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情篇17(1 / 1)

闭口禅破了,三戒的功法也就破了。

静缘的体内两股水火般的内劲消失了一半,只留下魔障的一边。

周身原本纯净的气息被一股霸道的魔气缠绕,红色的竖痕显现,俊朗的面容变得异常苍白,那双柔和温润的眼睛此时如同黑暗深渊般沉寂。

央宗居高临下的看着,胸腔里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激动兴奋,凤眸中是满满的癫狂,静缘破碎不堪的样子对于他来说,是一幅期待已久的美丽画卷,他需要仔仔细细的打量,深深刻画在脑海里,时时欣赏。

堂堂圣僧却爱上了一个男人,多么可笑!

不,他现在不是圣僧了,就是一个笑话。

这世上最讽刺的笑话,那个站在自己对面高高在上,所有人仰望的身影,永远克己自守,不带一丝尘世喧嚣的佛门圣僧,从今以后将不复存在!

“哈哈!——”

央宗笑出了声,带着几丝疯狂的味道。

他走近和尚,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像欣赏自己胜利的棋局,或者溃败的敌兵,洋洋得意。

“你也有今天,你不是说众生有度都是你的职责吗?千般法规都该恪守吗?怎么现在落的这般田地?好不凄惨落魄。”

他说着眼睛一沉,抬手指着惠国寺的方向:“真该让虚云主持和惠国寺僧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男人堕落至此,你今后有何颜面去面对他们……”

央宗的话很刺耳,但静缘就这么静静的听着,他脑海里不断的闪过那个决绝的背影,还有他的每一句话。

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可是心还是一阵一阵的抽疼,像是有人不停拿着刀子重复的划开。

原本死寂的眼底逐渐被一层薄薄的红光覆盖,眉间的红痕,苍白的面容,原本干净清澈的气息已经消失殆尽,冰冷让人心悸的感觉充斥着整个房间。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应该留在我身边吗?

我怎么能让你离开呢?——

半晌,额间的红色竖痕完全显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平静的目光落在食指的红色,端量了一会儿,在央宗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的站起了身。

方才脸上的神情消失的一干二净,神色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连着虚弱都都全然不见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人。

他的脸上没了任何的情绪,像是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后一丝生气,寡淡的一片空白,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央宗。

以前他不说的,现在可以肆无忌惮。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而你,永远也无法改变你是宴国国师的事实,你的命运无法逃脱。”

竹屋突然变得针落可闻。

央宗瞳孔剧烈震动,半晌眯起眼睛,凤眸中的杀气肆意,脸色阴沉可怖,右手缓缓握紧了拳头,声音压得极低:“你什么意思”

静缘突然微微勾起嘴角,轻哼一声,锐利阴沉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央宗的本心:“你是宴国第二十七任国师,每一任国师都是神降而选,不问出身,选中之人皆是八岁幼童,选中之次日便会斩断凡尘,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友人,任何与你有关的人,皆会被除去,断了你的所有凡念。”

说着静缘陈述的话音一变:“佛门圣僧,晏国国师,多么相似的身份,你的妄念不过是把我看做另一个自己。”

“住—口!”

央宗气息一顿,突然大喊出声,迫切的打断了静缘的话,有些咬牙切齿。

那些积累已久的黑暗,在这和尚的眼里无处可藏,而他却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央宗的气势陡然变得阴冷。

和尚却似未闻,神情不为所动。

“你这么费劲心思,把我当作你的游戏,无非是想看见我身败名裂,所有人的信仰崩塌,你自己懦弱不敢反抗,却把这种期望落在我身上,好似你也可以跳出束缚。”

“可即使如此,你仍旧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让你住口——!”

