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情篇15(1 / 1)

从那一天开始,两人似乎是打破了一个禁忌,心照不宣,对视而笑,没有热烈的爱语,但一举一动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而两人之间也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有深夜寒意浸人时,李献之会蜷缩在和尚的怀里,感受着他炽热的体温。

竹屋里放着一把七弦古琴,上面的包浆光亮,可以看出,琴的主人时常弹奏抚摸,就像他喜爱这竹笛一般。

所以,每当和尚站着目光柔和的轻拂琴弦的时候,李献之就会抽出腰间竹笛,朝着他默契的微微一笑。

听着山涧流水,花鸟虫鸣,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悠然的乐曲倾泻而出,好不恣意。

结束后,李献之会站在和尚跟前,吻一吻他的嘴角,看着他微红的耳朵。

在一开始,李献之不明白和尚为什么不说话,直到他拿起笔写了‘闭口禅’他才算了明白,因为这是佛门常用来调整心境归源塑本的一种方法,不言不语,是最基本的。

不过,他们虽时常在一起,但是每隔两三天和尚便会消失一两个时辰,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李献之问,他也不说,只是幽幽的看着他,牵起他的手走向深林,带他看一些奇珍异草,珍禽异兽之类的,每每李献之都会被他转移了注意。

理所当然的,他就以为和尚是去山里找了这些东西。

静缘站在一边,深邃的目光出神的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细腻像是浸入他身边空气。

只是李献之不知道,他不仅是白天,连着每天晚上他也会消失。

阴风呼啸,他盘坐在地上,掌心浓墨般的深色,已经看不出白天的鲜红,额间的红痕相比起最初已经深了很多,就像是刀刻后的伤疤一样刺目,周身纯净出尘的气息夹杂着几丝紊乱的魔气。

‘戒欲’其实更多的是心境。

他越是对那个人产生渴望,眉间红痕便越深。

而‘三戒’的境界却也不停地溃散。

现在,他已摇摇欲坠,只是靠着闭口禅与镇魔咒巩固着溃散的内力与功法。

可三戒的破与立,是两个截然相反背道而驰的内劲,如水火不容,每次冲撞都会带来内脏的损伤。

所以闭口禅是他最后的一股绳,紧紧拴着破败溃散的内力心境。

但这些都无所谓,他会一直瞒着他。

和尚抬起头,浓墨般的眸子发紧的凝视着夜色中最明亮的那道月光。

这样简单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

这天,蔚蓝的天空被乌云遮盖,阴沉沉的分外压抑。

今天静缘出去了,李献之站在屋檐下。

他与和尚独处的这些日,反倒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甚至能感受到静缘的那份悸动,不似年轻男女般的浓烈,像是清泉,冷冽却绵延回长,他为了让和尚沉浸于此,在自己每感觉到一分时,便会两分的回馈,只有这样,和尚才会知道这份爱是相互的。

所以,他一直将仇恨埋在心里,埋的很深,他不想让和尚感受到一丝异样。

他希望这个人能活在他编织的美梦里,直到时机成熟,才会破土而出。

而如今,或许时机已经足够。

他现在应该站在和尚面前,告诉他,从开始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都是为了哥哥,都是为了让他感受一下,他曾经有过的绝望。

那种被全世界所遗弃的痛苦。

这时,一滴一滴的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李献之微微回神,伸出手,感受着掌心一下一下的坠落感,看着雨珠汇成一撮清水,混乱的脚步声突兀的掺在雨中。

忽然。

无数个黑衣人手拿着利刃,从各个方向窜出来,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将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雨水砸在兵刃上溅起水花,他们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劲装,无数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被一群人拥簇着顺着小道走了过来。

央宗在中间,不知为何今天他没有戴面具,他身后跟着熟悉的几个人。

李献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皱起眉头,他有一个预感,这个人的出现会打破他与和尚现在的平和,因为他和这个人相处的那几天,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对静缘的讨厌。

但下一刻,李献之目光不可察觉般的颤动一瞬,这或许是他的一个机会。

他也可以收网了,对吧。

竹屋前的空院子本来就冷清,如今下着雨,又多了一股凄凉的味道,黑衣人的严阵以待让院子满是肃然的杀气。

央宗顺着台阶走上前,刚刚落下的雨水打湿了他一点衣摆,狡黠的目光一直落在李献之的身上,走到屋檐下,他甩了甩衣袖,冷冷的看了一眼天,极为自然的开口:“这天气也是怪的很,上山还好好的,刚到这儿就下起雨,还是真麻烦。”

说完,他回过头又看着李献之,颇为客气的问:“不介意我进去坐坐避雨吧?”

