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谭淮序(1 / 1)

午膳用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谭连识转了转手腕,说半个时辰之后要睡午觉。

睡午觉?

那依旧要她卸了珠钗躺在床上吗?

可她才刚醒。

谭连识倒也是没为难她,随手递了本书给她,让她读。

“读书?谭相为何不自己看?”

她自己本就不爱看书,更别说还给别人念了。

“挑鱼刺手痛眼睛痛。”

沅安芷看着谭连识坐在床头,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吃了嘴软拿人手短,算了。

她捧起书,看了看书名。

睡前看……兵书吗?

谭连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躺在床上,盖好被褥。

“先前读到七十三页了。”

沅安芷:……

她哗啦啦翻开书,照着一板一眼的读。

谭连识看着坐在床榻边读的磕磕绊绊的人,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偶尔传进鼻腔里,明明是一种味道,却似是比安神香要好用的很多。

这本书他早就看完多遍了,干脆闭上眼听身边传来的念书声,念书人偶尔还偷工减料的筛去晦涩难读的几行。

沅安芷不知道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快要挨着床榻睡着了。

抬头一看,发现谭连识已经睡着了。

睡着时候的谭连识说不出那些气人的话,也没有时常皱起的眉头,看着要好说话的多。

沅安芷看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偷偷上前一步,想要去戳一戳。

她很好奇,像谭连识这样的人,脸颊是不是也是软软的。

她手慢慢的靠近,紧张的氛围里,她觉得指尖已经感受到了温热传来。

“谭淮序!”

一瞬间,沅安芷收回了手,顺带后退了几步看向门的方向。

如今内室就她和谭连识两人,她方才做的事情只有自己知晓,可她依旧心跳的飞快,脸一下烧的火热热的。

沅安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几口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打开门。

屋外的吵闹声由远及近。

申林成“啪”的打开书房门。

“奇怪,这个时辰竟然不在书房?”

他转过身退出书房,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女。

少女站在不远处的花茶树下,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一阵春风吹来,吹动了她头上发簪的坠子。

那瞬间,申林成第一次理解了书里说的“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

怪不得谭淮序要把人藏在府里。

沅安芷看着面生的男子朝自己走来,紧张的要命。

这是她第一次在相府里见到客人,尽管这个客人好像比谭连识还要没规矩。

早知道就把谭连识叫醒了。

沅安芷紧紧的捏着衣摆,思索自己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万一问起为何留在相府又该如何。

“你就是谭淮序藏在府里的小公主吧!”

沅安芷一愣,曾经很少这么被人“你”来“你”去的,如今倒也是习惯了不少。

她看着面前穿着华贵的人,“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

申林成扬了扬头,有些骄傲。

“殿下头上的发簪,是我容花阁新的技艺,世上可就这一件。要不是谭淮序花了大价钱,我才不给他呢。”

“他第一次买这些个东西,我当然要打听清楚了是给哪个姑娘家的了。”

沅安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申林成看长乐公主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也一个人说的自在,边走边叽叽喳喳了好半天。

说的口渴了,又坐在膳厅坐下喝水。

“谭淮序呢?他在哪?”

“…淮序?”

申林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抬头就看到沅安芷不解的模样。

“啊,就是谭连识谭大丞相啊,他表字淮序。”

“啪”的一声,烟花在沅安芷脑子里炸开了。

所以她在宫中日日放在枕下的香囊,是谭连识的!

那个绣的歪歪扭扭的字居然是他的表字,她这样和偷戴别人发簪有什么区别!

沅安芷脑子还乱乱的,赵官家就找过来了。

“申二公子,相爷在歇息呢,您这……”

他头疼的要死,申林成是谭相的好友,他从老丞相起就在府里伺候着了,潭连识的朋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其中申二公子最没规矩。

“没事,我有话同他说,干脆等他用晚膳好了。”

赵官家看他他屁股牢牢的坐在位置上,叹了口气退下了。

申林成乐得自在,和沅安芷扯东扯西。

他喜欢和沅安芷聊天。

他家书香门第,一整个家都无趣,大哥比他大三岁,古板严肃的要命,平日里说说话都没人。

偶尔找潭连识唠嗑,不过半个时辰就嫌自己吵闹,给赶出去了。

现在好了,相府多了个小公主,虽然小公主好像不太爱说话,但胜在愿意听他说,三两句里还会附和一声。

沅安芷已经坐在膳厅听了快两个时辰的京中趣事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膳厅和别人聊天,这种经历太稀奇了,但她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她总觉得申林成栓条狗都可以聊很久,根本没有自己插话的机会。

这将近两个时辰里,她已经知道了申林成是申首辅的二儿子,家中有一个兄长,兄长和嫂嫂琴瑟和鸣,成婚后和他说体己话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沅安芷点头微笑,如果指的是这种两个时辰起步的体己话的话,京中像她这样闲散的人确实不多了。

申林成抄起水杯休息了几秒,趁这个空档沅安芷问了几个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方才说,容花阁是二公子手下的铺子?”

“是啊,何止容花阁,这长街一半的铺子都是我的……”

申林成捧着杯子,眼睛发亮,提到这个他就来劲。

比起进朝为官,他更喜欢和银子打交道,他觉得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没有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当年我要做生意,我爹气得要死,还是谭淮序借的我银子。”

“你们关系很好吗?”

申林成抬了抬头,“那当然,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他嘴角一僵,看着出现在门口拆自己台的人,撇了撇嘴。

“这是什么话,我正在和长乐公主说我们关系有多好呢。”

潭连识看着坐在膳厅里唠嗑的两个人。

淡漠道:“也没多好。”

“怎么会!”

申林成急得站起来。

“我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玩,当然是关系最好的兄弟了!”

潭连识扯了扯嘴角。

他从快十一岁的时候被老丞相领回府认作义子起,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是申林成每天吵吵闹闹来找他聊天。

十一岁的潭连识谁都不怎么怕,唯独对申林成有点……忌惮,他实在是太吵太能惹事了。

“申二公子说的是,学堂上硬要给我看你新抓的蛐蛐,害得我和你一起被夫子罚站?”

申林成移开目光。

“还是说冬天从窗户里朝我扔雪球,砸了我的砚台?”

那次砚台里的墨水全都撒到了宣纸上,害得他两日的字全都白写。

“那我后来不是帮着你一起写了……”

潭连识眉心一跳,不说这个还好。

申林成那像狗写的字,他都懒得提!

“哎呀哎呀!不说这个了,开饭开饭。”

申林成刚刚还在长乐公主面前说关系有多好多好,转头就开始丢脸。

他急得去拿碗筷,一手塞进沅安芷手里,另外一副塞给潭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