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献之消失了整整一月
在这期间,静缘每日天明晨分便去禅室,日落便离开,如此反复也持续了一个月,寺里的众人见了并未打扰,只以为是他在修禅悟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人,等一个说好了明日便来的人。
夜色里,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不真实,漆黑的四周只有屋内有一盏烛火的光亮,静缘站在观音画像前,依旧是那身雪白的僧衣,长身玉立,他眉目沉静,双眸出神的望着画像,幽深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寂静的周围沉默的没有一丝声响,如同被掐住了喉管,静谧的诡异。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每一次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嘎吱的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静缘出神被打断,像是反应过来,转过身。
李献之就站在他的对面,穿着一身蓝衣。
白衣和尚神情愣了一瞬,随即压下眼里的情绪,神情柔和了几分,若是熟悉他的人必然知道,此刻的静缘是高兴的。
明媚的脸上清冷如画,嘴角微微上挑,挂着浅笑,温润如玉,漆黑而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对面的人,认真而专注。
他慢慢朝着静缘走了过去,蓝色的衣衫浮动,没一会儿在和尚身前停住,两人间的距离极近,只见他抬起双臂搭在和尚肩上,环住。
清脆的声音如泉水磬石,清灵澄澈,却奇异的带着魅惑的味道:“你在等我吗?”
和尚身形一滞,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等和尚回答,便乖巧的埋下头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像在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与炙热:“这些天,你可是想我了。”
和尚手中的佛珠骤然握紧。
他像是感觉到和尚的颤动,嘴角一勾,抬起头,媚眼如丝,轻柔的靠近他的嘴角,似乎是想亲一亲他,和尚却惊醒般将他推开,手里的佛珠被这力道甩在一边,发出剧烈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异常突兀。
青年被推倒在地,他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他不懂的问:“你怎么了?”
和尚定定的看着他,双眸里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双拳紧握,青筋凸起,极力克制着什么,随后略过地上坐着的人,疾步走向门前,高大的背影有几分狼狈,他用力打开禅室的门。
打开的瞬间,周围又变了样子。
月光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清脆的鸟鸣声,夹杂着清风徐来树叶颤动的声音,水声淅淅沥沥。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冰凉,低下头,腰间是刺骨的湖水,水面倒映着他的模样,而他正站在湖中央。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前面站着一个人,月光倾洒在他的身体上,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带着莹莹白光,青丝如瀑,如暗夜中的魅妖。
他回过头看着静缘,狭长的眸子中情意满满,好似这全世界只剩他一人,他声音微哑:“你可算来了。”
和尚目光闪烁,身形像是不稳,不自觉的蹒跚往后退了几步。
他害怕——
见他这动作,青年像是很不满,皱起姣好的眉头看着他,缓缓朝着他走去,湖水掠过他劲瘦的腰线。
清澈的湖水即使在月色下,仍旧什么都看得见,一清二楚。
和尚迅速转过身,呼吸急促起来,想施展内力离开,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无一丝内力,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会这样?
还不等他动作,一双细嫩的手已经从背后环在他腰上。
他的脸靠着静缘的背上,隔着一层布料,皮肤的温度仍传到他身上,只听见他声音轻柔,如缠绵悱恻的情话:“昨夜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明明那么急切”
静缘呼吸一滞,瞳孔紧缩,冰冷的湖水无法遏制他燥热的体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弱带着战栗:“不你不是他”
“我也不会……”
“不对,都不对……”
和尚不停的喃喃自语着。
身后的人笑了笑:“我是不是他,你摸摸就知道了……”
说完他伸出手,转过和尚的下巴,吻了上去。
静缘漆黑的眼睛里一抹深沉的异色不断孕育翻滚。
灵蛇一般的手划过僧袍,钻进衣袍………
和尚呼吸猛然一顿,精壮的胸膛起伏的厉害,急促的呼吸着,带着灼热的温度,那极力压抑的样子,像是竭泽的鱼。
“你看,明明这么——”
哄的一声,世界倒塌!
静缘猛然睁开眼,汗水顺着英挺的脸滑落,他保持着静坐的姿势在房间里,而非是湖中。
时间过了良久,急喘的气息才渐渐稳定下来。
原本沉静无波的双眼此时正失神的低垂着,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佛珠,眼中划过一丝红光。
眉宇间有一条红色竖纹痕迹若隐若现。
整整一个月,央宗将他扣在府内整整一个月。
即使李献之早就向他表示过有离开的打算,但央宗一直没回复,只是扣着他,不让他离开府邸,甚至还派了那个半蒙面的黑衣人一直跟着他。
他被这黑衣人抓过两次,次次都印象深刻历历在目,每当看见他冰冷无感的眼神,李献之就怯场。
他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认命待在那地方。
一个月中,央宗时不时会找他,每次都是闲坐在一边,兴趣盎然的问起他的一些琐事与小时候的事情。高兴了,还会告诉自己关于静缘的其他事情,狭长的眼睛打量着,趣味甚浓,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们目标相同,自己对于他来说还有用处,也不担心有威胁。
只是在某一天晚上,央宗突然来了一句:“若是你真能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扯下来,届时你会手软吗?”
