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到长街时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
沅安芷去了胭脂铺买胭脂。
容花阁出了很多新的胭脂水粉,她过去用的都是宫女备好了的,如今让她自己挑选倒真是新鲜。
店铺里的掌柜认不得她,沅安芷就坐在楼下和一些不认识的夫人小姐一同挑选。
此刻,她已经看着面前的两款口脂犹豫很久了。
这两款口脂都是她以前在宫中没见过的新样式,现下她有点后悔没让谭连识一起来,虽不知谭相懂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物什,但是多个人参考总是好的。
她垂眸叹气,打算拿起左边那盒结账。
“为何不一起买了?你生的好看,这两个都衬你。”
沅安芷往左看去,开口的少女穿着翡翠色的碧波裙,原笑浅盈。
她不曾见过她,想来应当不是京中哪位大人的爱女。
若是放在从前,她定是会一起要了,可如今她用的谭连识的银子,方才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如今再这么花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沅安芷抿了抿唇,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她,边上就有一道声响打断。
“长乐公主?”
她已经许久没听过人这么喊她了,那声音惊喜又洪亮,引得她一下就往那块看去。
喊她的人浑身上下都点缀满了俗气的配饰,腰间更是晃晃荡荡的挂了三个玉佩。
只是一瞬她就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她认识的男子本就不多,如今想了个遍都没有想到谁可以和面前这个人对的上。
沅安芷下意识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那人倒也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殿下,我是庄且尚,是您的未婚夫婿啊。”
“轰”的一声,沅安芷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冷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
但是庄且尚没给她这个机会,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从进门的时候目光就停在沅安芷身上了。
起初他只觉得这女子长得明艳动人,鹅黄色的罗裙更是显得人白的发亮。
走近几步才发现这就是陛下赐婚于他的长安公主。
曾经他同父亲入宫,在宫宴的男宾席上遥遥见过提前离场的长乐公主,如今走近一看更是觉得她娇艳可人。
如此美貌的小娘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个认知让他一下激动起来,他感觉到有股热气一下聚集在了某个地方。
庄二垂眸落在长乐公主的手腕上。
现在他正用力的捏着她纤细的四肢,长乐公主的肌肤滑得不像样,他感觉自己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拉住了她,力气大到她的肌肤开始泛红……
沅安芷看着面前目光兴奋的庄二,心中警铃大作,不停的抽动手腕想要离开。
庄且尚怎会如她愿,他早就听闻长乐公主逃婚的事,父亲在府中动气罚他跪了一夜的祠堂。
但如今上天有眼,他们在这里遇见了。
现在容花阁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主的未婚夫婿了,这就是自己的大好机会。
“殿下,我……嗷!”
一瞬间,有一股巨大的力将庄且尚踹开了。
他被踹倒在地上痛的好久都站不起来,看着长乐公主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黑衣束发的女子,脸痛苦的皱起来。
“大胆,你是谁?你可知我是庄尚书的儿子!”
站在一旁的掌柜看着因他着地而被带落的几盒胭脂,急的团团转。
他居然没认出公主殿下,还让这庄二给纠缠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二是宝月楼的常客,虽说是常客,但他每次来总是买最便宜的胭脂水粉,去哄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来的频繁,名声又差,掌柜本是不想再接待他,可每次他又仗着庄尚书的名义作威作福。
现下可是糟了,这庄二在自己的店里和长乐公主起了冲突,他可宁愿自己得罪的是庄尚书。
目小挡在沅安芷的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她只觉得这人长得又丑,还弱,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上前来勾勾搭搭。
她伸手打开那丑货指着她的手指。
“我呸,我管你是谁的儿子,碰上我,你只能当个王八羔子。”
躲在目小身后的沅安芷一愣。
王八……羔子吗?
出府前她见过目小,知道是谭连识近日放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暗卫,是目四的妹妹。
只是当时她微笑着同目小打招呼的时候,目小只是淡漠的撇开头没回她,想来是个高傲冷漠的人。
怎么开口会如此……不拘小节?
庄二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丢尽了,从小到大她行事都顶着尚书府的名号,哪里受过这种?
