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安芷坐在那里回忆。
沅明声还是二皇子的时候,他们三天两头的不对付,可她从来没见过周乔玉偷偷和沅明声私会啊。
沅明声那时不曾开府,要在宫中做功课,要习武,要和父皇皇后联络感情,偶尔还要找自己不痛快。
这么忙,他居然还有时间和周乔玉见面吗?
沅安芷想,自己真是完蛋了,事情发生的近在咫尺,居然过了这么久才知道。
还说要来帮谭连识看看这周大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不说周乔玉现在对谭连识也颇有怨言,就她彼时和沅明声紧张的关系,不得是像沅明声一样恨死自己了?
一瞬间,沅安芷就想走了。
远处,周府的婢女过来说周夫人请大家去赏花了。
柳白笙起身,问她要不要一同去。
沅安芷摆了摆手,喊来了绿溪。
“你同申夫人一起去,找到周夫人,就说我身体不适,提前走了。”
她本就因为娇蛮任性闻名京城,宫中的赏花宴她都第一个走,现在提前离场对她也不会有任何名节上的损坏。
更何况这春日宴少了自己,就和御花园里少了大黄,没什么影响。
大黄是沅明声那只被带走的狗。
沅安芷皱眉,觉得这个类比好像有点奇怪……
思来想去又想不到更好的,干脆不去想了。
她撑在石桌上闭目养神,春季确实是假寐的好季节,她昏昏沉沉的就要睡去。
“殿下。”
她迷糊的抬头,以为是绿溪回来了,起身就要走。
“殿下。”
声音再次响起,她感觉有人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沅安芷回头看去。
“……是你?”
那日在容花阁给她提意见的女子。
“是。”
沅安芷拉过她,想问问她叫什么,是谁家的女儿,就见那女子向后退了一步。
“那边有位小姐喊殿下过去。”
她慌乱拂开沅安芷拉住她的手,跑走了。
喊她过去?
沅安芷往那个方向看去,没看到有人,正想再问问,就发现刚刚那人早就跑没影了。
她觉得奇怪,但还是蹙起眉头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桥上的时候,才发现桥下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橘色的新款式罗裙,见到她就问:“你就是长乐公主?”
江明妍看着站在桥上的人,觉得长相也不过如此,左看右看都没有她表姐好。
想起表姐明明收到帖子,却因为这公主和谭相纠缠不清而不来的场景,江明妍就替表姐打抱不平。
“我是,你又是谁家小姐?”
江明妍看着她这无辜的样子就来气,直接上前推搡了她一把。
“你装给谁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前就要下嫁给那庄二,左右不过是个落魄公主,死在庄二手上的命。”
沅安芷脑子“嗡”一下,她从未见过对自己如此无礼之人,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知道面前人是谁,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怎么不说话?你就是靠着这副样子骗得谭相把你带进府里去的?”
沅安芷抓住了一下重点,谭相。
谭相谭相,又是因为谭相。
她今日在府里遭受两次白眼都是因为潭连识。
她气的推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都大了很多,“潭连识的事,你找我做什么!”
江明妍看她咬死不承认的样子,就是这样的人,害的表姐在王府天天以泪洗面。
今早她出府前,表姐还拉着她的手说:“妍儿,我没事的。你今日赴宴就开开心心的去,千万不要和谁起了冲突。”
她一想起表姐难受的样子就来气,她父亲战死沙场,是表姐在端阳王面前说情才把她留在了王府。
从小她就和表姐关系最好,还没见过她如此伤心的样子。
“不找你找谁!表姐和谭相情投意合,要不是你不要脸插足搬进了相府,表姐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沅安芷原本已经想好了反驳的话,但如今江明妍的话把她打在了原地。
表姐和谭相情投意合?
那潭连识为何还要对自己这么好?
她突然想起了绿溪今日在马车里说的话,对哦,那个时候她自己也说服了自己,潭连识大概是把自己当作了妹妹看吧。
但此刻她心里就是不舒服,潭连识当真喜欢面前这个对自己无礼的人的表姐吗?
“我原本以为长乐公主只不过是任性了些,没想到还喜欢干一些不……”
“啪”的一声。
沅安芷的巴掌在自己想明白前扇了上去。
长乐是她母妃取得,她不允许任何不好的词和这两个字并列。
江明妍被扇的一愣,抬头看到沅安芷眼中的怒意,不由得震颤了一下,说到底沅安芷是公主,都该是在她上头的。
但她转念一想,表姐曾说过,当今陛下早就对这公主不管不顾,甚至要她下嫁庄二,这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如此一来她便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上前抓住了沅安芷的手臂。
“你居然打我?你如今有名无实,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什么尊贵的公主呢!”
她从小和父亲习武,虽然父亲早逝,但力气还是比普通女儿家要大得多。
拉拉扯扯中,江明妍一个用力扯下了沅安芷腰间的香囊。
“你还给我!”
沅安芷抓着她的手去抢,江明妍定睛一看,这什么丑东西,长乐公主果然是落魄了,这也抢着要。
她冷哼一声,轻轻一抛,把香囊扔了出去。
沅安芷没想到她会无礼成这样,伸手就要去拿。
手抓住香囊的那瞬间,脚下一空,落进了桥下的湖里。
沅安芷落水的那刻,耳边的世界一下安静了,恍惚间她听见了绿溪的尖叫声。
她其实想让绿溪不要担心的,小时候落水之后,她就担心还会被沅明声找麻烦,专门去学了游泳。
只是春季湖水还是很凉,周府又不知为何还把这观赏湖建的深,她呛了好几口水才慢慢靠近岸边。
一靠岸,绿溪就着急的把沅安芷拉了上来。
上来后,沅安芷不停的咳嗽,想要把刚刚喝进去的脏水全都咳出来。
绿溪把她护在怀里,她隐约看见江明妍面色发白的站在岸边,慢慢的,边上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沅安芷从小在宫里,第一次在宫外赴宴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此时她觉得仿佛全世界的人都站在她旁边看她的笑话,却没有一个人给她递一件干净的衣裳。
明明周家母女作为主家就在旁边。
她死死抓着自己的衣摆,她有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可是这一刻,沅安芷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这种感觉像一击重锤,丝毫不留情面的敲在了她的心上,好像快要把她敲碎。
在相府借住这么久,她好像已经快忘记自己那夜从宫里逃出来时,街上只有她的冷寂。
那夜好冷,她抛开一切问题去抓住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时隔几个月,她毫无长进,一如既往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