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伊斯塔克
艾琳站在缆车上,遥望中心岛。
能隐隐看见光亮的地方,有两个激烈交战的身影,刀光剑影闪动,大概是米霍克在和那个看上去疯疯癫癫的骑士交手。铁索方位很好确认,米霍克决斗结束,一定会找过来。被称为′被诅咒的不死者'的剑士,一身陈旧古老的骑士打扮,手执刺剑,全身都被黑铁盔甲包裹,没有任何皮肤暴露在外。让人无法分辨其内到底是什么,人类?还是一具尸骨?实力强大,剑术灵活而精妙,干脆利落的交锋对抗。米霍克久违地感到了兴奋。
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碰到过这样实力出众的对手。短短数回合,黑铁盔甲便收起轻慢的态度,夸赞道,“精湛强大的剑术,丰富的战斗经验。你这样的家伙…即便在我那个时代,也是相当强大的剑士啊。”又像是想到什么,轻叹,“不过我的名字,大概早就被历史遗忘了吧。”他竖起刺剑,立于身前,“既然这样,那么就暂且以这把武器的名字作为称号吧一一我是伊斯塔克。”
鹰眼同样报上自己的姓名,“乔拉可尔·米霍克。”伊斯塔克将剑尖对准他,放低,指向地面。米霍克”
他有些诧异地抬眸。单手握刀,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以回应对手。这个决斗开场动作,迪恩以前倒是对他提过。在讲一些花里胡哨、流传远久的剑术礼仪时提的。
他的原话是:“要是真的有人在跟你决斗前,做这个动作,你就可以直接嘲笑对面,是个该入土的老古董了。”
从出海到现在,米霍克确实第一次碰到……某种意义上来讲,对方似乎确实是从地下爬出来的。
两把武器缓缓抬高,刀尖相抵,一触即离。剑士之间的惺惺相惜,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纯粹的战斗,对胜负的追逐。
夜是大型单刃刀,本身手感相对厚重,是为战场专门设计的兵器。米霍克用的很习惯,风格霸道果决,招式自然利落。伊斯塔克手中的刺剑,在长度上并不逊色,只是更纤细、单薄、也灵巧。招式多变且精妙,他本人实力,更是世所罕见。杀死所有人的目标,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鹰眼压低身体重心向对手快速逼近,刀刃横扫,一招压覆前方所有方位。伊斯塔克跃起,在空中灵活地跳跃避开。
挥出的招式没有敌人可以攻击,摧枯拉朽般扫平前方所有废墟。意外的,清出一片非常宽阔的平台来。原本脚下处处是碎石,城堡这片区域有些放不开手脚,现在人为制造擂台,打起来倒是舒服了。伊斯塔克落回地面,“在这样的地方决斗,倒是不错。”他不甘示弱,用了类似的招式,反手将对手所在这边的砖石大面积清扫。不过成果差强人意,不如鹰眼的攻击范围广而强大。米霍克避过这次攻击,也没怎么注意身后的碎石砖废墟平不平坦。他握着夜,保持着稳定的戒备状态。
但黑铁盔甲却能看到他身后的′战果",也知道自己在这一战里失利,不免恼怒,盔甲里的黑雾也连带爆溢而出。
他抢先手进攻。
国王离开、两位首领落败,士兵们无法插手剑士间的决斗,拉上倒下的同伴,朝新铁索缆车方向逃去。
“快逃!趁他们打起来了!”
“那种怪物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吧。”“我不想死啊!”
中心岛宛如一座巨大的擂台,将两个剑士共同围困在夜空下。战斗不可避免对场地产生破坏,西北角被削去大量地面。刀刃交锋,剑气挥出,连空气和风都被切割成一片片不完整的片段。米霍克在战斗里,也观察到伊斯塔克某些奇异的特点:体力几乎无穷无尽,半天过去,状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这是一件相当反常、而且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类身上的事情。人的体力是有限的,精力和发挥是波动的。他可以让保持在平稳的高水平状态,但偶尔也会有少量起伏变动。另外就是,盔甲上的黑雾,大概是某种力量。他并不想研究盔甲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既然对方的状态永远不会发生改变,那么战况不能一直焦灼下去。
得找到突破口。
鹰眼确定决策,立刻改变进攻思路。
士兵们费劲千辛万苦,躲避剑术决斗的余波,乘坐缆车回到海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神情烦闷、坐在铁索架前的海妖……还有头发散乱、满身尘土,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挪瓦莱斯王。在拿电话虫逼问完事件真相后,艾琳就把他击晕了,也禁止任何人带走拉努夫。
她在等岛上的决斗结束,和米霍克会面。
士兵们不是她的对手,败退之后,再没敢再靠近。只有一个年老苍老、头发灰白的士兵,悄然靠近,试探海妖的戒备距离后,试着小声呼唤,“陛下,陛下。”
士兵摸索身上,忽然取出什么,一把插入他脖颈中。艾琳以为他是国王亲卫,只要不是带人走,也随便他们。所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赤红血液已经从干枯衰老的脖颈中飙升喷涌而出,拉努夫死死瞪大双眼,双臂挣扎,用力抓住四周物品。只看一眼,她就知道一-他要死了。
其他士兵纷纷尖叫起来,“国王陛下!”
