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情篇6(1 / 1)

夜晚,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个山林,朦胧的月色下,幽静的林中只有虫鸣声,昏黄的火光点亮了其中的一片山脚,火堆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献之背靠着一块巨石,出神的把玩着手里的竹笛。

虽然只是一根寻常的青竹,却因主人常年的触摸裹了一层包浆,光滑的带着一层波光。

这笛子是季子成亲手给他做的,作为他十五岁的生辰礼。

一晃已经过去八年,他耳边恍然响起那个温柔的声音

那天艳阳高照,哥哥微微低头,几缕头发落下几缕搭在肩上,双手将笛子递给他。

“哥哥亲手做的,可喜欢?”

季子成俊秀的脸上满是宠溺,眉眼温柔,笑容却是比旁边的阳光还要耀眼。

“哥哥送的自然喜欢!”

季林很珍视这个笛子,笑容灿烂的将它轻轻捧在手心,眼睛里满满是哥哥的笑容。

那弯弯的眉眼,像是湖畔微拂的清风,美好的像是他无法释手的珍宝,这个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记忆里,季林似乎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而如今呢?

物是人非

脑子里的记忆重合,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好似也传到了他的身上。

李献之不着痕迹的偏过头,眯起眼看着坐在一旁安静打坐的某个和尚,眼底的暗色仿佛缠绕着血色的红,死死的克制着。

他的哥哥啊,你说这怎么叫人不恨!

他真的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和尚拉下神坛,让他在这万恶如荆棘一般的俗世里匍匐!

让他亲眼看看他自以为了解的人心,到底是怎么样的黑暗。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献之收敛情绪,他要忍耐,他要一步一步慢慢来,慢慢靠近他,一旦有合适的机会便至死方休,想着他猛的握紧了手里的竹笛。

他闭上了双眼,静谧几刻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静缘,明亮的眼底却是一片寒光,反正和尚闭着眼,他也懒得装了。

“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那我该唤大师什么名字好呢?是叫圣僧还是和安”

一旁打坐的静缘听着,缓缓睁开眼,对上某人嘴角刚刚挂起的微笑。

深邃的眼睛微微看了他一眼,火光的映照下如玉的脸多了几分凡世的尘嚣,倒是不像以往那般高高在上,不染一丝凡间烟火。

“随意便可。”

一个称谓而已不需在意。

“随意啊,那我还是唤圣僧吧,再叫和安就唐突了。”

静缘比这身体要大上七八岁,原身二十四岁,静缘已经三十有一,按照礼数怎么也该尊称一句圣僧。

虽然他更想直接叫他的法名,砍了这身份上的高低。

想着他又是微微一笑。

这身体漂亮的紧,笑着更是如沐春风,如雪中红梅一般引人入胜,再加上他本意的亲近,若是寻常之人早已是趋之若鹜,即便是佛心如石的静缘也难生出什么抵触之感。

李献之见这气氛正好,便顺着往下问:“这郾城和惠国寺在池国以南,圣僧走的方向分明是向北,可是有什么事?”

静缘看着火光,手里缓缓拨弄着佛珠:“嗯,此次要去趟华中潍城。”

潍城?那里不过是一个山林环绕的偏僻之地,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过静缘没顺着说,他也不好继续问,问多了倒是有些嫌疑。

静缘眉目低垂,手里依旧拨弄着佛珠,安静沉稳的样子像是要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李献之可不喜欢这憋闷的感觉,便话锋一转,自己打发时间:“我听说圣僧琴、铮、笛、萧什么都会,而我也就笛子还拿得出手,原本想趁着这次随行请教一下。”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竹笛,又看了眼漆黑寂静的四周:“不过现在是荒山野岭,也只有以后再说了。”

他右手拿着笛子缓缓的打在左手掌心。

和尚听着这规律的声音,仿佛也看出了他的无聊,便开口:“施主若是想,贫僧可以听。”

李献之侧过头看他:“不会打扰圣僧禅定?”

静缘摇了摇头。

“音律怎么会是打扰。”

“这样的话,那我可就献丑了。”

清脆婉转的笛声倾泻而来,和那天晚上的曲子一模一样,温婉带着灵动,却夹杂着缠绵的情感,如愁绪般丝丝缠绕,就像是艳阳高照却带着细雨,矛盾异常。

不难听出他对这曲子的倾注,这般的情感,这曲子对他来说定有着其他的意义。

静缘再次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青年神情专注,目光幽远的盯着火光,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动的在笛上跳跃,林中幽静,只听见笛声在林中穿行。

静缘听的认真,直到曲终后,他才开口。

“这曲子,未曾听闻过,可是自创?”