央宗双目猩红浓烈的杀气四溢,俨然已是暴怒,只见他右手化掌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和尚拍去,带起的气劲含了十成十的内力。

央宗的武功极好,掌风雷利,若是在之前,或者是昨天,在任何三戒未破之时这一掌过来,静缘未必能接住,可现在三戒已破,心已化魔。

他的内力已不是之前可以比拟的,这一掌不过抬手之间。

和尚平淡的一挥衣袖,央宗的掌力被化散开。

他眯起眼,抬手捏了一个法诀,闪身便回打了过去,央宗招招致命,两人如风雨的搏斗,呼啸间内劲狂乱翻涌,一个过招案桌被打断,书经散落在地。

听见屋里的巨大声响,门外的人立马戒备,提起武器便想往里冲,门在这时却被气劲猛的打开,发出砰的一声。

此时雨已经小了些,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跃了出来,一直戒备着的子卿和众多黑衣人见状立马涌上前。

“主子!”

央宗抚着胸口,目光发狠的盯着不远处站着的白衣和尚,看着他周身盈盈围绕的红光。

想不到这破戒后的武功会这么厉害,不仅内力上了一个境界,就连招式也变得凶狠刚劲。

央宗勾起嘴角,眼里却无笑意,看来这魔心不浅啊——

见央宗无恙,周围的人才松下一口气,目光也落在了白衣和尚身上,可当他们看到眉间深红的竖横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子卿也愣了一下。

竟然,入魔了。

原本那个温婉白衣出尘的和尚已经消失,如今站在他对面的人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魔,浑身充满了复杂嗜血的寒意,眼睛里也不再是悲悯而是自上而下看蝼蚁一般的眼神,让人感觉落入寒潭,浸人心骨。

子卿杀人无数,手中的利刃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但这一刻他竟有些心悸,生出一丝退意。

圣僧入魔,要天下大乱吧。

子卿握紧了腰后别着的利刃,全神贯注的戒备。

静缘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伸出手,接住这一滴滴下坠的雨水,片刻后,侧眸看着周围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

李献之走在下山的路上,此时雨小了很多,本来身上早就打湿了,泥泞的山路崎岖,他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涧小河,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河水很浅,他单腿跪在河边,捧起清澈的水洗了把脸,低下头,看着湖面波光粼粼中分外狼狈的自己,发自内心的笑了笑,释放了所有的疲惫。

他终于是解脱了,一切都结束了,虽然他没有杀人,但他也让那个和尚付出了代价,帮哥哥报了仇。

那么,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接下来,他会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带着哥哥的份好好活下去。

哥哥曾说过,说他想去看看宴国的赤枫山,站在山顶看着它的日出云海,还有边界的苍山翠湖,这些他会一一实现。

他没了一直压在心里的沉重,心情豁然开朗,他可以对未来抱有期待……

李献之捋了捋额头和鬓角杂乱的头发,随后跳进河里,弯下腰把下摆的泥浆也洗了洗。

他今天先回到住处,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把宅子卖了,揣上银两,次日就离开,去宴国。

一切重新开始。

李献之:【统哥,我这算是大结局了吧。】

脑海里却没有人回答。

李献之:【奇怪,怎么不理我。】

他将手里的东西洗干净,直起身将长袖的水揪干,深深呼出一口气,这下都弄干净了,想着他转过身,但随即,他手中的衣衫落在了河里。

和尚正站在他对面,白色的僧衣零零散散的染着血迹,却没有一点泥土,那张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凝视着他,眸中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冰冷。

李献之有些慌神的后退了几步。

他一定看错了,这人不是在竹屋吗?

他不是受了伤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可能的,一定是他的幻觉!

李献之心神不稳,这时和尚却朝着他慢慢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很轻,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几乎不可闻,从始至终他都都看着对面的人,目光不曾挪动分毫。

李献之却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带着不可磨灭的威慑力。

他想装作平静无波的样子,可身体像收到了预警,本能的跟着不停往后退,忽然,脚却绊上了一个石头,他跌倒在湖边。

就这么身体僵硬的,看着和尚慢慢靠近。

直到和尚站在河边蹲下身,抬手轻柔的擦了擦他脸上的水珠,李献之抓紧了身下的石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和尚的声音很轻,却诡异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李献之看着他,看着他额间的红痕,心中一悸,仓惶的目光却落入了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睛里,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好像哑着嗓子,失去了声音。

他入魔了。

“你想去哪里。”

他轻柔的将李献之额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十分温柔。

可就是这种温柔,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窒息的味道。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不敢动作,就像是来自深渊的魔鬼站在你的面前,轻声细语,带着不寒而栗的惊恐。

先前自己在竹屋已经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了,他还来做什么,入魔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他吗?