“你在干什么?”
“你为陛下效力这么多年,为什么要这么做!”任由其他人怎么拉,灰发苍苍的士兵都无法被拉动。他双眼发恨,死死搂住拉努夫的尸体,匕首疯狂重复刺入的行为。艾琳闭上了眼。
最后居然是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何其讽刺。胸前盔甲上,是一刀巨大的劈砍伤口,萦绕的黑雾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从胸前伤口中不断溢出。
伊斯塔克虚弱地单膝跪地,他单手捂住胸甲,执剑插入地面,以支撑自己,“……让人惊叹啊。哈哈。”
鹰眼双手轮转,换单手握住夜。
在一场畅快的剑术对决中取胜,是个让人身心愉快的结果。骑士头盔缓缓抬起。
黑雾萦绕,往空气中扩散,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执剑、单膝抵地,他仿佛回到宣誓效忠的那一日,又或是亲手.……尽管无法与头盔下的双眼对视,米霍克凭直觉判断,伊斯塔克正在注视自己,深深地注视,痛苦又执着的眼神。
他询问,“你怎么了?
骑士头盔垂落,像是失去力量,盔甲无力地垂坐在地。他摇着头,说话有些胡乱,“走……走!”失控、落败,是件痛苦的事情。
米霍克无意旁观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的难堪情境,便转身准备离开。但在他露出后背的瞬间一-刺剑破空袭来。鹰眼尚未完全从战斗状态中退出,立刻反手打落。索绕着黑色霸气的夜,如曾经击破无数对手那样,顺势破开那具黑铁盔甲,完全、彻底地捅穿黑雾萦绕的骑士身体。他愕然,再生出几分怒气,手掌握紧刀柄,眉头跳了跳,“你这是在做什么?″
盔甲手套按在夜的刀背上,伊斯塔克把自己往后推,低声笑起来,“真……抱歉。”
米霍克不明白他的意思,顺着动作,缓缓拔出刀刃。黑铁盔甲失去所有支撑,仰面倒下。
骑士头盔枕着遍地破碎的石砖,像一具久经折磨的尸骨,终于获得解脱,躺在在这座被破坏的囚笼上,沉沉睡去。
原本浸满盔甲的黑雾,从其中剥离出来,汇聚成一团不成人形的黑影。鹰眼后背忽然生出几丝凉意,脚下也变成无底深渊,有无数股拉力,将自己往下牵引。
如毒蛇吐信般的轻语在脑海中回荡,“接受我…接受力量永生不力量……”
视线、触觉都变得异常虚幻,甚至连脚底是否踩在实处、重心的方向,都忽然无法辨认起来。
米霍克额头沁出几滴汗,握紧夜,霸气和剑意全力释放,往面前地面用力插下去。
四周黑雾瞬间被驱散。
但很快重新汇聚,变成一团庞大的黑色虚影,直冲过来。他反手执剑,挡住黑影,再挥刀横扫,剑气爆发,将面前的所有区域清扫一空。
黑雾被大面积剿灭。其中少部分,潜藏于黑夜之下,灰尘般落入地面,匍匐飘零。
鹰眼检查四周后,把夜收入背后的刀鞘。
他往前缓缓走两步,望着躺在地上的黑铁盔甲--失去那层黑雾,使它变得更加陈旧、破碎,中央的巨大伤口里,露出几截白骨。米霍克又想起迪恩的话,心情有点复杂,……确实是该埋进土里的家伙了。”
他为伊斯塔克收敛好尸骨,连同他的武器刺剑,在岛屿边缘挑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埋葬。
岛上几乎不剩任何人影,同伴也不在。米霍克猜她已经处理好目标,启动缆车,缓缓升往海岸。
夜风习习,凉爽惬意。
他微微合眼,双腿交叠,坐在车舱内,夜安置在手边。战斗状态结束后,疲惫、困意、饥饿、口渴等等渐渐袭来。鹰眼并不厌烦这些身体的本能反应,平衡并调节这些感觉,让身体保持在精力充沛的状态,也是一项有趣的活动。
不过,艾琳的话,大概会哼哼唧唧地说着好累,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倒头就睡吧?回到船上后,还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巨大瀑布的水声越来越清晰,熟悉气息也出现在感知不远处。他睁开双眼,起身,看向前方海岸上的金发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