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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终有时
相逢相聚本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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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经常一起进进出出,而在这个懵懂的年纪,大家七嘴八舌,总能把事情传遍了味儿。
不过初二,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看到哪个男孩和哪个女孩儿走的近点,难免八卦上几句,而几乎形影不离的两人,就成了大家无聊时的话料。
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白羽也很快听到了这些荒诞的“绯闻”,本来对凌泽女孩身份深信不疑的她在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下,终于承认了他是男孩的事实。
“唔,小泽子,你是男孩子啊?”白羽低着脑袋,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小得像蚊子,自言自语一般。
凌泽迷茫了一瞬,在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的“好孩子”的世界里,是没有八卦和闲谈的。
他轻微的点了点头。
白羽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的名字确实不像女孩子,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即使她从来没看到过他的全脸。
白羽闷了一下午,左思右想,最终做出了一个极其伟大的决定,人要学会寻找新欢,抛弃旧爱——
但——白羽,不是一般人——
相比起来,那些名不副实的传闻又哪有立志要保护的朋友重要呢?
她从未吝惜自己的热情,愿意一直守护在他身边。他们彼此陪伴,依靠,凌泽也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即使无人理解,难寻价值,但守护二字,又有几人懂呢?
世人厌倦了喧嚣的凡间,却永远抵不住金钱的魅力,自私何其高尚,它铸成坚实的堡垒,保护着贪婪和愚昧,还有那谈死色变的人类。
唯有几个零星的傻子,为爱人而生,为守护而活。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新转来的漂亮同学会很快离开时,她却出乎意料的留了下来。
她和父亲争执了好久,以最优秀的成绩与才华征服了众人。
很久以后,他们提起,总会说:“她是为了他而留下来的。”
她只笑笑,不予反驳。
“凌泽真幸福,有她一直陪着他。”
他也笑了。
……
毕业季。
两人填报了同一所学校,进入了省城。
凌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羽儿,谢谢。”
白羽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抱着他哭了好久。
凌泽选择了敞开心扉,为爱守护;白羽挣脱了家族束缚,为爱奔赴,如同岸边的两缕浮萍,漂泊多年心力俱竭之际,寻到了彼此的救赎。
年复一年,相濡以沫,平淡却温馨的生活,反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凌泽再回到家时,却不见父亲踪影,他寻遍他常去的酒场,只看到宽宕的大路上,车辆不断驶过,唯有那具冰凉的尸体,大家避之不及。
凌修终究还是离开了,至于是喝多了酒,还是活不下去了,谁又知道呢?
……
岁月如流水,不知不觉间,他们都长大了。
白羽热衷于医疗和心理学,她希望成为一个军医,让那些一直守护着国土和他们的战士们,无论何时都能感受到温暖。
而凌泽学的是法律和自动化,他通过了本硕博一体化临试,读完就能晋任检察官。
他们在差不多的时间毕业,像千千万万情人一样,一步步迈入婚礼的殿堂。
那天她真的美极了,凤冠霞披,一袭洁白胜雪的落地婚纱星辰点缀,金银塑造的贵冠上镶嵌着一颗晶莹纯粹的蓝宝石,朦胧纤薄的白纱笼罩在她如墨的披肩长发上,仿若画中走出的美人,又如跌落凡尘的仙子,不沾世俗污秽,不食人间烟火。
这是凌泽亲手为她缝制打造的,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这世间唯一,唯她值得。
这场举世瞩目的婚礼,人们永生难忘。
凌泽请了数不胜数的各行大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花海殿堂。
他想告诉全世界,她是最美的,和她在一起,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男人们羡慕这样美若天仙的新娘,女人们羡慕这场盛世旷大的婚礼。
谁幼时没有这样一个公主梦呢?
