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情篇2(1 / 1)

第二天一早,李献之选了一件特别彰显气质的素雅长衫,里衣和外衫都是白色,唯有最上面套了一件淡蓝色的纱衣,蓝白相间,腰间系了一条深蓝色三只宽的腰带,挂着一块纹饰复杂的脂玉,配着红色流苏。

一半束发,一半披散着,白色的发带留于发长三分之二处。

清爽的衣服配上一张漂亮的脸,谁看见了不得赞叹一声。

李献之:【这身体的优势实在太大,我觉得我很难让他透过表象看到我充实的内在】

李献之盯着铜镜,右手摸着下巴吐槽着。

ai:【内在,草包吗。】

李献之:【……你够了……】

今天日子有些特殊,四月初八,惠国寺一年一度的禅会,各地的参禅者和爱好禅理的人都会在这一天齐聚于惠国寺,求道学禅。

而静缘作为下一任主持,佛门唯一的圣字僧人,只要他在池国境内,那他是必然会参加,无论是坐禅还是苦修,他都会在禅会之前结束。

这也是昨天他必然会出关的原因。

今天李献之只有一个目的,收割昨晚的铺垫,好差不差的起码得搭上线吧。

本身他住的地方离惠国寺不远,一里不到的步行路程,收拾好他下了楼,顺着街道朝着惠国寺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颇为热闹,来来往往能看见很多和尚穿着不同款式的僧衣,有的棕色,有的白色,有的外面披了一件鲜红色的袈裟。

应该都是来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

不过,能吸引这么多和尚来修禅,看来惠国寺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他顺着拥挤的人群来到了惠国寺门前,四根红色的两人环抱大柱,正中间悬挂着一牌匾写着惠国寺三个鎏金大字。

向里看去是琉璃瓦红漆柱,众多几层来高的木质建筑前后层叠,雄伟的建筑中间夹杂着白烟,应该是民众的香火,远远看去竟有些飘渺,奢华中多了几分庄严,分外繁盛。

趁着惠国寺一年一度的禅会,今天前来上香的平民百姓也比平时多。

李献之目的明确,直接穿过人群,朝着举行禅会的大堂走去。

惠国寺的禅会并不会对限制来往者的身份,地位,只要你想听,你都可以来凑凑热闹。

李献之也是故意掐着时间,没有早到,而是迟到。

他自己觉得赶在禅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过来,最合适不过。

要是让他早早过来听两个时辰的佛理,他必然是不行的,肯定睡着,如今讲到中间,就恰好。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便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李献之站在门口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用极其缓慢的语气说着,如悠悠苍钟分外森严。

他被人群挡在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于是他拍了拍前方人的后背,用分外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位小哥可否借过一下。”

本来听的认真的人,被这么一敲心情自然不会很舒服,皱着眉头转过身:“你……”

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这张脸堵在了喉咙里,不耐烦什么的消失的一干二净,最后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你过,你过,小心点,前面有些拥挤。”

李献之微微一笑:“谢谢了。”

男子霎时被眼前清雅俊美的笑脸迷了眼,睁大着眼睛,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客气,不客气。”

于是就在某人轻描淡写的几声谢谢中,他走到了屋内,而屋子里坐着的人就没了外面那么拥挤。

佛理讲解,都是众得道的僧侣围坐在一起,信徒在一旁听着。

李献之小心走到专门提供给普通信众的下方区域,今天众多高僧齐聚,所有位置都坐的满满的,他本想站着,却刚好看见有一人离开,李献之趁机赶紧上前。

坐好后,他抬头看向前方高台上坐着的人。

那是一个脸颊凹陷,身体瘦弱的苍发老人,白色的眉毛留的稍长,达到脸颊的位置,只见他端坐在蒲团之上,身体虽然有些老态,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幽深的像是蕴含着无限的智慧。

这应该就是惠国寺住持,虚云吧。

下方则是其他僧人围坐在他的身边,一个个神情肃穆而端重,微低低着头,细细倾听着老住持的话,不断思索。

其实这句话也不难理解,佛家认为,心是一位,身是二位,人生在世间如时时刻刻处于荆棘丛林之中,处处暗藏危险或者诱惑,只有不动妄心,不存妄想,心如止水,才能使自己行动无偏颇,抵制诱惑,否则就会痛苦缠身。

