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御赐之物哪能说砸就砸(1 / 1)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到长街时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

沅安芷去了胭脂铺买胭脂。

容花阁出了很多新的胭脂水粉,她过去用的都是宫女备好了的,如今让她自己挑选倒真是新鲜。

店铺里的掌柜认不得她,沅安芷就坐在楼下和一些不认识的夫人小姐一同挑选。

此刻,她已经看着面前的两款口脂犹豫很久了。

这两款口脂都是她以前在宫中没见过的新样式,现下她有点后悔没让谭连识一起来,虽不知谭相懂不懂这些女儿家的物什,但是多个人参考总是好的。

她垂眸叹气,打算拿起左边那盒结账。

“为何不一起买了?你生的好看,这两个都衬你。”

沅安芷往左看去,开口的少女穿着翡翠色的碧波裙,原笑浅盈。

她不曾见过她,想来应当不是京中哪位大人的爱女。

若是放在从前,她定是会一起要了,可如今她用的谭连识的银子,方才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如今再这么花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沅安芷抿了抿唇,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她,边上就有一道声响打断。

“长乐公主?”

她已经许久没听过人这么喊她了,那声音惊喜又洪亮,引得她一下就往那块看去。

喊她的人浑身上下都点缀满了俗气的配饰,腰间更是晃晃荡荡的挂了三个玉佩。

只是一瞬她就可以肯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她认识的男子本就不多,如今想了个遍都没有想到谁可以和面前这个人对的上。

沅安芷下意识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那人倒也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殿下,我是庄且尚,是您的未婚夫婿啊。”

“轰”的一声,沅安芷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冷了,她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

但是庄且尚没给她这个机会,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从进门的时候目光就停在沅安芷身上了。

起初他只觉得这女子长得明艳动人,鹅黄色的罗裙更是显得人白的发亮。

走近几步才发现这就是陛下赐婚于他的长安公主。

曾经他同父亲入宫,在宫宴的男宾席上遥遥见过提前离场的长乐公主,如今走近一看更是觉得她娇艳可人。

如此美貌的小娘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个认知让他一下激动起来,他感觉到有股热气一下聚集在了某个地方。

庄二垂眸落在长乐公主的手腕上。

现在他正用力的捏着她纤细的四肢,长乐公主的肌肤滑得不像样,他感觉自己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拉住了她,力气大到她的肌肤开始泛红……

沅安芷看着面前目光兴奋的庄二,心中警铃大作,不停的抽动手腕想要离开。

庄且尚怎会如她愿,他早就听闻长乐公主逃婚的事,父亲在府中动气罚他跪了一夜的祠堂。

但如今上天有眼,他们在这里遇见了。

现在容花阁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主的未婚夫婿了,这就是自己的大好机会。

“殿下,我……嗷!”

一瞬间,有一股巨大的力将庄且尚踹开了。

他被踹倒在地上痛的好久都站不起来,看着长乐公主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黑衣束发的女子,脸痛苦的皱起来。

“大胆,你是谁?你可知我是庄尚书的儿子!”

站在一旁的掌柜看着因他着地而被带落的几盒胭脂,急的团团转。

他居然没认出公主殿下,还让这庄二给纠缠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二是宝月楼的常客,虽说是常客,但他每次来总是买最便宜的胭脂水粉,去哄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来的频繁,名声又差,掌柜本是不想再接待他,可每次他又仗着庄尚书的名义作威作福。

现下可是糟了,这庄二在自己的店里和长乐公主起了冲突,他可宁愿自己得罪的是庄尚书。

目小挡在沅安芷的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她只觉得这人长得又丑,还弱,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上前来勾勾搭搭。

她伸手打开那丑货指着她的手指。

“我呸,我管你是谁的儿子,碰上我,你只能当个王八羔子。”

躲在目小身后的沅安芷一愣。

王八……羔子吗?

出府前她见过目小,知道是谭连识近日放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暗卫,是目四的妹妹。

只是当时她微笑着同目小打招呼的时候,目小只是淡漠的撇开头没回她,想来是个高傲冷漠的人。

怎么开口会如此……不拘小节?

庄二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丢尽了,从小到大她行事都顶着尚书府的名号,哪里受过这种?

