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观的人顿时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
周成回过神的疾步走过来,也不顾忌,直接一把抓起地上的裤子拿近了仔细看,这是一条孩子的裤子没错,但是却不是他家孩子的。
“圣僧,这东西不是我家娃的我建屋子的时候很小心,绝不可能混进去!”周成信誓旦旦的静缘说道。
说完,他觉得不对,饶是老实人的他也气的不行,脸色难看的往人群方向走了几步,将手里的裤子举在前方:“是谁见不得我的新房,故意弄的这东西!”
怪不得每晚上都跟有孩子敲门似的,原来是小妖作怪。
人群静默了一秒,一个大爷倒是先走出人群开了口:“周成你这话就不对了,都是村里乡亲,谁会干这事,再说我们村里人都是普通农户,哪里懂得这些歪门邪道。”
“就是,就是!”村里人纷纷应和。
他们都是些老实人,平日里都相互帮忙,生活的很和睦,哪里会这么下作!
周成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这事实又摆在眼前:“那好端端的,我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总得有原因吧。”
李献之站在人群的最外面,不以为然的看着村民老实诚恳的表情,垂落在身侧的手,轻轻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平静的眼底露出看戏似的玩味。
他倒是挺喜欢看着他们争论的样子,和季林记忆里那些人挺像的。
谁知道这人皮下面,装的到底是血肉呢,还是恶心的污垢呢。
“说不定是哪家孩子不小心遗落的,阴差阳错之间,也并非有害人恐吓之心。”人群中的一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年轻人,也插话说道。
如果真想害人,哪里还这么生龙活虎,早害的家破人亡了。
“无事”静缘突然插话进来。
周成和村里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见和尚走上前,从周成手里拿过裤子,将法杖插在地上,仔细端量起物件,面色无波:“此物无怨气,无秽物,并非邪祟,只是一般寻常之物。只是因为嵌在墙里,有了空隙才有了这声响,如今拿去,便无事。”
静缘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魔力,所有的人一听,皱着的眉头都松开,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有些尴尬浮躁的气氛也消散几分,只要不是害人的东西那一切都好说。
周成面色稍缓,拿捏不稳的问:“那我把墙补上就没事了是吧,圣僧?”
静缘点了点头:“自然。”
周成顿时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脸色此刻也是稍缓,随后双手合十目,目光虔诚,感激的向着静缘施了一礼:“这次还是多谢圣僧了!”
静缘拿起自己的佛杖,理了理下摆与袖口的尘土,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最终,在众人的旁观下,此次除晦以一条孩童的裤子做为结尾,并没有想象中的魑魅魍魉。
随后,周成与村民们恭敬的江静缘送到了村子门口,本来还想送点东西当做谢礼,但是想着圣僧一个佛门中人,送些东西倒是有些俗气,只想着以后多去惠国寺拜拜,捐点香油钱。
望着静缘离开的背影,村民众人敬意满满。
白衣和尚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住脚,抬起头,却发现一个人正站在在村口的位置,漂亮的脸上挂着一个很浅的笑容,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却没进眼底。
“大师可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静缘神色平静的看着他,目光掠过那双眼睛,顺着他的话说:“好巧。”
李献之侧过身,给他让开路,嘴角的微笑又淡了些,声音也带着明显的失落:“我听说惠国寺的圣僧来了,特地跑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熟人。”
静缘沉吟片刻,抬起手里的法杖跟着往前走,站在他的身边,幽静的目光却无一丝闪躲,眼神真挚:“和安是我的法名,并非欺瞒。”
他的解释让李献之微愣,半晌,笑了出声神,情之间哪里还有失落。
眉目巧笑倩兮,青年爽朗清脆的笑声,蓝衫浮动,趁着这景色竟是柔和美好如画,这一瞬间沉寂的目光竟有片刻的晃动,快的似乎只是刹那。
“我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从圣僧嘴里说出来的,自然是真的。”
青年摇了摇头:“哎,你没骗我,是我自己笨了些,竟然不知道圣僧的法名。”
李献之看着安静盯着他的和尚,开口问道:“那圣僧如今事情都解决了,是准备回寺里?”
静缘摇了摇头,握紧了手里的法杖转过身没在看着某人,顺着小道往前走:“不,此次出来,还有别的事情。”
李献之微微侧过头,跟上他的脚步,却没有走到他身边,这个角度和尚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平常如友人的语气询问:“何事?难不成也是这般?”
说完李献之顿了顿,微笑着朝着静缘说到:“大师若是不介意,我与你同行可好?”
静缘脚步停驻,回过头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李献之脸上,询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同行?
“我刚来这郾城没多少日子,本来就无事可干,能跟着大师多看看走走也能提升提升佛法造诣,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李献之信誓旦旦的用手拍了拍胸脯说着,随后微笑再次回到脸上,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再加上,我来郾城本来就是为了找你,能跟着你自然是好的。”
李献之毫不遮掩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可不想刚刚搭上线,又让你跑了。
而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不想一直等下去。
李献之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笑的很是和善,眉目如画,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那黑亮的眼睛里仿佛映照出静缘的样子。
这和刚刚村民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从他见到这人的第一天起,哪怕他嘴里说着佛法禅意,但那双眼睛里却并没有对佛的半分崇敬,对他也亦然。
所以,他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为何要找我?”
既不信佛,为何找他?
青年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直接问他,于是低了低头,看向了其他地方。
“之前,我不是说我有三个问题,它们困扰了我很久很久,我怎么也想不通吗,你是佛法高深的圣僧,定懂得这世间的三千道法法规,也明白人世疾苦,问你是最好的,你肯定知道”
静缘沉吟片刻,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像是要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
“所以,就得是你对吧。”
李献之缓缓收起嘴角的笑,神色认真,目光深沉。
随后他转过身,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嘴里接着絮絮叨叨的,像是赞美又像是解释:“如果连你都不能告诉我答案,那这世间上的佛法也好,道法也好,不都是枉然吗?”
落日余晖,被红色浸染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淡蓝色的衣衫被红色的光晕所缠绕,青丝被风吹散了些许,分散开来。
只见他抽出腰间别着的笛子,回过头,举起手中的笛子朝着他笑道。
“我听闻圣僧音律极佳,而我笛子不错,会这么一两首,有我陪在您身边,您定不会无聊乏味。”
李献之这么说着,仿佛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一般。
静缘看着他,耳边恍若听见了那晚悠扬的笛声,清婉灵动。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沉默便是回答。
等两人走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走了出来,一身黑色的劲装,面上覆着半截银色的面具,他静默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一会儿,随即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