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李献之路过郾城最繁华的一条大街。
他迈着步子走在街上,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而这时,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由远及近,周围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反应过来,人群开始涌动,议论声响起,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带着好奇,带着打量。
李献之停下脚步,顺着方向看去,手里不紧不慢,惬意的把玩着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
等了十几秒,一个声势浩大的队伍,朝他们走来。
走在前面的人手里都拿着硕大的号角,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远古而来,中间是整齐威严的士兵,穿着银色的铁甲。
正中是一顶鎏金的黑色轿子,四方缠着黑纱,分八人抬着,四周有几个身穿白衣的玲珑女子怀抱着漆黑的盒子,一些人举着近两米来高的杆子,上面挂着长长飘带,飘带也是黑色,没有任何的图腾,悠长的队伍至少有百来人。
队伍里的每个人表情庄严而肃穆,双眼无神平视前方,苍白的脸像是没有生气的傀儡。
沉闷的号角,黑白的颜色交错,看着很是渗人,倒像是一个送葬的队伍。
唯一区别的是,中间抬的不是棺材,而是轿子。
李献之瞅着这阴森诡异的阵仗,莫名有些脊背发凉,没办法c国人一向比较信这些东西,于是他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凑热闹。
所有的人都在往前挤,只有他一个人往后退,这么一来,周围一空,他倒是异常的突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一阵狂风吹来。
强大的风劲弄得飘带和旗子哗哗作响,李献之也被吹得发丝飞舞,只有抬起右手,左手扯着广袖,想抵挡右边的魔风。
衣衫翻动,加上外层的纱衣,纤长的蓝色发带,倒是格外缥缈好看,跟神仙落地一般。
黑色的轿子经过季林,他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在外,微眯的打量着,被风掀起的黑色纱帘肆意舞动,四根雕花漆柱,背后一块浮纹满雕,奢华异常的轿子中端坐着一个人。
一身玄色绣锦盘龙纹长袍,墨玉色的玉腰带,头戴金色发冠,面上戴着银色面具,没有繁复的装饰,就简单的人面,金银包裹,高大的身躯奢华而威严。
李献之的目光落进了一双漆黑如深渊般的眼眸里。
两人打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面具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那般锋利沉重的压迫感,像是被十万利器紧紧包裹。
可身为读书人的季林自有一番读书人的气节,不肯怯场,于是毫不避讳的直视回去。
两把利剑的刀锋在空中交汇,那冰冷饶有兴趣的眼睛将他包上下打量了一圈,片刻后,那双眼睛微眯,眸底的凌厉深沉,眼底的东西毫不遮掩。
李献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的一躇。
随后眉头一蹙,这人怎么回事,他被看的很不爽
轿子继续走动,轿中的人率先收回了目光,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摸了摸右手拇指的玉扳指,一下一下格外惬意。
李献之站在原地半晌,瞅着队伍走远,低沉的号角声渐远,围观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凑,也都慢慢开始散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他并未多想,只是看这些人穿着应该是别国的人,现在不是什么重要的时期,却来了这么多人,不知道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不过也和他无关,他的目标是静缘,其他的事物他可不关心。
李献之正想着,突然啪的一声,一个冰凉落在他的脸上,他伸手一摸,一滴透明的水渍,再看地上,一点一点斑驳的阴影开始出现。
这刚刚还落日余晖的,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
他心里纳闷儿着,可见一个两个开始收拾摊子,各自跑开,也没有再做多停留,直接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随后李献之花了好些天打听静缘的动向,奈何静缘就是一个死宅,整整大半个月也没有一点出寺的动向,让他这个报仇的人根本无法行动。
经过一晚上的沉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己动手。
于是,十多天后他,理所当然的得到静缘会出寺,去除晦的消息。
