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筠静静躺在床上，耳边是翻涌的浪潮声。
……四个小时，差不多是莫凌霄所说的时间。
她昏昏沉沉地计算着时间，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她有些困了，但小腹绵密的轻微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不知多久，敲门声响起。
奚筠条件反射地掐住大腿，痛得轻轻抽了口凉气，脸色也重新转白。
房门被打开，医生走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有明显的湿润，马尾都被水给黏在了一起，看起来来得很着急。
“我已经尝过了汤，里面确实是有打胎的药物，奚小姐，你喝了多少？”
她一进门就进入主题，奚筠怔愣数秒，才低声道：“喝了几勺，我因为恶心反胃就停了下来，本来打算歇一会儿再吃，但肚子就疼起来了。”
医生点点头表示知道，取出听诊器。
她正准备撩奚筠的衣服，想到了什么，看向门口莫凌霄几人。
“麻烦你们回避一下，如果情况复杂，我可能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并不适合你们看。”
莫凌霄耸耸肩，领着人出去。
反正人在里面，只要不跑，无论耍什么花招都没用。
门关上后，医生撩开奚筠衣服，将
听诊器放在上面。
她一边检查，一边低声道：“我们在半路遇见纪总了。”
奚筠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发动。
她轻轻翕动鼻翼，同样轻声道：“他说什么？”
“他会带你回去。”医生道，“他的人已经上船了，船大概在明早回港，那附近都是我们的人。”
“明早我也会再来，到时候我带奚小姐和他的人汇合，今晚先放松他们的警惕。”
“……好。”
夜晚返航，大家都在睡觉，确实不容易发现。
奚筠猜测着，他的人应该去控制室了。
“看起来问题不大。”医生将听诊器给收回，“我给你开点药，吃一吃就行了。”
“嗯。”
奚筠点点头，但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告诉她自己是故意吃的。
“我会告诉莫总，你的情况不是很好，吃过药后，明早需要再看看，到时候我来找你。”
“好。”
医生将药物取出，让奚筠吃下后，就谨慎地换了另一种药物放在桌上。
那药物的治疗效果似乎更猛烈，情况也更严重些。
医生和她点点头，起身时笑着道：“我知道奚小姐可能并不是很相信我，但我也是生过孩子的人，我至少不会害你。
”
奚筠愣一愣，仰眸看着她，流露出一点笑容：“我知道了。”
“好好休息。”
医生提着药箱开门出去，和莫凌霄叮嘱了几句，就被请去客房。
莫凌霄走进来，望向床上的人：“现在你放心了？”
奚筠捧着药盒，冷淡道：“到没到放心的时候，还不一定。何况船上有一个想要害我的人，你觉得我可能会放松警惕吗？”
“请莫总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莫凌霄没说什么，走出了房间。
在他关门的瞬间，奚筠眼眶里的泪水多少有些忍耐不住。
用力抿住唇角，她强迫自己不要哭。
要保持冷静，直到看见纪岱屿为止。
他会来的，来带她回去。
奚筠对自己说着，蒙着被子躺下去，逼迫自己入睡。
夜色渐渐暗沉，海浪在月光下起伏。
船上除了守夜的人，大多都在睡觉，一片安静中只能听见浪潮声。
莫凌霄从睡梦中惊醒，按住太阳穴，沉沉吐出一口气。
明明已经把意外情况给处理好了，船也在向着目的地前进，他却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这种不安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他披着衣服起身，索性来到甲板上。
却见张
助理已经在了，正在吞云吐雾。
看见莫凌霄，他连忙将烟给灭了。
莫凌霄不喜欢烟味。
但现在——
“也给我一根吧。”
莫凌霄笑笑，向他伸出手：“睡不着吗？”
“……是有点。”
张助理给他递上烟，又帮他点燃。
刚要提醒他第一次尝试可能滋味并不好，就见莫凌霄猛然咳了一声，呛得他俯下身。
张助理准备帮他拍后背，就听他闷闷笑了出来。
“果然我还是喜欢不起来。”
话语间，就将烟给扔进了海里。
他掩唇咳嗽两声，望着远处星点光芒：“张助理，你讨厌我吗，逼着你走上这样的道理。”
张助理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莫凌霄自顾地道，“你是被我逼着，被迫向前走的，但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你这样讨厌，却始终都没背叛我呢？”
“你知道我最多的秘密，想要脱离这样的情况，也很容易。”
只需要对外揭发他。
张助理依旧沉默着。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莫凌霄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月色，脸庞上是带着海水的湿润微风。
“真好啊……”
他轻声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晚过后，我就再也无法吹拂到这样的海风了。”
张助理唇瓣微动，开口道：“等到那边安顿下来后，还是可以的。”
莫凌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张助理抿住唇角。
“不要这么拘谨，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了，你大可以把我当成是你的同伴，而不单纯是上下级。”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莫凌霄神情略显落寞。
他静静望着星空，企图寻找着北斗星。
最后却宣告失败。
他再度看向远处的光点，喃喃自语：“那是芒城吗？”
算算时间，也确实应该能看见城市的轮廓了。
只是——
“张助理，我怎么觉得……眼前那是江城？”
他眯一眯眼，眸中更多的是怀念，更像是在流露什么不舍之情一样。
张助理就顺势道：“应该是您的错觉，那是芒城。我们会在那里转乘飞机，前往澳洲。”
莫凌霄沉默地望着前方星点光影，没有再言语。
片刻后，才道：“如果困了，就回去睡吧，不用陪着我。”
张助理没有动。
他总觉得莫凌霄有点不对劲，这样的气氛……更像是在离别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