这时端坐在对面的另一个苍老声音响起:“修佛自然要修成金刚心,八风不能动,才能有所成就。而无妄之祸,却是最为险阻,即使心不动,身不动,亦无可避免。”

身披棕色袈裟的老和尚说完,围坐的几个人中便有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献之也觉得有理,这无妄之灾谁能抵抗的了,就像我好好的走在路上,旁边就忽然有个人提刀来砍他,而且他还打不过,跑不过。

可不得就受这个无妄之灾吗?

“若避无可避,那便有存在的道理,合乎规律,顺应自然便是大同,不过心若能做到无妄不动,便会少些险阻,少些痛苦,从而平静无波。”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虚云的右边的红柱子后面传来。

李献之愣了愣,好奇的侧着脑袋去看,只见柱子的后面还坐着一个和尚。

今天静缘穿的尤为隆重,层层叠叠的衣裳将他包裹,外面的白色僧服绣着金色卍字,白色的袈裟由一个木圈固定,容貌俊朗的他,连坐着的身姿也比旁边的和尚们挺拔几分,这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玉面僧人,分外好看。

只见他眉眼低垂,神色祥和,明明是那么强烈的存在感,只要一眼看上去,一定不会被忽略的一个人,却没有丁点锐利的棱角。

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书中的和尚。

又像是一个佛陀在人间的化身,带着让人信服的神性。

李献之沉下目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漆黑的双眼压着跃跃欲试的锋芒。

这就是他的目标,静缘吧。

二阶世界,就是比一阶世界好玩。

静缘坐于虚云主持旁边,气定神闲的缓缓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用极其平稳的口吻说出刚刚的那番话。

众人听了,都纷纷思索起来。

若是避无可避,那便应当顺应自然,若人因私念而干涉阻止,那便容易步步加深,最后万劫不复。

虚云听后点了点头,随后像前几年一样,看向一旁听禅的众人,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不知在场的施主可有高见。”

这虚云老住持向来喜欢在禅会中间的时候询问听禅的信众。

李献之收回落在静缘身上的目光,嘴角的微笑隐下,下一秒脸上是一副纯粹干净,却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懵懂。

他像是在读书时学堂之中,那个乖巧的学生一般,举起手来,清朗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吸气声,虚云的目光却未曾有过一丝波动,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请讲。

这时李献之才开口:“学生是否可以理解,心不动,是因为知道动了会受伤,怕身受伤,怕痛,所以不敢妄动。”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接着说道:“那如此看来,身心二字,便是身更重要,心只是被身体的得失,所决定罢了。更何况,不动虽不痛,却也乏然无味,人活着,还是痛苦和快乐一样多才好,不是吗?”

这是一个带着几分天真的回答,却跳脱在了他们习惯的思维之上,像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着其他的可能。

佛堂里议论的声音没了,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思绪。

【心不动,怕身痛】

多么直接,又多么自然的说法。

众多围坐的僧侣回过神,纷纷打量起方才说话的青年。

有的微微讶于他较好的样貌,有的惊于他的年少,好奇打量片刻后,他们大多数还是眉头微皱,闭目深思,可能是困于自己为何被拘泥于自己固有思维以内,连个年轻人都不如吧。

只有虚云住持,还是微微笑着。

“施主平时可喜欢佛?”虚云问道。

李献之摇了摇头,礼貌回答:“我并非喜欢佛,只是想通过佛悟一些自己想不通的东西。”

“那施主想通的多吗?”

“不多,所以今天才来听听看。”说着明目张胆的目光,落在了静缘的身上:“可是,好像并无什么收获。”

下面的僧人顿时炸开了锅。

“你这小生不过说了几句就这么张狂。”

“此处都是长辈,哪里容得你放肆!”