他从地上爬起来,撑着柜台,又碍于长乐公主在此,把怨恨都咽进了肚子里。
正要问清楚这长乐公主的侍女为何如此对他时,就看到宝聚楼的掌柜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庄二公子,谭相请您去宝聚楼雅间一聚。”
他没理会庄二给出的反应,又面向容花阁的掌柜,声音却是大的让所有的人都听得见。
“谭相还说,公主殿下既如此喜欢容花阁,不舍得回去同他用午膳的话,那就请掌柜的把容花阁所有的新款式都送一份到相府来。”
……
进到雅间的那一刻,沅安芷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桌前的谭连识,一副霁月清风的正人君子模样,和那庄二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沅安芷很清楚他就是生气了。
“过来。”
谭连识看着沅安芷乖乖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头,把还在温着罐盅摆到她面前。
“先吃饭。”
沅安芷打开罐盅,是她这几日心心念念的蒸鸭。
她看了眼谭连识,又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庄二,乖巧的低头感受蒸鸭的美味。
庄且尚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当然清楚谭相不可能是来请他吃饭的,可他如今站在门口许久,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本相有意请庄二公子一聚,为何不坐?”
庄且尚一愣,扶着还在发疼的腰和屁股挪到了位置前。
只是刚才那一跤摔得实在是厉害,屁股现在火辣辣的疼,如今要是坐下了,他得好几日起不了床。
谭连识看着他站在面前踌躇不定的样子,好心的给了目小一个眼光。
目小伸出手,一下就把庄二摁在了位置了。
沅安芷看着庄且尚瞬间疼的龇牙咧嘴,想要起来却被死死摁的不能动弹,最后对着谭连识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从未看过如此的场景,没忍住笑出声来。
只是刚出声,她就感受到有一只手摁在她的发顶,把她摁回了蒸鸭面前。
“有什么好看的,好好吃饭。”
谭连识就是不想让她看庄二,更不想让那庄二看她笑。
明明只对自己笑过一次,凭什么对面前的蠢驴笑?
作为蠢驴的庄且尚并不知道谭连识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近,汗液早已浸湿的脑门。
都说谭相不近女色,可如今他看着对长乐公主亲近的人,感觉自己的脑门马上和身体分家。
他战战兢兢的开口:“不知谭相找我来此,有何事?”
“无事。”
?
“那我……”
“只是本相听闻令尊前几日发了好大的火,砸了……御赐的屏风?”
庄二一下嘴唇都跟着颤了起来。
那日父亲罚跪他祠堂,气的用一旁的砚台砸他。
收着力,没砸着他,但他也清楚没砸到那檀嵌瓷边的屏风。
但就是那一下,平时又稳又厚重的屏风就这么悠悠倒了下来。
那瞬间,庄二甚至巴不得父亲砸到的是他。
那屏风是先皇赐他祖父的,祖父清廉正直,在朝堂上也不曾有树敌。
屏风是先皇念祖父治水灾有功的赏赐。
从祖父之后,他们庄家再也没有收到过如此大的恩赐了。
只是那日他父亲锁了消息,谭相又是从何得知?
谭连识坐在对面,看了会儿他的反应,勾了勾唇,摆手。
“庄二公子无需紧张,本相也是恰巧得知此事。”
“只是屏风虽是先皇赐物,但终归关于皇家颜面……前几日陛下召臣入宫,发了好大的火,说苦于朝中众臣对他颇有微言。”
“庄二公子不如猜猜,陛下可曾提及庄姓。”
只是一下,庄且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想要跪下,却被目小死死摁在座位上。
“谭相,我父亲并非有意……”
谭连识看着他短短几句坐实庄尚书的所作所为。
真是奇怪,庄尚书为人谨慎机敏,怎么养出了这么个蠢货?
“好了,本相也只不过提点你一二,既无事,本相可就要用膳了。”
他看着庄二倒胃口,挥手让目小请走了他。
庄且尚一走,沅安芷就凑了过来。
“那个……庄尚书真砸了御赐的屏风?”
这可太大胆了,她在宫中从未遇到过这种精彩的事。
“假的。”
“啊……”
她就说嘛,御赐之物哪能说砸就砸。
谭连识勾唇笑了笑,“是目四砸的。”
沅安芷:?
谭连识开始还觉得这热闹小了点,现在看来目四做的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