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情篇14(1 / 1)

静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脸颊还带着未曾消失的泪痕,身体烫的吓人,隔了几件衣衫也能传到他的手上。

而楚齐在李献之倒下的一瞬间就松开了抓住他的手,现在他站在一边,嫌弃的念念叨叨,他指了指周围的人:“你们看见了,不是关我的事,是他自己倒下去的。”

说完他拍了拍手,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他看着静缘抱着人,觉得这和尚不该和李献之扯上关系,不甘心朝着静缘说:“师傅你不要理他,说不定他是装的呢,他之前在我们村子和着他哥骗了我们好久,你不知道,他哥哥喜欢这个。”

他用手比了一个动作,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

这是一个用来形容男子喜欢上男子的动作。

若是对着一个男子比划,比任何直接的谩骂更加羞辱,它将尊严揉碎了踩进泥里。

静缘偏过头看着他,方才讲佛时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眼底的厉色如凝成实质。

可楚齐像是没感觉到,仍继续开口,甚至将声音拔高,像要所有人都听见:“所以啊,说不定他也————”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道劲力打在身上,壮硕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一个摊位上,摊直接散了架,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围观的群众一阵惊呼,纷纷让开,生怕惹事上身。

只是围观的人在慌乱后,看静缘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复杂。

虽然对方是说的难听了些,但他可是惠国寺的圣僧,地位最高的和尚,而这样的人居然会对着他们老百姓出手。

这可比什么男子喜欢男子更让他们震惊。

更何况,他们可是那么的信仰他。

静缘没有理会落在身上的各种目光,只是将人抱起,慢慢的向外走去。

所有围着的人,一个个小心的将路让开,带着不解,带着鄙夷,带着震惊。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酒家屋檐下站着一个人,浑身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那双狭长冰冷的眼睛正盯着静缘离去的方向。

宴国国师池国临时府邸

子卿单脚跪在地上,微微低着头,央宗坐在上方,单手支着下巴,听着事情的经过。

“你是说,那和尚打了人,还把人抱走了?”央宗今天脸上没有戴面具,姣好的脸上满是趣味。

子卿点了点头。

央宗站起身,甩了一下衣袖,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人,声音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亢奋:“哈哈哈哈,太好了好,非常好。”

“看来这季林在秃驴心里的地位,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而且他们还是亲眼看到那个仰慕敬爱的圣僧动手了。”

央宗笑的开心,明艳的笑容夹杂的狠厉的味道。

要知道,如果静缘打的是什么手持利刃的万恶不赦的人,那些人心里或许还有个说法,但他打的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人这种东西,他越是痴迷,越是信仰,他就越怕瑕疵了,巴不得对方是一个完美的圣人。

不过,看来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中更加顺利。

他故意打听季林的事情,故意套他的话就是要知道,那个孩子的弱点在哪里,什么东西才能直击他内心深处,让他变得脆弱不堪。

因为他越是脆弱,越是可怜,那和尚便越是怜惜。

光是演给和尚看还不够,只有真真假假,才能让他上钩。

他故意把那同村之人引到此处,碰上面,要的就是这一幕。

痛苦不堪的过去被一一撕扯开,三年的谩骂诋毁重现,明明已经逃了,却还是逃不过,那一双双眼睛,一只只手,那些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对于他来说都是利刃。

他不过是一个读书人,哪里受的住这些,而读书人的自尊,最脆弱了,可崩塌的时候,却最是穿心刺肺的痛!

而那和尚站在他的身旁,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如此一来,他们的牵扯只会更多。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借刀杀人这么简单……而且多好,现在他只需要慢慢的等,看着他一步一步将和尚推入火海

“给我盯紧他们——”

“是!”

…………

竹屋内

李献之躺在床上,静缘沉默的坐在一边,因为昨晚,李献之患上了伤寒,静缘给他喂了一些汤药,如今过了几个时辰,温度稍微降了一点。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并没完全清醒,只觉得头胀的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目光温润间,他看见和尚正端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他,深邃的目光将他牢牢锁住。

他心里积攒的所有怨恨,这一刻已经彻底没了枷锁。

因为无论他到哪里,都躲不过那些闲言闲语,既然这样,自己为何还要虚与委蛇。

无论和尚是否相信楚齐的话,他肯将自己带回来,就说明他这些日子做的没有白费,他在他心里应该是不一样的——

既然这样,那他也不需要再顾及什么。

李献之:【统哥,我要放大招了。】

ai:【直接脱吗?】

李献之:【撒娇!】

ai:【……你还是直接脱吧。】

李献之:【你真庸俗,没听过撒娇的男人最好命吗?】

ai:【………辣眼睛,我下线了,不结局别叫我……】

忽然,李献之伸出手,轻轻拉住和尚放在腿上的手,一个带着烫人的温度一个带着寒意,李献之的手比静缘要纤细一些,他将和尚的手贴在脸上,声音乖巧:“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一个简单的动作,打破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距离。

和尚晦暗如深的双眼掀起了波澜。

掌心是细致光滑的触感,呼吸间灼热的温度打在手上,所有的感官都是那么的强烈,他只能僵着手,目光晃动之间右手的佛珠被缓缓握紧。

李献之却觉得不够,用脸挨了挨,温热湿润的唇划过掌心带着亲昵,目光温润恳求,软糯的开口:“我会乖的,你不要生气好吗?”