如果是杀他,刚刚为什么不动手,还是说他想折磨他。

薄唇紧抿,哪怕他现在很害怕,但他还是不想示弱:“离开我要离开”

静缘笑了笑。

别了头发的手随着脸颊轻轻滑过,最后落在他的下巴,食指微曲挑起,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细致的脸庞。

“是吗,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

静缘微微发神,声音低喃,那双眼睛明明看着他,却迷茫无措的有些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献之避开他的目光,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再待下去,肯定会死的。

他紧握着水下的石头,抬手就往他身上扔去。

可他刚有动作,和尚却回过神,他一把握住李献之的手臂,将石头从他手里拿了出来。

和尚看着手里的石头,低笑一声,石头再次落入了水中。

“想打我。”

李献之咽了咽喉咙,默不作声。

可和尚嘴角的笑容却加深。

不等李献之有任何反应,就直接将他从河水中拉了起来,扔在岸边,覆上身,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微红的眼睛闪烁着阴暗的情绪。

他垂眸看着那张明若艳阳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有眼中的冷漠与平淡,从未有过的恨意占据了他的胸腔,他解下李献之的发带,将他的双手绑住。

为什么他可以永远这么冷漠——

为什么他可以毫不在乎——

不甘和愤恨让他失去了镇定。

李献之也被他的动作弄的一下慌了神,瞳孔微睁,青丝没了束缚一下分散开来,他的声音急切起来;“你做什么,放开我!”

静缘笑了笑。

就算他是傻子,他也知道事情的走向,内心被吓傻的李献之立马开始求救。

李献之:【统哥,你快出来,快帮我屏蔽!】

李献之:【统哥啊!救命呀!】

曾经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如今已经变了味道,脸上的笑意未过眼底,更多是偏执的阴冷,泛着让人胆寒的黑暗。

低沉的声音落在他耳边:“明明是你先引诱我的,现在你做了坏事,却想一走了之,所有的便宜都被你占了,这世上那有这么好的事”

静缘将他的手举过头顶,深沉的目光看着他,右手开始隔着他打湿的衣衫若有似无的轻抚着,滑过他的腰线,走向下方,轻轻的动作。

李献之睁大了眼睛,挣扎着想逃开,可上方的人却不给他一丝的机会,他身体颤抖着,像是被人拿捏在手里,他带着颤音:“你住手”

轻吟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统哥我要投诉你!】

静缘不放过他,他微眯起眼,眼底划过一丝趣味,而说话的语气却尽是嘲讽:“你不是说不喜欢男人吗?为什么会有感觉”

李献之觉得羞耻,觉得不堪,但自己在他的手里却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身体的本能像是蚕食他精神的毒药,他脸颊泛红,紧咬着嘴唇。

他知道这个人这么做是在报复他。

他也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骗了他这么久,他恨是应该的。

【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

【这目标暴走了,他一定会要工伤!】

这一刻,李献之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

李献之松开紧咬住的唇,恨恨的看着他:“你想要,我还给你——”

静缘动作一滞,时间像是停了一秒,他的内心升起一股怨气,绞弄的内脏生疼,眼里翻涌着红色的浓雾,眉间的红痕像是又被人划了一刀。

他突然笑了,闭了闭眼,遮住了眼底的凄凉和那丝丝不可见的脆弱,心里的痛好似都感觉不到,他只是凝视着身下的人。

“还?怎么还?用你的身体吗?”

李献之沉默不语,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坚定,他只是侧过头,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也不再言语,给予了默认。

他的大义凛然在静缘的眼里无疑是最锋利的刀,就这么给了他最后一击。

那他还需要顾忌什么,怜惜什么吗?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