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来了。”
婆婆那优雅的声音让熙珠迅速挺直了腰。
这是酒店顶层的餐厅。
那对她依然很难相处的公婆如画般坐在那里。熙珠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
婆婆的目光慢慢移到高大的白司言身上。
“我不能来吗。”
“说是让你来,你死活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话。”
“顺便过来吃顿饭。”
“顺便?酒店里有什么事让你‘顺便’做的?”
“怎么会没有。”
气氛一如既往的冷漠。事实上,自从白司言加入进来后,情况变得更加如坐针毡。
这里需要遵守的只有一条规则。
闭嘴,静静地吃饭。
‘这是我最拿手的事……!’
刚一坐下,丈夫和公公马上进入了政治讨论。
公公白义龙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身为《山经日报》发来合作信号的象征,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
此时,婆婆放下了筷子。
“没见你一阵子,坏习惯倒是长了不少。”
熙珠心生恐慌,抬头看见婆婆严厉的目光。
“在餐桌上只顾着玩手机,这是什么规矩。”
幸运的是,婆婆的目光绕过了熙珠。
“等着一个电话呢。”
“……!”
回答的是她的丈夫。熙珠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一直在关注静音的手机。
每次有电话打来,他都会确认号码,然后一一拒接。
尽管久违的家宴,白司言比起父母更关注他的手机,仿佛手和眼睛都离不开那玩意儿。
对面的婆婆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情况。
‘难道,在等那通电话是……’
熙珠感到口干,拿起水杯喝了起来。
“那么重要的事吗?”
“是的。”
白司言冷淡地回答。
他母亲看了他冷冷的脸片刻,然后重新拿起了筷子。
正当他滑动屏幕再次拒绝来电时,给丈夫夹人参炖菜的婆婆带着些许无奈说道:
“你还是那么不成熟。”
“……。”
这时,白司言终于把视线转向了母亲。
“我教给你的东西看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整天盯着手机,这次的任务肯定搞砸了。难道不是吗?”
“不是那样。”
“不是吗?看看你自己。我的讲台上,我教的可是急躁是沟通的障碍。”
“……。”
“凭你那脾气,怎么……你最不会的就是共情了。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恐怕早就被淘汰了。”
白司言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动了一下脖子,仿佛在无声地认同。
“打开连环杀人魔的嘴,最终也靠的是沟通技巧啊。”
熙珠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过去,作为谈判专家活跃的婆婆的话让我更加关注。
“可是你啊,接到那个电话时的表情就像……”
婆婆停下了筷子,像是在斟酌词语。
“就像是想要大开杀戒一样。”
“……!”
偷听的熙珠吓得紧握住了餐巾。
“你可能觉得那是强有力的策略,但完全不是。”
“……。”
“实际上,那只是一种会引发反击的轻率行为。我真不明白你明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忽然,熙珠想起了白司言单方面挂断电话的那一刻。
那次事件让绑匪爆发,熙珠也差点在网上发泄。
“在谈判中,强硬就能赢,软弱就会输,这是一个彻底的误解。我一生都在教导这些,而我的儿子却无视了。”
婆婆夸张地摇了摇头。
“没有信任的谈判是不会有胜利的。”
“……。”
“你真的了解那个电话的对方吗?”
“这可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的事。”
“这里有一个以此为职业的人。”
婆婆锐利的目光扫过熙珠,然后看向她的母亲。
“如果父亲有外遇,你能理解那个人吗?你能建立起融洽的关系吗?”
婆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孩子,我和你父亲一起生活了半辈子,还生了你这个麻烦精。以后没有什么人是我不能理解的。”
婆婆坚定的宣言让熙珠咬紧了嘴唇。
她觉得婆婆是在暗示,世上没有比白家男人更难对付的了。这个想法让她有点开心。
“嗯……对你来说可能是件难事。有时候,这工作就像夫妻咨询一样。”
婆婆切了一块肉,放到白议员的碗里。
“我一直在强调这些,通过对话解决问题,明确目标,不要指责,要尊重,不要破坏关系,做决定前要商量,不要忽视任何小信号……”
“……。”
“从本质上说,这和夫妻关系没什么不同。所以我儿子做不到也是正常的。”
“你在这儿发表这么长的演讲干什么……”
这时,公公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看到了吗?”
婆婆撅起嘴,示意熙珠看看她的父亲。
对熙珠来说,公公婆婆一直是难以应付的存在,但现在看来,他们也和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
以前,他们之间也只是礼节性的几句话而已。
现在看来,熙珠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中是多么不受欢迎。
但这种孤独感她早已习惯了。
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婆家。
她无处可去。
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手表。
“司言,你和熙珠都是还没准备好听这些的无知小子。我真是……”
婆婆摇了摇头,似乎在取笑。与此同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公公插话了。
“可是你们,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
“合同里应该加上孙子的条款。”
“……!”
那种把她当作工具的目光。
那刀锋般的眼神,和白司言一模一样。
熙珠默默低下了头。一直盯着手机的男人的目光也突然移开了。
“如果仁雅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为什么还在拖延。”
“……!”
熙珠被这意外的话刺痛了心。
洪仁雅。她从未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继姐的名字。
“即使是打折商品,也应该知道怎么算账。我更喜欢那些能照顾自己饭碗的聪明人,而不是傻瓜。”
婆婆咂了咂舌,一口喝干了酒杯里的酒。
“哼……即使不是我们,你也能再嫁到一个好人家。”
“……”
“反正洪会长收留你这个继女,也是为了这种用途。做生意的人脑袋都差不多。”
“……”
“这次他应该也明白了,用你做押金是有效的,所以以后也会这么用你……”
听到这些话,熙珠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虽然她从小就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处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平静地接受这些话。熙珠感到羞耻。
“不过,我倒是喜欢你这样半傻不傻的样子。你会成为我竞选卡车上的好道具。”
“……!”
她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久违的窒息感袭来。
果然,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会拯救他人生活的友善地方。
只能靠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她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渐渐坚定了决心。
“全国巡回日程我会再通知你。可能要在车上待很长时间。如果你有怀孕的打算,尽量避开我的竞选期间。竞选活动可不是一般的高强度劳动……”
就在这时,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拖动声。婆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转头一看,正好看到白司言站了起来。
“孩子,还没吃饭呢,怎么就起来了?”
“我要走了。”
“什么?”
“有事。”
熙珠也睁大眼睛看着他。
“既然父亲把我当种马看待,那我也没必要再尽什么礼节。”
“什,什么?”
“种马哪有时间吃饭,光忙那事都不够呢。”
“……!”
脸色涨红的婆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白司言!”
同时,熙珠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白司言用力拉开了她的椅子。
原本缩成一团的她一下子离开了餐桌。
“起来。”
熙珠惊慌地看着他。
“不起来?”
她呆滞地愣在那里,像死鱼一样的表情让白司言皱起了眉头。
最终,男人抓住熙珠的手臂,强行把她拉了起来。
直到那时,熙珠还是一脸茫然。
“熙珠,不要坐父亲的卡车。”
“什么?”
“你要站在我身边,不是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