那柔软的触感像是一道白光蓦地打乱了静缘的心神。

他猛地将手抽了出来,站起身,竹凳子一下倒在地上,只见他双手紧握成拳,青筋凸起,不可见的丝丝颤抖,极力控制着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床上的人却不自觉偏着头,迷茫的眼神像是在问‘怎么了’。

英挺的脸上,薄唇紧抿,他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李献之,便转身离开,步伐稍快,出门便运起轻功。

空旷的屋子里静默的可怕,等时间过去良久,李献之才放空了目光,发呆似的盯着屋顶,遥远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和尚运起轻功,周围的景色退的很快,过了好一会儿,他落在一个山涧,周围响起哗啦的流水声,洁白的僧衣下摆被水流打湿,先前平稳的呼吸突然急速起来,胸膛不停起伏,随后像是体力不支,脚一软,单腿跪在了水下的碎石上,干净的水面映照出他的模样。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甚至比李献之的脸还要白。

幽深的眼底压抑着翻滚的欲望,眼睛透着猩红,眉间出现了一道竖立的红痕,原本出尘恍若佛子再临的人,如今平添了几分魔气,带着不寒而栗的凶煞之气。

这是破戒的征兆。

三戒是佛门圣物,功法厉害也霸道,一旦心境不稳,就会向着另一个极端走去。

不成佛,便成魔!

届时,修炼之人的所有情感也会变得极端,原本极力克制的欲望会被无限的放大。

即心善,即心恶。

即怜生,即悦死。

即悲悯,即屠戮

如心魔再生———

静缘清楚,从梦境醒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意识到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凡心,妄念,为了稳住心境,他甚至修了闭口禅,以为只要自己不言不语,甚至避世,就能躲过。

他用最简单而懦弱的办法逃避他害怕的未来。

可是,他无法忽略见到他坐在桥边时的触动,也无法遮掩看见他倒下时,内心的紧张与迫切,甚至刚刚他唇瓣划过手心的意动,还有贪念——他想要更多!

可这些东西,谁都可以,唯独他绝对不行——!

猛地,静缘咳了一声,鲜红的血液吐在溪水中,嘴角缓缓流过一丝血迹,惨白的薄唇霎时变得艳红,额头冒出细汗。

流水将深红色慢慢变浅,变淡,最终再次回到一如既往的清澈。

忽然,明镜的水面微微晃动起来,像是有另一个人踏入了水中,下一刻,静缘的肩上多了一双手环在他肩上。

白皙而修长,他穿着红色的衣衫,一张熟悉万分的脸亲密的挨着他,薄唇贴着静缘的耳根,轻启:“你在想我”

白衣和尚双眼一睁,呼吸一顿,陡然一甩衣袖,雄厚的内力使水面高高跃起一丈,碎石飞溅,惊起一片飞鸟,幻境的那人也顺着消失无踪。

随后,和尚的身体也不稳的晃动了一下,胸膛起伏的厉害,目光微微失神。

此刻的他,已经站在万丈悬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李献之在床上躺了许久不见和尚回来,而自己也出了一身虚汗,有些饿了,打开角落的衣柜,拿了一件白色的僧衣换下,推开门,想出去找些吃的。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绚烂的落日再次染红了天空,秋风吹的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他慢慢走向院中,风吹起他的衣角,雪白的衣衫,披散的青丝只是懒散的用发带系好两鬓,堪堪的止住了发丝的凌乱,微风轻拂过他的身线,如羽化一般。

原本清爽琳琅的青年,这一瞬间多了几分清冷,虽美好,却无法抹去那份孤独的冷寂。

这与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却更加真实,就好像脱掉了束缚。

暗处隐藏身形的人看着,目光闪烁。

一阵轻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站着的人听见动静侧过头,面色柔和的看着来的人,恍若隔世。

他缓缓的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如细雨暖阳般的笑容,清冽美好,如同万绿丛中绽放最美的那一朵,如一幅画一般深深的刻在所有看见的人的脑海里,无法抹去。

静缘就这么站着,这么平静的看着他,幽深的目光竟多了一分看不清的味道,此时和尚眉间的红痕已经消失,他又回到了那个圣僧模样。

青年回看他,慢慢朝着他走过去,温和的目光没有移动一分。

可脸上有多温柔,心中就有多淡漠,因为他能感觉到,很快他就要成功了。

等走到和尚面前,他停住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靠进他怀里,害怕被推开,又想依偎着。

“你对我是有感觉的对吗?”

此时的李献之好似已经摒弃了所有矜持与束缚,温柔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诱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时间安静了很久,他没有被推开,却也没有被拥抱着。

山间的清风刮起两人的衣角,静缘垂眸凝视着他,神情中竟有一种无法挣扎的悲伤,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他脸上,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划过他的唇瓣,目光深邃幽暗的盯着。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也像是在仔细端量它的颜色。

李献之牵唇一笑。

抬起头,微微踮起脚,吻上了和尚冰冷的薄唇。

从今天开始。

堕落吧,我在崖底等着你呢。

静缘愣神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高大的身躯像僵直着,他感受着李献之的动作,随后才慢慢回应他,宽厚的手掌揽住他纤细的腰肢。

如果这是他的劫难。

既避无可避,那就应了它。

即便粉身碎骨,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远处的黑衣人看着,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林子,最后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