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安芷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一瞬间甚至觉得这样才对。
谭连识看着她重新拿起筷子,目光落在她右手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红的显眼的指印,内侧甚至有些肿了。
一想到当时庄二在胭脂铺子里看着她的那种粘腻的眼神,谭连识就觉得恶心,巴不得当下就扒了他的皮做成被褥盖在沅明声的床上。
谭连识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她的手臂。
“这是那庄二抓的?”
沅安芷原先一直处于高度紧张里,现在一经提醒,感觉手腕处火辣辣的疼。
她想抽回手,又想起刚刚谭连识生气的样子,轻声道:“嗯,可疼了。”
“殿下倒是老实,就任由他这么抓着。”
“啊?”
沅安芷脑子转不过弯来,这怎么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不该是她可怜兮兮的撒个娇,然后谭连识消气,至少安慰她几句吗?
“那时左手很忙?为何不伸出来扇他?”
“扇,扇扇,扇他?”
沅安芷看着谭连识面色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一时结巴了。
宫里会安排嬷嬷从小教她规矩,她虽是骄横了些,但也从未有过动手扇人的想法。
她一下就明白谭连识在教她一些在曾经的自己看起来离经叛道的事。
只是她一下子还想象不到当时自己伸出手扇庄二的场面。
嗫嚅道:“我当时,有点害怕……”
谭连识看着又开始低下头小声说话的鹌鹑,嗤笑一声。
“害怕?”
他捏着鹌鹑没受伤的左手,一根根捏着指尖,耐心的帮她慢慢摊开。
潭连识的声音在沅安芷的左耳边响起,平静又有力。
“下次遇见恶心人的东西,就这样扇上去,不用有什么顾虑,本相不会让殿下出事的。”
“多试几次,就不会害怕了。”
不知为何,谭连识说不会让她出事,她就信自己真不会有事。
沅安芷轻轻“嗯”了一声。
“殿下倒是没本相想的骄横。”
沅安芷缓慢的眨了眨眼,她从小恃宠而骄,虽然不刁蛮,但也比同岁的几个郡主任性很多。
原来谭连识心中的自己还要更加蛮横一点吗?
她收回被捏着的左手蜷了蜷,突然想起了什么。
“谭相是如何得知我与庄二公子起了冲突的?”
潭连识摩挲了下空空如也的指尖,目光随意的往小姑娘的头上瞟了一眼。
“……路过。”
“路过?”
那附近都是女子用的胭脂首饰什么的,算哪门子的路过?
沅安芷想再多问几句。
“蒸鸭也吃完了,殿下答应本相的答复有了吗?”
沅安芷一愣,拿起勺子。
“那个……我还想再喝点羹汤。”
潭连识推开她面前的汤:“不准。”
“说完再喝。”
沅安芷不满的放下勺子。
说要先吃饭的而是他,现在不准的又是他。
沅安芷越发觉得潭连识是随心所欲的神经病了。
但她不敢说。
“我没想好。”
“没想好?那本相帮殿下想想?”
沅安芷看着难得露出和善笑容的潭连识,心里暗暗感觉不妙,但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潭连识手指在桌面轻轻的敲着。
“本相觉得,殿下肯定是不能再做些修剪花枝的粗活了。”
“嗯嗯。”
沅安芷点头。
“公主金枝玉叶,那些肮脏的活也是断不能做的。”
“嗯嗯。”
“剩下一些小事,虽相府没有多少婢女,但府中的仆人也足够了。”
“嗯嗯。”
“那留给殿下能做的活就不多了。”
潭连识循循善诱,看着乖乖点头附和的小公主,挑了挑眉头。
“不如殿下就留在府中,陪本相用膳就寝如何?”
“嗯……嗯?”
沅安芷瞬间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说谭相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他方才说了什么?
留在府中陪他……
“用膳……就寝?”
“是啊。”
潭连识心安理得的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沅安芷僵在那里的侧脸。
“公主意下如何?”
“……没有别的选择吗?”
用膳还行,就寝……
虽然教习嬷嬷教导男女之事的时候,她频频跑神,但该懂的她都明白。
她要和潭连识做那些事情吗?
沅安芷低头看到潭连识放在身前的手,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和他的主人一样好看。
她突然就想起了方才的庄二。
如果没有办法安稳留在相府,她就要和庄二成亲了。
脑子里一想到刚才庄二的眼神,她一个激灵。
这么看来,她突然就觉得和潭连识做男女之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虽然谭连识有点凶,但至少长得好,身材看着应该也是不错的。
潭连识看着小鹌鹑在那里低头思索良久,撑着头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刚想开口退一步,就看到小姑娘涨红着脸抬头。
“也……也可以……”
——
回府后,潭连识没有用晚膳,忙着进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沅安芷独自一人用膳后,紧张的绞着帕子喊绿溪来伺候洗漱。
拆发簪的时候,绿溪疑惑道:“公主的簪子奴婢不曾见过,可是今日出府时买的?真好看,和这新衣裳配在一起衬得殿下更美了。”
“只是原先那只白玉簪这么不见了?”
沅安芷愣了愣,从绿溪举着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头上的簪子。
因为角度的问题,她只能看个大概,新的簪子代替了出府时的白玉簪,白玉簪却不知所踪。
她吩咐绿溪把簪子拆下来给她。
新的簪子头上坠着一大块黄翡翠,金色的链子从后方荡下来,做工精巧秀美,确实比白玉簪要更搭自己这身。
沅安芷其实很喜欢珠宝首饰,宫里曾有过一块上好的黄翡,被皇后要了去。
沅安芷没争着要,只是黄翡寓意吉祥,心里还是有些艳羡。
现在她手上的这黄翡品质极好,说不定也不输如今太后手上那块。
只是自己今日在长街,并没有购入过簪子……
她突然就想到了潭连识说的那句“路过”。
她看着手里的簪子发愣,他是什么时候给她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