨好贿赂本相都用的奇珍异兽,殿下倒是好兴致,送了朵小破花来?”
“小破花?”
沅安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可是看他心情不好才送的,她还从未送过别人这种东西。
竟然用讨好贿赂他的东西来作比。
本来被频频拦在门外就让她有些不满,现在更是气的要命。
“不要算了。”
她把花用力扔在地上。
书房里一片寂静。
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沅安芷有点害怕,但是她的脸面不允许自己把扔掉的东西捡回来。她想转头就走,可又有正事还没说。
她不知所措的站在书房正中间,手指死死的攥紧裙边,垂头看着地上的花。
是,她是不该扔掉花的,可是潭连识说她送的是破花……
但是万一他不高兴了,把自己赶出了府怎么办?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送别人花,还被说是破花……
她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哄不好自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谭连识叹了口气,从位置上起身。
沅安芷听见了动静,但她一动不动的梗着脖子低头不去看。
“脾气这么大?”
然后她看见潭连识这么傲气的人在自己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捡那朵被她扔出去的花。
她呆呆的后退了两步,刚才的无措窘迫一下子化作不知名的情绪,她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耳后根烧了起来。
沅安芷看着他去掸花上看不见的灰尘,闷声说,“本公主送的不是破花。”
“嗯。”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多解释几句。
“这是早春院子里开的第一朵花,今早开的。”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说几句,抬一抬这朵花的身价,就看到潭连识抬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亮的吓人,半跪在地上一怔不怔的看着她。
沅安芷一下子脑子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反倒是潭连识,他就是恶劣的想逗一逗小公主,看她一惊又一乍的情绪着实有趣。
但是抬头看着红着眼圈的小公主解释说摘了院中的第一朵花送给自己,心中又憋着一股郁气开始后悔起来,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逗弄她。
他起身把花揣进袖子里,又拿了块帕子伸手给她拭去眼泪。
帕子接触皮肤的那一刻,沅安芷一惊,慌乱的夺过帕子胡乱往脸上抹。
“我错了。”
她听到潭连识同自己道歉。
他居然也会道歉,用“我”这个字眼?
她才没有这么好哄,刚想扭过脸发作,才意识到现下的处境。
潭连识方才半跪在自己面前,现在又低头朝自己道歉,他小小的举动轻而易举的将她捧高起来,让她差点忘记了自己早已是个落魄的公主,没了作威作福的资本。
她不知道潭连识到底把自己看作是什么,但她想起自己被赐婚后,宫里来了教习嬷嬷教她规矩。
前面的重头戏她听的一知半解,全都跑神错过了。
只记得嬷嬷知道她下嫁的事后,在离开前说,“公主生的这样好,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肯和夫婿撒娇,日子也会过得好的。”
当初要嫁给庄二,所以她不以为意。
如今潭连识虽不是自己的夫君,但是归根结底嬷嬷说的也只是一个方法,这个道理用在他身上应该也行得通吧……
于是潭连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边揉搓自己的帕子,一边用力的走神,应该是想通了什么后,抬起头软软的喊了自己一声,“谭相。”
潭连识掀了掀眼皮,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道歉被忽略的事。
“殿下这是想起来方才差点拆了本相的书房门是为了做什么了?”
“嗯。”
沅安芷舔了舔嘴唇,“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同谭相说,但是按照规矩,我们在府内暂住应该是要来说的。”
何况相府又没有女主人管事,她只能特地跑过来和潭连识说。
潭连识在心里笑了一声,她还要守什么规矩,从前在规矩最多的地方也不曾安分守己过。
“就是…我打算送我的陪嫁侍女出嫁……”
她说的小声,因为她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果不其然,她看到潭连识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他说过,他皱眉头的时候看着很凶很不好说话。
沅安芷以为他要发难于青池,下意识的为她说话。
“其实也不能怪她!她比我只大了半岁,要试婚庄二,心里肯定也是害怕的,但她当时也不曾对我有过二心。如今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遇见自己的如意郎君想要婚配也是在所难免。”
她看着潭连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着急再说些什么。
可是这破嘴越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刹那间她又想起来教习嬷嬷的那句话,伸出葱白的小手捏住了面前人宽大的袖子。
“那狗皇帝,要让庄二做你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