陈家村是一个地处郾城边界的小村子,全村一共三十几户人家,其中有个周姓的人家,男主人叫周成,家中一共四口人,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孩子。
夫妻以种地维生,平时也会卖点野货,今年年初靠着所有的积蓄盖了新房,可这刚搬进去几个月,怪事就发生了。
就是从前几天开始,不知道怎么的,每到晚上亥时,墙的四周就会出现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小孩子的玩闹。
刚开始周成不以为意,以为是村里孩子的恶作剧,可白天一问,村里人却都说【那么晚了,早就歇下了,哪里还去敲什么门。】
周成顿时摸不着头脑,以为是哪个皮孩子不愿承认。
可接连十多天,亥时一到,声音就响起,而周成气冲冲的打开门,准备修理那些皮孩子。
但,他打开门后,那门口根本一个人都没有,饶是周成这样年轻力壮的男人,也怕了,他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可都不管用。
每晚上那声音还是会如约而至。
连着这些天他们家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精气神都没了,村里的人都说他们中邪了,被鬼缠上吸了精气,所以才搞成现在这样子。
迫于无奈他只得求助于惠国寺。
希望他能有办法去了这晦气。
起初惠国寺也派了好些高僧,可一个两个都寻不出法子,兜兜转转好几次,周成只有希望寄托在了圣僧身上。
当天知道消息的李献之就收拾好,早早的到了周家村。
这时村里的人已经聚集在一起,一个个围在周成的家不远的地方,一句一句的小声议论着,或许是知道圣僧要来,其他村的人也来凑热闹,所以像李献之这样的陌生脸孔,倒是不显得稀奇。
巳时三刻,静缘出现在村口。
没有禅会的繁杂,只是纯白的素色衣衫,加了一件白色的罩褂,左手习惯的佛珠换成的一根高出他几分的手杖,不知道是什么木料,颜色深沉乌黑却又带点棕色。
手杖头部一个圈状,中心是一个佛像,纹饰繁杂,多出凌厉的味道,他右手拿着一串108颗的佛珠手串。
他走的虽不快,但脚边衣衫翻动,白色僧衣不染杂色,加上今天的装备多了几分肃然,村口就站着他一个人,缓缓走来倒是像踏云而来,分外仙气飘渺。
就是书里写的那副圣人和尚的样子。
李献之躲在房屋的角落里,瞅着他这身打扮,除了手里的佛杖有几分锐气,这凌然不动的样子倒像是来传教的。
只见他径直朝着周成的屋子走来,围观的人群见着,纷纷让开路,每人的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崇拜,却又十分克制。
像是看见了落地的神明,不敢冒犯。
周成见着静缘碍于圣僧的名望,踌躇了片刻,可心里又着急,还是小步的快速走上前,站在静缘的身边,压着声音开口:“多谢圣僧过来除晦,您往这边走。”说着就把静缘往家门口带。
静缘点了点头,跟在周成身后。
而李献之目光和众人一样,死死的落在他的身上,他混在观望瞻仰圣僧英姿的人群里,并不突兀,步伐也慢慢挪动。
他倒是想看看,这和尚有什么法子。
静缘走进屋子,眼神打量起屋内的摆设。
屋子并不大,进去后一目了然,床褥的位置,桌椅板凳,厨房也就一个木门屏风隔断,着整齐摆设的东西看不出一丝的怪异。
周成老实的站在一边让静缘打量他的屋子,嘴里开始解释起这怪异事件的始末:“大师,这事情还有从半个月前说起”
等周成一通的说完,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静缘面色如常毫无波动的脸,看不出这圣僧的意思,心里打着鼓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声响外可还有其他异常?”和尚打量完后,伸出手摸了一下凳子,不经意的向周成询问。
周成摸着脑袋想了想,皱褶眉头,回答的有些吞吐:“没没有,并无异常。”
虽然这声音每晚上都来,但这些日子家里人好好的,无病无灾,就是被吓得睡不着。
不过这圣僧一问,他也觉得有点奇怪,这要是闹鬼的话,不该什么事也没有吧。
白衣和尚听着回答转过身,目光微敛,眼睛随着四周的墙壁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门边的墙上。
只见他右手的佛杖换到左手,敲了敲墙。
李献之挤过人群,又往前走了些,想看的更清楚。
敲击的声音沉闷与平时的墙无异,而静缘却半侧过身,朝着身后的人开口,低沉磁性的声音分外悦耳:“往后退。”
“哦哦”
周成和身旁站着看热闹的人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给白衣圣僧空出一大片位置。
静缘回过身,往后退了三步,右手握着佛杖头身以下,朝着门边的土墙猛然一击,坚固的墙体中心部分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透过中间的空隙,将外面看惊呼的人群看个一清二楚。
周成见着自己的房子被毁,一张老实巴交的脸顿时白了几分。
这可是他花了十年积蓄,用了好些力气才建好的新房啊。
静缘没有在意众人的表情,只是径自走上前,蹲下身,翻弄着碎了一地的泥土。
不一会儿,一个东西夹杂在碎土块里,突兀的颜色闯进在众人的视线。
一条蓝色的孩童裤子。
李献之目光一沉,这和尚
还真不是个摆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