他从地上爬起来,撑着柜台,又碍于长乐公主在此,把怨恨都咽进了肚子里。

正要问清楚这长乐公主的侍女为何如此对他时,就看到宝聚楼的掌柜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庄二公子,谭相请您去宝聚楼雅间一聚。”

他没理会庄二给出的反应,又面向容花阁的掌柜,声音却是大的让所有的人都听得见。

“谭相还说,公主殿下既如此喜欢容花阁,不舍得回去同他用午膳的话,那就请掌柜的把容花阁所有的新款式都送一份到相府来。”

……

进到雅间的那一刻,沅安芷就看到了独自坐在桌前的谭连识,一副霁月清风的正人君子模样,和那庄二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沅安芷很清楚他就是生气了。

“过来。”

谭连识看着沅安芷乖乖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头,把还在温着罐盅摆到她面前。

“先吃饭。”

沅安芷打开罐盅,是她这几日心心念念的蒸鸭。

她看了眼谭连识,又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庄二,乖巧的低头感受蒸鸭的美味。

庄且尚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当然清楚谭相不可能是来请他吃饭的,可他如今站在门口许久,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本相有意请庄二公子一聚,为何不坐?”

庄且尚一愣,扶着还在发疼的腰和屁股挪到了位置前。

只是刚才那一跤摔得实在是厉害,屁股现在火辣辣的疼,如今要是坐下了,他得好几日起不了床。

谭连识看着他站在面前踌躇不定的样子,好心的给了目小一个眼光。

目小伸出手,一下就把庄二摁在了位置了。

沅安芷看着庄且尚瞬间疼的龇牙咧嘴,想要起来却被死死摁的不能动弹,最后对着谭连识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从未看过如此的场景,没忍住笑出声来。

只是刚出声,她就感受到有一只手摁在她的发顶,把她摁回了蒸鸭面前。

“有什么好看的,好好吃饭。”

谭连识就是不想让她看庄二,更不想让那庄二看她笑。

明明只对自己笑过一次,凭什么对面前的蠢驴笑?

作为蠢驴的庄且尚并不知道谭连识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死期将近,汗液早已浸湿的脑门。

都说谭相不近女色,可如今他看着对长乐公主亲近的人,感觉自己的脑门马上和身体分家。

他战战兢兢的开口:“不知谭相找我来此,有何事?”

“无事。”

“那我……”

“只是本相听闻令尊前几日发了好大的火,砸了……御赐的屏风?”

庄二一下嘴唇都跟着颤了起来。

那日父亲罚跪他祠堂,气的用一旁的砚台砸他。

收着力,没砸着他,但他也清楚没砸到那檀嵌瓷边的屏风。

但就是那一下,平时又稳又厚重的屏风就这么悠悠倒了下来。

那瞬间,庄二甚至巴不得父亲砸到的是他。

那屏风是先皇赐他祖父的,祖父清廉正直,在朝堂上也不曾有树敌。

屏风是先皇念祖父治水灾有功的赏赐。

从祖父之后,他们庄家再也没有收到过如此大的恩赐了。

只是那日他父亲锁了消息,谭相又是从何得知?

谭连识坐在对面,看了会儿他的反应,勾了勾唇,摆手。

“庄二公子无需紧张,本相也是恰巧得知此事。”

“只是屏风虽是先皇赐物,但终归关于皇家颜面……前几日陛下召臣入宫,发了好大的火,说苦于朝中众臣对他颇有微言。”

“庄二公子不如猜猜,陛下可曾提及庄姓。”

只是一下,庄且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上气。

他想要跪下,却被目小死死摁在座位上。

“谭相,我父亲并非有意……”

谭连识看着他短短几句坐实庄尚书的所作所为。

真是奇怪,庄尚书为人谨慎机敏,怎么养出了这么个蠢货?

“好了,本相也只不过提点你一二,既无事,本相可就要用膳了。”

他看着庄二倒胃口,挥手让目小请走了他。

庄且尚一走,沅安芷就凑了过来。

“那个……庄尚书真砸了御赐的屏风?”

这可太大胆了,她在宫中从未遇到过这种精彩的事。

“假的。”

“啊……”

她就说嘛,御赐之物哪能说砸就砸。

谭连识勾唇笑了笑,“是目四砸的。”

沅安芷:?

谭连识开始还觉得这热闹小了点,现在看来目四做的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