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麒沉吟片刻,道:“琙郎考虑周到,只是为今之计,何人可以担此大任?”
濮阳琙举荐了辩才可压众臣的苏侯,苏侯本名苏聿真,曾经出使西域、北域和南蛮等地,绢衣素冠,只带数百人,为大越朝的利益舌辩群雄,名噪一时,后来被先帝封为妙语侯,人称苏侯。
仲孙麒颔首:“苏侯确实是经世之才,有他坐镇,朕很放心。”
接着,仲孙麒便拟好圣旨,派苏侯择日前往西域商谈,征西将军连定勋负责护卫事宜。
圣旨下来后,连定勋迅速整理人马,赶在大军开拔之前找长孙媞告别。
濯缨阁残雪未消。
醉蕊泡上上好的香茶,长孙媞给连定勋斟了一杯,道:“将军此去征途遥远,阿媞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连定勋笑道:“多谢,长孙小娘子,连某是个粗人,不通文墨,漂亮话也不会说,但是如今大军开拨在即,有些话不吐不快。”
长孙媞疑惑地抬眸,连定勋看着她黑亮的眼眸,犹如两颗黑宝石,熠熠生辉,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接着道:“其实,我”
这时听到门外传来濮阳琙的声音:“阿媞。”
院中的二人纷纷转过头去望着门外。
身着玄色大氅的濮阳琙矜贵自持,跨着绝尘,发丝上飘着点点碎雪,面色温和。
在他身后,玄一落在十余步外策马紧紧追来。
躲在暗处的暗卫松了口气:幸好报信及时。
连定勋看着不期而至的濮阳琙,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卡了壳。
长孙媞问道:“阿兄,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有空闲过来?”
濮阳琙眼尾带笑望着长孙媞,接着又用肆意的眼神望着连定勋,听到连定勋前往濯缨阁的消息时,他意识到连定勋即将离开,兴许要破釜沉舟向长孙媞表明心迹,连公务都顾不上了,官服也来不及脱,赶紧套上一件大氅便策马而来。
翻身下马,他来到院中,对惊愕的二人道:“今日公务不多,想到阿媞这里还有顾渚紫笋,便来讨杯茶喝。”
长孙媞赶紧唤醉蕊泡上他上次留在此处的顾渚紫笋。
濮阳琙镇静自若地坐在连定勋和长孙媞之间,泰然问道:“对了,连将军到此所为何事?”
连定勋一直囿于濮阳琙在场,很多话说不出口,便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看看,顺便和长孙小娘子道别。”
长孙媞很感动,道:“多谢连将军,阿媞虽为一介女流,也希望国泰民安,祈愿连将军此去顺利平安,扬我大越国威。”
濮阳琙待到二人举杯共饮之后,道:“大军开拨在即,连将军既然公务繁忙,那就不留你了,本世子改日再给连将军饯行。”
连定勋暗忖:我没有说我要走。
然而濮阳琙既然都这么说了,他想想军中确实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自己处理,便从善如流地告辞。
椒房宫中。
皇后听到连定勋即将远征的消息,对褚嫣溪道:“看来这连定勋办事不行,好不容易给他铺好的路,大长公主都已经主动说明了,却在临门一脚功亏一篑。”
褚嫣溪蹙眉道:“听说大长公主主动挑明了,长孙媞不愿意,连定勋临出发前想要跟长孙媞挑明心意,被世子爷打岔了。”
皇后道:“这世子爷看不出和他爹一样,是个痴情种。”
见自家妹妹伤心,皇后便道:“妹妹,姐姐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其实,这天下的男人多得是,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眼光放长远一点,不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哪怕他再好,家世再显赫,也不属于你。”
褚嫣溪双眼含泪:“姐姐,我也这么劝过自己,可是没用,我放不下他。”
正说着话,侍女报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仲孙幼凝心情不错,落座之后啜了口香茶,眼望着二人,满是笑意。
褚氏姐妹对视一眼,褚嫣溪道:“几日不见公主,不知公主近日可好?”
仲孙幼凝道:“之前你说可以将长孙媞赶出京都,而今她不光没有被赶出京都,本宫反而听说,连征西将军都迫不及待想要娶她为妻。”
褚嫣溪笑道:“公主,臣女确实想过法子要将那长孙媞赶出京都,可惜连将军还没来得及求亲,就被调往西域出征去了,不然等连将军和她一成婚,问题不是迎刃而解了么?”
仲孙幼凝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道:“确实,这次算她侥幸,不过,本宫今日听到一桩密事,特来告知你们,如今她虽然还暂居京都,但是要想嫁给世子,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说着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褚氏姐妹听了,大为好奇,不禁问道:“请公主赐教。”
仲孙幼凝便道:“本宫听说,那长孙媞被歹人带到烟花之地,呆了一宿才被放出来,啧啧,虽然我表哥一直尽力遮掩,可是还是被姑母知晓了,为此表哥还和姑母大吵了一架,姑母禁止表哥去那种烟花之地,可是表哥却说,他只是去救人的,现在这个长孙媞夹在他们中间,让他们吵得更加厉害,我表哥都好几日未回府了。”
褚嫣溪听了,也不禁笑道:“果然是个不知羞耻的江湖女子,这下名节尽失,可别妄想攀高枝了。”
仲孙幼凝又道:“不过表哥离开大长公主府后也不知住在何处,姑母都来皇宫问了皇兄好几次了,皇兄自己也不知他宿在何处。”
褚嫣溪和皇后对视一眼,皇后小心翼翼地道:“莫非”
她的话没说完,但是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长孙媞所居的濯缨阁距离大长公主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可谓相当的方便。
仲孙幼凝厌烦地看了她一眼,一脸嫌弃地道:“啊,怎么可能?我才不信,表哥洁身自好,绝对不是那种人。”
皇后赶紧安慰她道:“公主多虑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世子爷品行端正,当然不会随意宿在外处,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去了相熟的同僚家里?”
仲孙幼凝想了想道:“本宫还真没想过,他的同僚,我也不认识几个,唯一一个稍微相熟的,还是雷阳。”
见褚氏姐妹二人期待地看着她,仲孙幼凝道:“罢了,我遣人去问一声吧。”
于是她派了贴身太监前往兵部尚书府雷府打探消息。
濮阳琙并未在雷府,仲孙幼凝的贴身太监拐弯抹角问了半天,终于打探到这一消息,正要回宫复命,却见雷阳身着铠甲骑马回来。
雷阳得知眼前的小太监是长公主的随侍,便问道:“不知我送给公主的兔子可还健在?”
这小太监聪明伶俐,正好每天养着公主的小兔,便笑道:“回将军,圆圆在公主的照拂下,长得很好,机灵可爱,大了一倍不止,身子都圆了一圈。”
雷阳笑道:“那敢情好,对了,我这儿有一些兔子喜爱吃的萝卜,是府里刚从乡下收上来的,你带一车回去。”
小太监拉着一车萝卜到达宫中的时候,仲孙幼凝都惊呆了。
“雷阳这是何意,要给兔子喂萝卜,本宫宫中什么萝卜没有,自己不会喂吗?”
小太监笑着劝道:“回禀公主,这是雷将军府里乡下刚收的萝卜,说是特别的清脆爽口,咱们圆圆金尊玉贵,正适合吃这样上好的萝卜,奴才便给拉回来了。”
仲孙幼凝定睛一看,那些萝卜确实个个胖乎乎,圆溜溜,便道:“既然如此,那便拉到后院的兔子窝那里去,念你跑这一趟有功,下去领一锭赏银。”
“多谢公主。”小太监开心地拉着马车往隔壁兔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