或许之前和他打过交道,还被他抓回去过,再次见到这个人,李献之心里竟然没有很害怕,他侧过身将竹门推开,让出了空间。

“多谢。”

央宗笑了笑,越过站着的人,走了进去。

他进去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佛经,随意的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放回了桌上,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抬眼目光柔和的看着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竟然真能让静缘和你待在这小小的竹屋之中,逍遥快活,全然不顾身份。”

他直接开门见山,说话的语气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有满意,有赞许,还有更多的是惬意,似乎李献之正在做的是他一直想看到的。

听着他的话,李献之垂眸,目光暗了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之前你派人将我抓过去,虽然把我关了一个月,但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今天,对吧。”李献之也一下大胆了起来。

央宗一听扯开嘴角,挑眉笑出了声,肆意的目光凝视着他:“你说的对,就是为了今天。他堂堂一个佛门圣僧竟然和一男子在荒山野岭同塌相拥而眠,举止亲密,你说这要是传出去,世人会怎么想?”

他会被所有人摒弃,他所代表的条规法度都将因他而蒙尘,他高高在上的台阶会轰然倒塌,只剩一片废墟,到时候那些信徒的嘴脸一定很精彩。

央宗想着,眼神逐渐张狂仿佛是那样的兴奋与急不可耐。

“你说,他会不会像你哥哥那样,被所有人绑起来,一把火给烧掉!”

“那个时候,你一定会站在下面,亲眼看着他化作一堆灰烬吧。”

想着,央宗定定的看着他,盯着那双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里面的真实。

“你会很开心的,对吧。”

李献之广袖中的手微微蜷缩,迎着央宗的目光微微抬起下颚,一副冰冷不为所动的样子:“当然。”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央宗偏过头看着青年的背后,漆黑眼睛里划过一道亮光,最后满是戏谑,没有丝毫的危机感,反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像是等待着什么让他激动的事。

门被大力的撞开,一个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来,李献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腕一紧,紧接着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

随后门边站着一群黑衣人,子卿站在中间,正眯着眼狠狠的看着李献之身后的人一片肃杀之意。

李献之没来得及想其他,却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微微颤抖,他低下头,睫毛颤动了一下,静缘直视着对面的央宗,气势冷冽,漆黑的眼眸里一瞬间竟有丝丝杀意浮现。

央宗平静如幽潭的双眼看着对面,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等屋里只剩下三人时,央宗才开口:“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说你呢,不过”

央宗话音一顿,目光由上到下扫了一眼和尚。

白色的僧衣被雨水打湿了大片,紧紧的贴在身上,袖口挂了几片翠叶,长衫下摆沾了许多褐色的泥土,原本的一尘不染倒是多了许多狼狈。

“圣僧这么急着赶回来,是怕什么吗?”

和尚面色微沉,仍然看着他。

李献之目光微敛,他们果然认识。

央宗见他不说话,心里了然,眼底划过一丝嘲讽,装出一脸无辜:“这竹屋荒凉的很,怕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的也就是季公子了,不过圣僧误会了,我和季公子可是好友,他上次在我府邸游玩了一月有余,我们谈天说地,相见恨晚,我又怎么会伤他。”

说完他是侧目看了一眼门:“这门外的人嘛,你也知道的我身份,非要跟着来,说什么担心我,不放心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误会哈。”

和尚听完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过李献之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那一个月是

央宗瞅了他们一眼,抬起双手弄了弄自己的手套,眼里是藏不住的恶意。

只听他用极为轻松的语气说道:“只是我没想到圣僧和季公子明明有那么不堪回首的渊源,却还能同在一个屋檐下逍遥自在,也是奇怪。”

渊源?

和尚皱起眉头,看着央宗的眼神并不友善,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李献之闭了闭眼又睁开,心里一沉,还真是不给他一点逃避的机会。

不过,既然迟早要把真相说出来,也没什么可躲的。

自己从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松开了手又握紧,片刻后,搭上静缘的手臂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向外走了几步,拉开距离站住。

静缘低下头,看着空空的手,深邃的眼里有复杂也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