李献之缓缓放下笛子,盯着它,即使极力控制也难掩饰声音中的一丝落寞:“是自创,却不是我所创,我时常听也练得多,才有几分原本的味道。”

说完偏过头看着静缘,脸上看出了一点异样:“若是圣僧喜欢,我将这谱子默下来给你。”

和尚收回目光:“不必,你时常吹奏便可。”

李献之微微偏着头,神情疑惑。

还没等李献之问起,静缘又开口:“我知道谱子。”

说着,静缘拾起身边的一个木枝,挑了挑火堆中间,原本有些暗淡的火光立马呼啸而起,赤红的火焰变得张狂,洁白的袈裟像是披了一层红纱,夹杂着噼啪的炸裂声。

“你听了一遍就记住了?”李献之微愣,吃惊的看他,要知道这曲子并不简单。

当初他为了学,缠着哥哥吹了很多次,甚至将谱子默下来,练了许久。

静缘点了点头,心里道‘两遍’。

饶是李献之也不得不惊讶于某人超乎常人的乐理悟性,这世人倒是不欺他。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亮,李献之迷迷糊糊的睁开,此时白衣僧人已经坐在一边,左手正拿着一块打湿的白布,右手拿着一张芭蕉叶卷了一圈,里面盛满水,听着旁边的动静,他转过头看了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我在河边刚打的清水,你可以稍微梳洗一下。”

李献之看着这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和尚常年与经书打交道,并未做过什么重活,这手自然也是白皙干净。

青年也不客气,极其自然的接过东西:“谢谢。”

和尚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嘴里却突然的说:“此去需一月有余,你若是有问题,等我回来也不迟。”

李献之擦脸的手一顿,明亮的眼睛盯着前面的静缘,片刻后,垂下眼眸,声音低了低:“圣僧,可还是觉得我会给你添麻烦?”

静缘收拾的手一顿,摇了摇头,抬眼看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道:“我此去,并非是一帆风顺。”

他不能保证一路上绝对平平安安,李献之手无缚鸡之力,他害怕不能护其周全。

静缘这么一句,李献之顿时抬眼,眼里闪烁着微光,一扫阴霾,摆了摆手:“无事无事,圣僧若是能助我解了那疑惑,这点危险算什么。”

说完他含了一口清水漱口,并不将静缘的话当做一回事。

李献之盯着地面的水迹。

李献之:“目标去潍城干嘛?”

ai:“后续剧情,不可透露。”

李献之:“小气。”

静缘漆黑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也并未再多说。

两人去华中的路并非一直是步行,时而也会搭一搭百姓的驴车,唯独李献之忘记了一件事情,他本来是出来看看热闹,没想去哪里,所以衣服只有一身,这一个月的路程着实有些难办,唯一庆幸的是,他身上带了些碎银子,买一些简单的衣衫还是可以的。

但是静缘却更为简单,衣服脏了便脱下来用皂角洗一洗,然后就用内力将其烘干。

如此反复,但他的那件白色的袈裟,雪白的颜色却不减半分。

真是个好料子。

一路上,李献之可是充分利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有意无意的刷着静缘的好感。

无论是喜好还是其他,再加上本身原身的学识便很不错,和人交谈并不会显得薄弱,反而是心生惬意,甚至他还会有意无意的拉近这两人的距离,却又不显得生硬刻意。

等他们半月后到达潍城,两人已经不像之前的那般生疏,反多了几分友人的味道。

此时天色已黑,但两人容貌出众,一个白衣出尘圣气凛然,一个简衣轻装文雅精致,走在商道上引得不少人流连,停步回望。

可两人对这些目光却不在意,穿过几条巷子,他们找到一家客栈,站在前台,李献之捏着瘦弱的钱袋,发愁。

这一路下来他身上的银子已经花的七七八八,如今要是住宿怕也是只够一间屋子的。

而旁边的和尚身上带的银子也已经是分文不剩。

所以到最后他还是只要了一间屋子。

“今天晚上怕只能和我将就一晚了。”李献之摊开手,将手里的门牌给静缘看。

白衣和尚盯了一眼门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