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岱屿喉间滚出闷闷笑声。
他嗓音低沉，放缓时不自觉流露出一种温和的调子。
此刻通过语音，仿佛有如情人间的低喃，轻缓地落在奚筠耳边：“奚筠，我好像习惯晚上和你在一起了。你不在，我不舒服。”
奚筠心跳陡然漏一拍，呼吸微微一促。
她不清楚纪岱屿是怀着怎样心情吐出这句话的。
她只能靠想象，在脑海中描摹出一个温柔轮廓，温柔到让她沉溺，又让她感觉到极致的危险。
即便是要强行掐断不该有的念头，她的胸腔还是在诚实的小鹿乱撞。
“所以……”
纪岱屿的话语还在继续，用他那撩拨人心弦的语气：“明晚回来吗？”
奚筠停顿许久，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肯定回答：“嗯。”
纪岱屿嗓音微微上扬：“好，我知道了。”
“那我挂通话了。”奚筠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纪总。”
“不急。”纪岱屿不疾不徐道，“就这样挂着，你困就睡。”
和心上人整夜通话这种事，奚筠只在学生时代想过。
但现在——
她更想要安全感。
正想着借口拒绝纪岱屿，对面已经主动开口，说起下一个话题。
“明晚打算吃什么，
是让吴叔送，还是出门吃？”
“……都可以。”
“那水果呢，吃些什么？”
纪岱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没营养的话题，没有片刻停顿。
奚筠一一应答间，渐渐忘了要提醒他挂断。
眼皮沉沉垂下，困意袭来，让她话语也渐渐轻下去。
对面什么时候没有声响的，她不知道。
在令人安心的寂静中，她沉入迷迷糊糊的梦境。
但没睡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给震醒，连带着那一段的纪岱屿都被惊醒。
他哑声问：“谁？”
透着一股不快。
“是我这边。”奚筠匆忙道，“我先挂断了，晚点和你说。”
不等纪岱屿回话，她直接挂断电话，走到门口将门给打开。
白慕晗焦急的脸庞映入眼帘。
“你手机怎么回事，一点电话都打不进去！”
“我……”
奚筠目光闪躲一下，将话题给转开：“怎么了，你给我打了电话？”
“不是我，是医院！”白慕晗急切道，“姑妈那边出问题了，请你紧急过去，但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
好在前不久白婉华大闹的时候，她怕奚筠烦心，就给医院留下了自己的号码，让他们有事来找自己。
这才能
联系上奚筠。
奚筠脸色微微一变。
顾不上细问，先回房间迅速换了衣服，和白慕晗匆匆向外赶。
在前往的路上，她才有时间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白慕晗道，“他们只说姑妈需要紧急手术，让你赶紧去签字。”
手术……
奚筠目光发直，脸庞微微发白。
“别怕。”白慕晗握住她的手，“有林博士他们在，姑妈不会有问题的。”
奚筠胡乱点头，心头一阵懊恼。
和纪岱屿这一通电话，不知道延误了多少时间。
如果白婉华出事，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匆匆赶到医院，奚筠签下字后，白婉华就被推入了手术室。
护工站在外面和她们一起等。
奚筠无力地靠在墙壁上，眼眸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光，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想起刚刚医生所说的。
“最近病人情况稳定了下来，不再大吵大闹了，应该是恢复了。我们本来想重新启动治疗的，谁知道她忽然恶化……可能是情绪的转变，影响到病人了。”
奚筠垂下眼眸。
护工在旁边嘟囔：“这都是什么事情啊，白女士才刚恢复求生意志，就发生这种事情。反而她想要求
死的时候，每天都比之前更精神。”
奚筠苦笑。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前段时间消耗太多，现在缓下来了，各种症状就都跟着来了。
白慕晗暗暗给护工递眼色，随后过来安慰奚筠：“不要担心，姑妈不会有问题的。”
奚筠心头凌乱，没什么心思应话。
她死死盯着手术室，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两个小时后，那刺眼的红色灯光终于熄灭。
奚筠倏然直起身，紧绷神经看向打开的大门。
林博士疲惫地走出来，揉着额角道：“白女士暂时没事了。”
奚筠脱力，唇畔溢出沉沉浊气。
“但是——”
林博士话语一转，语气格外严肃和凝重：“不能再让她出什么意外了，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把握。”
“……是。”
奚筠用力掐紧掌心，脸庞苍白：“我记住了。”
林博士摇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这段时间为白婉华的事情，他也很折磨。
但到底是他的病人，无论白婉华怎么折腾，他的职业素养和道德都不会让他放弃这个病人。
……希望后面真的不要再出事才好。
白婉华被推出来。
她躺在洁白的床褥上，一张脸苍白憔悴
得可怕，已经彻底失去往日里的优雅温婉。
如一具枯骨般。
奚筠看着她，仿佛能望见她去世的那一刻。
只这一瞬，她就红了眼眸。
无论白婉华伤害过她多少，她都能原谅，只要她不离开。
白慕晗陪着她回到病房，代替奚筠仔细听了医生的叮嘱。
回头看着奚筠萧索寂寥的清瘦背影，她眼里满是心疼。
怎么什么坏事都能落在奚筠身上呢？
她不是很理解。
缓慢坐过来，她看着奚筠欲言又止。
本来想说点安抚的话，但看着奚筠一张清冷破碎的脸庞，实在是说不出任何话语。
那些安慰人的话语，奚筠何尝不懂呢。
最后她也只是坐下来，默默陪伴着奚筠。
两人这一坐，就直接坐到了天亮。
白慕晗和经纪人请了假，提醒奚筠：“你是不是应该和公司请一个假？”
奚筠回神，拿出手机看一眼，发现纪岱屿昨晚给她发送了好多询问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安抚她的，要她不用来公司。
应该是查到白婉华的事情了。
她将手机扣下：“请好了。”
白慕晗眼尖，注意到了她和纪岱屿的通话时长，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昨晚是在和他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