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大清早,谭连识睁眼的时候发现沅安芷已经不在身侧了。
他愣怔片刻,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的。
沅安芷最近迷上了看那本穷书生的话本子,也不念,就每晚靠在床头自己看。
昨夜看到快结束的地方,死活不愿意睡觉,还是谭连识把书没收了才乖乖入睡,那时已经很晚了,没想到白日倒是勤奋,早早起了。
谭连识洗漱穿戴好去了正厅,没找到人,去了膳厅,也没找到人。
他兜来兜去,不大的知府宅邸里,最后在院子里和沅安芷面对面碰上了。
沅安芷看到他的一瞬间,脚步就在原地钉住了,看着谭连识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
谭连识走近看着脸上都是面粉的小姑娘,茫然了片刻,随后就看到花猫伸爪子把自己推开,然后喊:“不要过来,你等我一下!”
谭连识疑惑,但依旧听话的站在原地,看沅安芷小跑去了膳房的方向。
不过片刻又背着手走了过来。
一碗清汤面被她稳稳当当的端在谭连识面前。
谭连识一下就意识到沅安芷要做什么,挑了挑眉,心情愉悦的看着她。
“生辰快乐,愿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谭连识抬手想接过汤碗的手停顿了下,看着沅安芷沾着面粉的笑脸晃了神。
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他想起了书房花瓶里那支快谢了的海棠。
沅安芷看着没有反应的谭连识,撇了撇嘴,这和自己预想的惊喜完全不一样。
她一早起来做汤饼,结束后想去内室看看谭连识起没起,没想到在院里就撞上了,多半是那个时候就没了惊喜。
不对……
这几日她有时会和绿溪聊话本子,绿溪说,她看见话本子里那些长相好看,有权有势,身份神秘复杂的主角多半都因为一些事情不喜欢过生辰。
沅安芷的目光落在谭连识的身上……
长相好看。
有权有势。
被膝下无子的老丞相认作义子,应该也算是身份复杂。
她大惊,谭连识不会就是那种话本子里不爱过生辰的人吧!
沅安芷慌慌张张的打量了眼他的表情,只是没什么惊喜,也看不出喜欢不喜欢。
她问:&34;你不喜欢吗?&34;
“很喜欢。”
沅安芷看着没什么笑脸的谭连识,觉得他是在哄自己:“真的?”
“真的。”
谭连识没说谎,他确实喜欢,这比他往年过的生辰都要高兴。
他看着小姑娘脸上的面粉,拿出帕子就要去擦,却被沅安芷一把拿走了。
沅安芷把碗塞进谭连识的怀里,一边抹去自己脸上的面粉,一边说:“那你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汤饼。”
闻言谭连识看着手里的碗,愣了一下,这根这么短的面条,原来是长寿面吗?
“嘿嘿,只留了一小点面粉,只够做这么长的了……”
膳厅里,沅安芷撑着下巴看谭连识把面条吃的干干净净。
她对自己的厨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没问好不好吃这种废话。
她记得七八岁的时候心血来潮给自己养的猫做了饭,没想到小猫踹了饭盆就走了。
她不甘心,又偷偷去喂沅明声的狗,结果也不被买账。
所以沅安芷看到谭连识把汤饼吃完还吓了一大跳。
沅安芷偷偷看他脸色,没看到什么吃的不舒服的样子,松了口气。
“是万俟珀和你说的生辰?”
沅安芷点点头:“没想到谭相是四月生人。”
“四月槐花盛开,是槐序之月,所以表字淮序。”
沅安芷愣了下,她本以为是从“清淮奉使千余里,敢告云山从此始”里取得表字,没想到是因为槐序四月。
她一下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表字应当是谭连识生父生母所取的,京城之内她从未听过关于谭连识父母的传言,想来过去的生活也不会是顺风顺水的。
谭连识没察觉到小姑娘的那么多想法,只是问:“今明两天,第二批赈灾粮就要到了,赈灾粮发下去后,本相要去锦州陈家一趟,你可要去?”
他本想着这十几日已是操劳,这小公主还害怕见血,不如早早先回京城。
沅安芷一算时日,亮着眼睛说:“要去的。”
锦州还叫莲城,夏季的荷花最是闻名,四月底五月初时,为了庆祝锦州真正步入仲夏时节,连着三日会在城中放烟花。
除了小时候的那次灯会,沅安芷还没看过什么别的热闹场景。
只是潭连识是去办正事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带她去,不过她已经合计好了,大不了就喊绿溪和目小陪自己前往。
……
潭连识的日子算的刚刚好,次日晌午刚过,第二批赈灾粮就来了,护送赈灾粮一起来的是周贵幸。
沅安芷对周贵幸有着打心底的厌恶,她知道周贵幸在赈灾的时候一直躲在益州边上较为富饶的城市,只有在来时的第一天劳财伤命的求了一次雨。
周贵幸下了马车,对长乐公主行了个礼:“殿下,陛下让我代替谭相继续赈灾大小事宜。”
周贵幸这一路过来特地没带什么遮阳的物件,如今晒得皮肤都黑了不少。
听说此次潭连识着手抓了几个贪赈灾粮的奸人,不过几日就要回去上报朝廷,赈灾粮失踪也是周贵幸办事不力,现在陛下让他继续回来赈灾,是给他的一次机会,周贵幸对谁都是面上恭恭敬敬,生怕出了别的差错。
沅安芷看了眼周贵幸,头都不回的转身走了。
周贵幸愣了下,站在原地低着头没动。
潭连识和何盛况议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挑挑眉上前和低头的周贵幸并排。
“周丞相,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益州见到你。”
周贵幸慢慢直起身,手慢慢捏成了拳头,但还是笑着说:“谭相说笑了,陛下让我来益州赈灾,我定当尽心竭力。只是不知怎么惹了长乐公主不快。”
潭连识看着他对自己笑,,感觉恶心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不甘示弱也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周丞相有所不知,殿下先前参加周府赏花宴的时候,被人推进了你府内的池塘里。”
周贵幸面色一惊。
“周夫人还说,等你回去要给殿下和本相一个交代呢。”
周贵幸站在那里没说话,哪怕是这样,潭连识也不打算放过他。
他拍了拍周贵幸的肩膀,小声又惋惜的说:“周丞相还是早日赈灾快快回京吧。本相还等着你女儿入宫,来我府上报喜呢。”
说着,潭连识脚步轻快进了府,只留下周贵幸一人。
周贵幸看着潭连识的背影,气的怒目圆睁,赈灾这事过后,别说是乔玉入宫,陛下说不定对他都会变了态度。潭连识明明知道,偏偏来恶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