白羽的父亲白落恒也来了,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想让她陷入家族的纷争。
即使处于背立面,他还是给予她无限的祝福。他不得不相信凌泽。
两人挽手一同走过花毯,在世人的注目下,达成誓言,结为夫妻。
凌泽慢慢为白羽戴上属于他们的对戒,他俯下身子,扶着她白皙纤细的手,轻轻落吻……
……
他们过起了温馨的小日子,并且决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浪漫旅行。
这是白羽一直以来游历世界的愿望……
凌泽收敛心神,想起她昨日扒拉着他非要去一趟学院告别的俏皮样儿,就忍不住溢出满眼的宠溺。
他希望她能快点回来,他本是要送他去的,却拗不过她想一个人去,只得等她回来。
这一等,便是一天。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完全失去了音信。
凌泽的一整颗心跌入了谷底。
他慌忙的开车前往了学校。
那天下了雨,天也已全暗了下来,他开的很快,全不见前面拥堵的车道,等他回过神来时,立马猛踩刹车,可却毫无作用——刹车失灵了。洁白欣长的轿车直直的冲了过去,前面受到惊吓的车主忙踩油门,七拐八拐的驶向人行道。顷刻间,平日里学的遇事从容,沉着应对,全化为虚有。人们慌忙地逃着命,车撞车,人吓人。慌忙下车的人们,惊恐尖叫的女士们,开车乱撞的司机们,全混作一团。
凌泽猛打方向盘撞向道路旁的巨树,迅速从打开的车门跳车而出,巨大的后坐力和整个身体的前倾力全集中在受伤的双腿上,疼得他一时站不起身来。
缓缓抬头,整个车道浓烟、火光笼罩,血与泪交织,恐惧与呻吟汇聚,生命在这一刻多么渺小,脆弱。
凌泽没等到救生员赶来,他一心只想找到白羽。
他的腿受伤极为严重,错位的骨头也被他忍着剧痛强掰回来,徒步奔跑着,他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和力气。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看到了堵车的源头。
他双目猩红,完全不敢相信,一边走,一边反复念叨着什么……
这里真是破败,路灯都被一律撞坏,一辆大型集装车翻倒在地面上,不远处是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它的前身几乎完全凹陷下去,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车门已经脱落,似同被碾压的轨迹,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血——淌了一地的血,从白色轿车旁延伸道路边上,一滩,两滩,还有一地的血痕,像染血的身体艰难爬行留下的拖痕,两边有不同程度的血迹,大大小小,像用鲜血在一幅巨画上绣上的星星点点的梅花,可以想象,那个人是多么想活下去。
凌泽永远记得,也绝不会认错,这是不久前他和她一起选的车,夫妻款的,都是白色,一深一浅,白羽可喜欢了。
可现在,它静静的躺在那里,哪里还有几分本来模样……
凌泽一步步的走过去,轻轻抚摸了一下残破不堪的车身,难以言喻的悲痛和淌血不止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直直的跪了下去,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有眼泪无声地滚落:“你怎么了,羽儿呢,她在哪里,羽儿……”
周围还未散完的人群又似乎看到好戏般聚拢,兴致勃勃的人们拿出手机,摄像头录制着这意犹未尽的精彩,这都是他们无所事事的生活里难得的谈资与笑料。
凌泽的目光直直的移向他们,先是愤怒,不甘,慢慢无神,死寂。
他缓慢地起身走过去,然后渐渐站定,拎起前方收敛不住笑意的人往地上砸。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并很快转为恐惧,他发了疯似的,见什么砸什么,力气也出奇的大,还不断呢喃着:“她,在哪儿……”
终于有一个人从恐惧中提起了胆,颤颤巍巍的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刚要扔,那人尖叫起来:“她!她!这上面!……”
凌泽放慢了动作,手机里是一个录制不久的视频。
这时候道路还很通畅,一切都安宁美好。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过,就在经过岔路口的一瞬间,一辆大型集装车从侧道疾驰而来,白色轿车飞快调转方向,可这集装车毫不泄气,直奔过去,两车相撞,集装车大幅度翻转,当场报废。白色轿车竟被撞飞出去,撞向路旁的路灯,可却并没有拦住轿车的巨大冲击力,轿车一路横扫了几个路灯才堪堪停住,车门也全被冲击力冲破脱落。而看戏的人们已经在聚集。
视线里浑身是血的女孩从车里滚落出去,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希望哪怕一个好心人能施以援手,但没有人上前。他们害怕的害怕,不关心的不关心,吃瓜的吃瓜。
女孩也绝望了,她慢慢地挪动身体,想去到路边上,手机却还在车里,连给自己叫救护车都做不到。
唯一几个不知名的人打了电话,可救护车赶到时,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几个医护人员小心地将她带走了。
视频结束,凌泽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人性的丑陋与不堪还真是灿烂夺目。
他几乎来不及多余的思考,只想一瞬间赶到她身边。
看着不远处停靠路边的几辆车,凌泽走近最近的一辆车,打开门将司机拽了出来,又抽出几张染血的钱塞给他,便开车疾驰而去。等惊犹未定的车主反应过来时,他早已不见踪影。
一路闯红灯,超速,飙车,终于赶到医院。
他慌忙的找寻,看着一个人就问,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人,白落恒。
几天不见,他苍老了太多,头发也花白了,全不见先前上位者的精神与气势,眼角挂着快要干涸的泪痕……
看到凌泽的一瞬间,他几乎把所有的怨恨与哀痛对准了他。
他来晚了。
“凌泽,你,在干什么?啊?”
凌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老泪纵横的人,是她的父亲。
他低了低头,声音沙哑得像刚吞了炭:“她,怎么样?”
“你不知道?!你说能怎么样?!小羽被送来时只有一息尚存,医生也说了,过度失血,脑部受伤过重,送来时间太晚,就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可她一直撑着,她那时候……小羽,她浑身都是血,连脸上都被碎片划伤,额间还嵌了一块玻璃片,血还在不断地渗出来……小羽该多疼啊,你呢,你在哪,你为什么不保护她?啊——为什么?你在干什么?她,她最后也没有睁开眼,但她却一直保持着一分意识……”
“她说她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她说她没事,她不疼……”
“小羽的母亲离开的太早,是我一个人将她带大,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她是在等你,她撑了好久,即使那么疼,最后一刻,她都是笑着的……可是,她还是没有等到你……你为什么来的这么迟,这么晚?啊?”
凌泽始终没再说一句话,他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她便已经送入了火化室。
他来到抢救病房时,才发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血淋淋的床单上,一个小角落里,是用血绘出的两个字:凌、羽。
那年,她才二十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