静缘从始至终都垂眸,微低着头。

虚云并不恼怒,甚至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长者的慈爱:“没有收获,多听,多看,多想,不就有了。”

“主持说的对。”

他起身弯腰微微施礼,随后乖巧的坐在一边,继续听着,目光却直直的看着坐在主持右边的静缘,有打量,有好奇,就像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目光。

可读书人就是好学,就是明晃晃,得不到答案就会一直盯着。

于是在后面的讲会中,哪怕李献之的目光被佛法吸引了过去,最后都还是会,落在静缘的身上。

他不为别的,就是想趁着和尚抬眼的时候,和他对上那么一眼,刻意而又不经意的感觉。

而钓鱼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于是在静缘抬眸的一瞬间,他终于对上了那双如海一般浩瀚却静谧的眼睛,漆黑的墨色像是要把每一个窥视的人,拉入海底。

青年像是被抓包了一般,灵动的眼睛一顿,露出一瞬间的惊讶,随后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便错开了目光。

白袍僧人袈裟下拨弄佛珠的手却停了一瞬,随后继续垂眸,听着耳边的话语,仿佛和刚刚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后,虚云大师与围坐的僧人们又探讨了好几个佛理,可每每问起民众有无见解的时候,虚云却总是面带微笑,慈眉善目的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期待着他的回答。

李献之无他法,只能睁着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睛,顶着众人的目光,将自己的看法一一道来,遇上棘手的问题,还得让ai帮帮忙。

总而言之,他很好的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好学,懂些佛理的优质青年。

而在他被抓包后,他就很谨慎的没有偷瞄静缘一眼。

等好不容易禅会结束,他理了理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坐在上方的虚云大师却将他叫住,朝他的方向慢慢走来。

“阿弥陀佛,没想到施主小小年纪,对佛理倒是颇有想法,能跳脱于常理,重新审视。”

虚云对他双手合十,略微行礼,言语间毫不掩饰对他的好感,一双蕴含智慧的眼睛充满了对后辈的期待与欣赏。

在他这般年纪能悟出这些,实属不易。

李献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里,这些都是平时听老一辈的人家说起,我只是听多了,所以才能勉强回答您的问题。”

他总不能说是ai帮忙,只能随便胡诹了几句敷衍一下。

“不用谦虚,如果施主以后感兴趣,可以常来惠国寺与僧众听佛礼禅。”

李献之一听心中一喜,这不是打瞌睡就来枕头吗,当然他表面上却没有一丝波动。

“既然您都说了,晚辈自当打搅。”他说完,拱手弯腰谢道。

虚云上下打量这个外貌气质出众的青年,他谈吐举止大方得体,以后必定仕途光明。

他捋了捋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在其他僧众的围绕下,才缓缓离开了大堂。

李献之看着众人离开,目光才开始不经意的寻找目标。

可他找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人,难道是走了?

他有些惋惜的侧转过身,却发现静缘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佛像下面,白色的僧袍垂地,右手拿着佛珠五指并拢于胸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不会感觉凌厉或者生人勿近,反倒是柔和的像一汪净水。

青年抬眼,又是一个四目相对,这次愣住的还是他。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愣了,他没想到这人竟站在他的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去的,明明他已经盯的很仔细了。

两人对视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于是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再次向他点头示意,随后便是淡然。

静缘则是如浩瀚般沉静,看不出情绪,远远看去好像只是对待平常信众时的那种慈眉善目,没什么差别。

其实这身体本就好看,一笑起来更是顾盼生辉,艳丽非常,可武器这种东西,该用的时候就得用,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但这静缘不是一般人,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片刻后,也礼貌的点头示意,算是回了李献之。

李献之见他点头,也不再做其他,转身便往外走去。

李献之:【你看他那表情,有没有认出来,我是昨天晚上洗澡的人。】

ai:【不知道,你可以再试试。】

李献之:【怎么试,直接脱衣服?】

ai:【有本事你脱。】

李献之:【那不行,我的人设不允许。】

李献之:【而且,像他们这种时时刻刻受众星捧月的人,积极不一定有用,都得靠技巧】

听到他这么说,ai也没再开口。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李献之不禁嘴角上扬,迈着愉快的步伐再次顺着人群,慢悠悠的往回走。

静缘则一直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中的念珠。

“静缘。”快要离开的虚云主持正回头看他:“该去礼禅了”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等着的虚云主持,点头应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