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谭连识不在府里,沅安芷也忙着把青池送出府去。
陪嫁侍女出嫁本就不合规矩,青池在一个傍晚自己走了。
临走前她想拜别沅安芷,沅安芷躲在屋里没出去。
沅安芷坐在梳妆台前,不由得有些心里不是滋味。
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的时候,身边就没什么人说体己话,现在落魄了,依旧只能把话说给绿溪听。
“我知晓其实她也身不由己没有错,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绿溪在旁边说是公主良善,才会如此。
良善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的话没法说出口,其实自己心里还有点类似于嫉妒的恶劣情绪。
嫉妒青池找到了可以真正相伴一生的人,一起好好生活。
但她是公主,她不能流露出这样不善的情绪,也羞于自己有如此扭捏的想法。
沅安芷有些气恼,在用膳时看着桌上的酒酿清蒸鸭子,突然想起来青池曾和她说,宝聚楼的蒸鸭最是有名。
她撇了撇嘴,干脆翻来剪子去修树了。
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些了,修树杈的工作也快进入尾声。
沅安芷这几天无聊又心有郁气,修树的动作都快了很多。
最后赶在季节完全回暖前结束了工作。
沅安芷拍了拍小手,喊来绿溪一起站在院门口朝里看。
许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劳作体验,她越看越觉得自己有打理院落的本事,满意的伸展了一下四肢。
她想起今早的时候赵管家派人来说谭相回来了。
沅安芷想着自己做完了工作,也确实得找东家来好好看看。
她找到人的时候,谭连识正在听管家汇报到,殿下前几日心情似是不太好,用午膳的时候有说想去吃宝聚楼的蒸鸭……
那排队长的要死的鸭子?
那有什么好吃的?
谭连识撑着头,有些不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句脆生生的“谭相”。
小公主的头从门边慢悠悠的探出来,大眼睛又清又亮的看他。
谭连识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我修完了院里的花树,谭相要来看看吗?”
谭连识一开始其实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真把活干完了,他一路跟在小姑娘的身后,看着她头上有些晃晃悠悠的珠钗。
他想也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娇气包修的树到底比不得花匠,他已经在心里偷偷下了决定,不管怎么样,他都夸她两句,免得又要开始掉珍珠。
但最后他站在院门口,看着一院子和被狗啃了一样的树,一路在心里想好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偏偏沅安芷没听到夸奖的话,抬起头认真的问他,“好看吧?”
谭连识突然想起来,这院里的花树是老丞相挑选的。
种了一院子的花茶树和西府海棠。
春季开花时节,一院子的粉,谭连识嫌弃的要死。
那老头说,这样的树不管怎么样都好看。
他现在就想把告老还乡的老丞相接回府,让他就站在院门口好好看清楚他的宝贝树到底好不好看。
谭连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沅安芷原本抬头还在等一个回复,就看到平时只会皱着眉头凶人的谭相笑了。
笑起来霁月清风,倒是比那些世家公子都要好看的多。
她差点就要看的走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是她剪的好看?不像。
笑她剪的丑?也不像。
沅安芷看他心情好,大着胆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好看。”
谭连识睁着眼睛说瞎话。
沅安芷被他快速肯定的话搞的愣了神,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有没有好好看啊。”
说着就要把手缩回来。
“啊…”
突然,手腕处一紧,她腾在半空中的手被拽了过去。
沅安芷没忍住小声惊呼一声,就看到谭相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指尖,张开了她的手掌。
他皱着眉头,又变成原先凶巴巴的模样,倒是手上动作轻柔,沅安芷没感受到什么不适。
但她心里感觉不自在,挣扎着想把手收回来。
谭连识皱着眉,捏着她的手,娇气包的手白白嫩嫩,软的和没有骨头一样,只是从虎口到手心那里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不准乱动。”
他凶巴巴的开口,效果显而易见,他手里那像小蛇一样要逃走的手立马不动弹了。
“另一只手。”
马上,另一只手也乖乖摊开在他的面前。
谭连识看着两边快要对称的红肿印子,有些烦闷。
他拽着站在那里,倔的像头驴一样的人,进了房间。
他冷哼一声。
“本相倒不知殿下勤勉能干,操劳到连手都不想要了。”
沅安芷坐在榻上不吭声,也不去看他。
谭连识气的咬牙,这倔驴的模样和她那个死爹一模一样。
他冷声道,“好的很,最好是等下上药的时候也别吭声。”
谭连识派人送来了药膏,二话不说就往她手上抹。
沅安芷能感觉到他收着力,但还是痛的下意识的一缩。
只是谭连识没让她逃,另一只手狠狠禁锢住她的手腕。
他今日好凶,凶的沅安芷不想去理他,亏的她刚才还在心里夸他好看。
但谭连识好像真的生了她的气,浓浓的不安缓慢又粘腻的包裹住了她。
仿佛要被不安溺死前的一秒,她又想起了嬷嬷教她的话。
于是她瘪了瘪嘴,小声的说,“疼……”
谭连识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就要放缓声音去哄她,又感觉这小姑娘真是被娇惯的不像话。
“现在知道疼了?”
沅安芷:……
果然嬷嬷说的方法对谭连识这种奇怪的人不管用。
“是你派我去修理花树的。”
她说的很含蓄,要不是他,自己也不可能会受伤。
谭连识手上动作不停,抽空瞥了一眼还在生气的人。
“是。可本相原本想好吃好喝供着殿下,是殿下自己一见面就跪下,势为本相为奴为婢。”
沅安芷眼睛一下瞪大,回想起当时见面的场景,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怎么不早说……”
“不过本相现在也觉得,既是殿下诚心诚意想为本相,想来也是极好的,毕竟相府白白养着殿下也终究不合规矩。”
规矩?
沅安芷居然听到他在同自己讲规矩,明明最不讲规矩的就是他!
谭连识看着被自己打上蝴蝶结的纱布,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再让殿下做这些粗活是不行了,不如殿下好好想想,可以为本相做些什么。”
谭连识留下药膏,起身要走。
走到门槛边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眼坐在榻上在观察自己手的倔驴。
“本相后日等殿下考量后的结果……”
“如若在午膳前考量清楚了,就刚好赶上去宝聚楼用午膳。”
谭连识走后,沅安芷一拳捶进床上的被褥里,痛的自己龇牙咧嘴。
她气的站起身,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谭连识果然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