李献之面不改色,只是回了他两个字,不会。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好了所有的结局,他不怕也不关心自己的未来,他只在乎能不能帮哥哥报仇!
所以这句话问的没有意义。
等到一月后,央宗放他离开,并告诉他,可以去找和尚了。
他不知道央宗打了什么算盘,只是觉得,必须得走了。
李献之离开后没有回自己的小别院,而是直接去了惠国寺,他被带走之前告诉和尚第二天去找他,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不知道和尚那边怎么样了,他担心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会被这么一下给拉下去。
他穿过别院,走过长廊,来到他们约定的禅室。
可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都开着的禅室如今却关着门,窗户也严丝闭缝,他停了半晌,绕了绕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户推开,透过一指宽的缝隙打量着里面。
宽敞幽静的屋子光线很暗,像是被布包裹的严实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光影,但是他看的清楚,里面空无一人。
李献之皱了皱眉,正纳闷儿,回过头却发现静尘穿着一身单肩棕色袈裟,正站在长廊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他总有些心虚。
总觉得这个人跟照妖镜似的。
他顶着静尘平静幽深的眼神,只能勾起嘴角,不失礼貌的硬着头皮过去。
“静尘师傅好巧啊。”李献之有些僵硬,说完他就想直接溜走,但想着那白衣和尚,他顿了顿,又倒回来几步,开口:“不知这静缘师傅去了何处,这禅室没见着人。”
静尘看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施主找师弟有事?”
“算是吧,之前和他约好,但我有事情耽搁了些日子,不巧今天才过来,刚刚也没找到人,所以劳烦师傅告知一下他的去处。”说完,李献之微微弯腰施礼。
“阿弥陀佛,师弟的去处我从不过问,自然也无法告知,只是这佛门修禅悟道,施主还是不要去打扰,有事可以等他回来也不迟。”
静尘定定的看着李献之的眼睛,那双如黑色珍珠般明亮的眼睛清澈纯净,没有一丝的阴暗,一尘不染。
李献之低了低头,神色如常:“这样啊”他语气顿了顿,却并未因为静尘的话而失落,随后说:“那我等他回来再说吧。”
说完,向静尘垂眸点头示意,静尘也点了点头回礼。
他肯定这人不会告诉他静缘的去处,既然如此,就不必浪费时间。
李献之不再停留,他越过静尘直接向外走去,之前总觉得静尘很排斥他,甚至带了敌意,今天一看,不是错觉。
这人不喜欢他。
但是他不理解,自己不过见了他几面,根本没有惹过他才对。
静尘站在原地,气势森然,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李献之离开的背影,左手一下一下缓慢的拨弄着佛珠。
李献之顺着走出长廊,转过弯,前方一个蹲着的小小身影落入他的眼中。
这背影有点眼熟,像是上次的小沙弥。
要不问问这孩子,碰碰运气,万一他知道静缘的去处呢?
李献之走过去,俯身顺着小和尚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这孩子正盯着一堆蚂蚁目不转睛,光溜溜的脑袋,可爱的紧。
地上多出一片阴影,小和尚感觉到头顶的压力,抬起脑袋看着上方的人。
阳光打在他身上,李献之笑容灿烂如花儿一样。
“小师傅好。”
小和尚赶紧拍了拍身上,乖巧的鞠了一躬,双手合十,童声喊道:“施主好。”
“小师傅可知道你们静缘师叔去哪里了?”李献之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和蔼。
小和尚端着明亮的大眼睛盯着李献之的脸,一眨一眨的,这个人他见过,他记得。
那个长得最好看的人。
小和尚乐意和他说话。
“施主找师叔做什么,住持方丈和静尘师叔说了不能去打扰的。”小和尚一脸认真。
李献之目光一亮,却有些不明所以。
“为何?”
“小和尚不知,只是静尘师叔说静缘师叔不太好,需要去竹屋待一阵子,没事就不要去打扰了。”
其实这事他也不太清楚,就是前几天,他看见静尘师叔送静缘师叔离开,还听见他叮嘱静缘师叔,让他在竹屋好好待一阵子。
他仔细瞧着静缘师叔的样子,还是那般的好看,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献之点了点头,认真严肃的说:“是吗那最近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随后话音一转:“不过小师傅说的竹屋在哪里?”
“嗯,就在凤鸣山的山腰处,有一个竹屋。”之前静尘师叔还带他去过。
小和尚没什么深沉的思想,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套了话,直直的就将地方告诉了李献之。
凤鸣山,他听说过,离惠国寺十几里的一处隐蔽的山脉。
“既然这样,那我过些时候再去打扰,谢谢小师傅了。”说完,李献之摸了摸小和尚的小脸,直起身。
小和尚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