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赶到时,卿尘已经逃走。
细细密密的铁网内,林牧倒在地上,浑身的经脉泛着蓝光,不停地向外渗着血。
东方灵秀被派去江浙,神机营的云罗网除了林牧无人能解。
青鸾立刻跑回青坞冲到苏槿房中,手持银针胁迫道:“快跟我走!”
两人来到密室,青鸾一把将苏槿推到了云罗网前。
“你在密室住了那么久,可见他打开过这个?”
“没有。”
一贯镇定自若的青鸾望着地上的林牧,一时失了主见,蹲在地上掩面而泣。
苏槿却走到墙角细细探查,“这网再严密总是人织的,这织法,有点像双面螺纹。”
“你在说什么?”
“既然找不到机关,就只能试着拆网了。”
她蹲在地上仔细研究,青鸾举着壁龛的莲花灯走到了苏槿身旁。
苏槿眉头紧皱,仔细回忆双面绳结的解法,余光瞥了一眼林牧。
她全神贯注,不敢懈怠,终于解开了一个角。
两人齐心协力,约一炷香的工夫,总算在云罗网上拆出一个洞口。
青鸾推开苏槿,立刻钻进去扶起了林牧。
“少主?快醒醒!”转头对苏槿呵斥道:“快去请桐老大!”
苏槿还未起身,青鸾又将她唤住。
“回来!等你跑到人都没了!在这儿守着!”
腊月的密室冰冷刺骨,苏槿心道:“即便要死了,也得体面些。”
她把林牧的胳膊搭在肩上,瘦弱的身板撑着他,蹒跚着来到了软榻旁。
苏槿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林牧曾在指尖放血解毒。
于是捏着林牧的指尖用力。
林牧忽地睁了眼,瞄了一眼她手上的杯盏,缩回了手。
“弄疼你了?”
林牧的目光被云罗网的破洞吸引,反问道:“你干的?”
“回头我再帮你织好。”
林牧踱着步子来到云罗网跟前细细查看,低语道:“看来灵秀要费心改良了。”
青鸾带着桐老大赶来,刚进门,桐老大道:“你这大管家就差拿刀架我脖子上了!”
林牧道:“送桐老板回去吧,我没事了。”
青鸾看向一旁的苏槿,转身跟着桐老大离去。
“那我也退下了。”
“你留下。”
经过此事,林牧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苏槿加入天工手,再合适不过。
于是第一次带她进了秘阁。
苏槿望着一排排书架,悄声问道:“青老板有何吩咐?”
“做我的贴身侍女,什么都不会可不行。”
“贴身…侍女?”
“你不愿意?”
苏槿瞥了一眼书架上的暗器密档,灵机一动道:“这贴身侍女有何好处?”
“反正你也走不了,做我的侍女,起码不受欺负。”
苏槿直勾勾地盯着林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究竟为何?”
林牧拿了一本书走到厅外的桌前坐下,苏槿紧随其后。
“卿尘走了,缺个人侍奉。”
他漫不经心地看书,余光瞥向一侧的苏槿,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苏槿心道:“原来是想找个替身寻求慰藉。”
她上前半步,轻拍林牧的肩,悄声道:“也不是不行,你若教我做暗器,学功夫,今后任您差遣。”
“我是命令你,由不得你讨价还价。”
“你真心错付被人抛弃,我家破人亡大仇难报,同是天涯沦落人,今后我助你排解烦闷,你呢,教我长本事,咱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哉?我若什么都不会,跟在公子身边岂不丢人?”
林牧并未解释自己和卿尘的关系,索性由着她乐在其中。
“没看出来,你也很贪心嘛。”
苏槿心道:“也?难道自己和卿尘说的那些风流话被他听到了?”
沉思之际,林牧把手中的《偃术》交给了苏槿:“学功夫,我倒有个人选。”
“谁?”
“到时候就知道了。”
“明日卯时,来这里找我。”
“遵命!”
翌日凌晨,迕远巷的人们结束了一夜的忙碌,纷纷闭户休息。
苏槿却小跑去了密室。
“今天学什么?”
