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疑惑,不是在院里见的吗?
谭连识薄唇轻启:“是在京城去益州的官道上。”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进陈丰的心底。
京城去益州……那岂不是!
他腿一软想跪下,偏偏刚刚跪下伤了膝盖,现在钻心的痛。
“殿下刚好瞧见孙钱在往马车里搬货物,你猜那是什么?”
谭连识没等他回答就说:“是赈灾粮。”
陈丰浑身一颤:“怎,怎么可能,我不知啊,莫不是看错了?”
“你是说殿下看错了?还是殿下冤枉你?”
谭连识轻轻敲击桌案,陈丰感觉那动静就是敲在自己的心头上,他此刻也顾不上痛了,结结实实的跪在了沅安芷的面前。
刚刚他看明白了,这谭相多半就是听长乐公主的指示。
“殿下!那夜月黑风高,莫不是殿下瞧错了!”
沅安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放下话本子,疑惑的看他:“你怎么知道那时是夜里?”
沅安芷往里挪了挪,不想离陈丰太近:“孙钱打着火折子,赈灾粮箱子的形制样式都不同,本宫怎么会看错?”
本宫?
谭连识勾了勾唇角,有些意外这小公主还会拿身份压人。
他看着沅安芷蹙着眉头,很清楚的知道她是在生气,在为这陈丰贪粮导致益州百姓饿死而生气。
他没有动,看着沅安芷问话陈丰。
“你既知道那时是夜里,还敢说对此事一无所知?”
陈丰跪在地上,已经浑身脱力,他知晓这几日府门前的粮食也定是他们的手笔,他被抓住证据,贪腐板上钉钉。
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孙钱身上,又怕又恨。
这该死的货色!胆敢同他说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波折!
陈丰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李大力被人压着跪在了他边上。
“谭相!是陈大人指使我们兄弟的!他说,只要我们把粮食运到官道给孙钱,就给我们兄弟在并州买个小宅……大人,我们兄弟俩都没娶妻生子……”
陈大力怕的要死,被从柴房压过来的这段路上,他看到了孙钱的尸体,他害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陈丰死死地盯着出卖的自己陈大力。
这些下作东西,到头来一个个都出卖自己,都靠不住!
只要等庄路来了,等庄路来了就会救自己的!
陈丰跪倒在地上,低着头在盘算如何能拖住些时间,等到表姐夫庄路来为他脱罪。
谭连识这个角度看不清地上人的神情,干脆一脚踩上了陈丰的手,碾了碾。
手骨断裂的声音很快和陈丰的惨叫一起传来。
这下他看清陈丰痛苦的神色了,收回脚弯腰看他。
“让本相猜猜,你是在等庄路来?”
他清楚的看见陈丰瞳孔狠狠收缩了一下,笑着直起身道:“来不及了,处决你的旨意马上就要到了。”
“怎,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么快。
陈丰看着谭连识的笑容只觉得心底发寒,他的手钻心的痛,嘴唇忍不住的开始颤抖,慢慢的全身都抖了起来。
谭连识在地上蹭了蹭刚刚脏了的鞋。
“蠢货。三日前,你暗室里少了一箱粮食,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吧?”
他皱眉叹了口气,想不通庄路怎么会扶这种蠢笨的货色上位。
身居高位,扶持的人贪不是最可怕的,蠢笨才是最最吓人的。
沅明声身边的高公公很快带着人来了。
他先是对谭连识和沅安芷行了个礼,然后对着陈丰伸手:“陈大人,请吧。”
陈丰嚅嗫道:“陛下要如何处置我?”
“陛下仁厚,愿给陈大人些悔过的时日,定在七日后问斩。”
陈丰眼里的光一瞬间亮起又熄灭。
“公公,我求你……”
高公公后退一步,像是生怕被染上什么脏东西。
“陈大人,老奴也是秉公办事,可不要让老奴为难。”
陈丰抓衣服的手落空,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快,只是一瞬间他就要被问斩。
他瘫坐在地上,失了神。
高公公冷哼一声转身:“带走!”
“高公公,不妨同本相一起等等,还有人未到呢。”
高秉深狐疑的看了眼拦住自己的谭连识,摆手叫停了身后的人。
——
庄路真是对自己的内弟感到糟心的要命。
一点本事没有,偏偏又想着升官当官,方才下人来报,说是又捅了篓子。
他坐在榻上皱眉,贪官粮,他怎么不知这内弟有这么大的本事!
烦躁间,一双软若无骨的手抚在了他的眉心上。
“庄郎,阿丰头回做这样大的官,有些差错也是应该的。他一直敬仰你,说表姐夫厉害呢。”
庄路拉住陈溪的手在手心把玩:“你可知他这次做了什么?他贪了朝廷的赈灾粮!”
陈溪愣了下,弟弟贪腐的事她一向是知道的,没想到现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
庄路看向陈溪,叹了口气。
此时女人娇媚的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胸膛上,敛着眉红着眼,一副可怜的模样。
前几日陈溪还同他说庄蓉来找了她麻烦。
那一回他已经没为她主持公道了,如今看她更是心疼。
“好了,我去看看。”
庄路同陈溪沉沦一番,到陈府门口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陈府门口一个来迎他的下人都没有,庄路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庄路皱眉走了进去,就看到陈丰被押着跪在院子里的模样,院里空地上一片湿润,散发出血腥味,他一愣,身体先作出反应往后退。
“诶,庄尚书,好巧啊,你也来送陈大人一程吗?”
潭连识一出声,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庄路的身上,庄路往后退的脚步停住,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高公公的目光落在庄尚书身上,眼神略带审视。
“庄尚书此番前来是?”
庄路笑了笑:“前段时日内弟害了风寒倒下了,他姐姐心疼,喊我来看看。”
说着看向被押着的陈丰,疑惑道:“这是出是什么事了?”
高公公叹了口气:“贪了赈灾粮。”
毕竟是官场上混迹那么久的人了,庄路的表情滴水不漏,站在陈丰面前推了他肩头一把,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竟然敢贪!好大的胆子,你姐姐这么疼爱你,对你有这么大期望,你就是这么为官为民的!”
陈丰被推搡一把,他知道这是庄路在警告自己,他虽然不通为官的道理,但好歹还是有良心,表姐对自己那么好,他不可能走前还把庄路供出来。
他顺势被推到地上,哭着道:“表姐夫,是我糊涂了,是我对不起阿姐啊。”
庄路松了口气,陈丰至少还没蠢笨到那个地步。
他面向高公公和潭连识问:“陛下要如何处置我内弟?”
潭连识似笑非笑的看着庄路:“庄尚书的内弟七日后就要问斩了,既然你们二人如此要好,那就趁今日好好说说话吧。”
庄路一愣,他知晓陛下对赈灾一事极为上心,陈丰多半是逃不过处刑的,但他没想到竟然要直接问斩?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见潭连识语气困惑的自言自语。
“也不知晓你内弟背后撑着的是谁,频频高升就算了,胆大到居然敢在官道上就行贪腐之事。”
陈丰怔忡了下,低头看着陈丰面色沉痛,像是没听见潭连识的声音,只顾着与陈丰说些临行前的话。
潭连识也不急,庄路在这尚书的位置上坐了许久,要是因为这一下就轻轻松松与陛下生了嫌隙,那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摆了摆手:“那本相就先不打扰你们二人说话了。”
潭连识告别高公公,回正厅去寻沅安芷一起走。
沅安芷那话本子已经看了小半,听见脚步声才抬头。
话本让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看见潭连识的时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问:“处理完了?”
潭连识顺手拿起沅安芷放在一旁的帏帽:“处理好了,饿不饿,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