她话音刚落,却见林牧坐得笔挺,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
林牧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长发,抿了口茶,傲娇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苏槿。
苏槿恍然大悟,想起从前,丫鬟绿篱每每为自己梳头,总是先将长发捋顺。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温柔地把他的长发捋向耳后,冰凉的指腹触及林牧的耳廓,留下一片绯红。
她指尖轻柔地撩起他脖颈处的碎发,林牧喉结滑动着吞咽,低语道:“是有些生疏。”
“第一次伺候人,你多担待。”
她用力将发带束紧,走到林牧面前弯着腰打量。
“我看看。”
说罢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林牧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就这样吧。”
说罢起身带她进了秘阁,秘阁里摆满了书架,林林总总浩如烟海。
林牧指着最里面的一排书架道:“这个月你的功课全在这儿了,你读过书,学起来应该不难。两个时辰后去后山找我。”
苏槿拿起一本书坐在桌前仔细研习,这里典籍丰富,针灸,推拿,药理,毒学等均有陈列,每一本都有林牧批注的详解。
苏槿心道:“难怪他医术精湛。”
两个时辰后,苏槿来到迕远巷的后山,远远就看见凌一坐在石头上。
他腾空一跃翻身落在苏槿跟前,一脸真诚。
“先前伤你是我不对,林牧哥哥已经骂过我了,待你学好功夫,打我一顿解解气!”
苏槿背过身去不愿搭理他,林牧在一旁笑而不语。
“我都主动教你功夫了,你别得寸进尺啊?”
苏槿见识过凌一的功夫,心里自然想学,见凌一心生愧疚,转念道:“你打伤我两次,这功夫就得认真教,不能糊弄。”
“那是自然!你要不好意思,叫声小师父来听听也行,我也要面子的!”
苏槿没想到凌一是个憨货,笑着道:“小师父。”
凌一心花怒放:“这才乖嘛!做我徒儿你可赚大了!”
苏槿看着悄然离去的林牧,懂了他的良苦用心。
“乖徒儿,你放心,跟着我学,将来不说天下第一,混个前十指定没问题!”
说罢拉着苏槿来到后山一片密林中。
凌一手执木棍道:“咱可先说好,这练功夫,是很苦的,若你偷懒,我可要揍你的!”
“我不怕!”
凌一瞧她目光坚决,走到她身前扎起了马步。
“你像我这样,屈膝半蹲,双脚向前,两手抱拳于腰间,目视前方……”
苏槿刚蹲下片刻就双腿颤抖,额上汗珠密布。
“这个动作最练下盘,你得会凝神聚气,光摆架子可不行!”
“小师父,这个要练多久啊?”
凌一听她主动叫师父,心里高兴得紧,笑着道:“我四岁开始练,光是站桩就站了三年!”
“三年?”
“我那会儿还是个孩童,底盘不稳,自然要多练!你嘛,基本功练满一年,再学招式就能事半功倍。”
苏槿双腿酸痛,止不住地抖。
凌一抄起棍子在她打颤的小腿上用力敲了一棍,只听“咔”的一声,苏槿大叫着倒在了地上。
凌一立刻丢了棍子,扛起苏槿跑去了青坞。
“林牧哥哥!”
“不是刚…”
林牧话音未落,见苏槿面色痛苦被凌一扛在肩上,立刻飞身下楼。
“怎么回事?”
凌一把苏槿放到凳子上,挠着头道:“我哪知道她这么不经打,就轻轻一下,好像…骨头断了…”
苏槿紧咬着唇,双手死死抓着衣衫,强忍着没吭声。
林牧抱起苏槿回房,转头道:“快去砍竹板来!”
“诶!”
凌一一脸沮丧地跑到后山竹林,一边砍竹子,一边自言自语:“哪有人第一天当师父,就把徒儿的腿给打断了?真晦气!”
苏槿勾着林牧的脖子,强忍着疼,一滴泪也没流。
林牧取出丝帕递给苏槿:“咬紧了。”
“我能忍。”
“接骨,就怕遇见你这种嘴硬的。”
说罢弹出神捕锁禁锢了苏槿的上身。
他掀开苏槿的裤腿,一手托在膝下,一手拿住她的脚踝,冰凉的指腹循着骨节,找到位置,精准地伸舒扯拽,动作一气呵成。
苏槿眼泪夺眶而出,林牧却笑道:“姬无白当时哭得可比你厉害!”
凌一拿着竹板推门而入:“好徒儿,我也是第一次当师父,没什么经验,你就原谅我吧?”
林牧拿起竹板为苏槿包扎好,起身道:“接下来三个月别下地了。”
苏槿和凌一异口同声道:“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