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情篇19(1 / 1)

李献之是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醒来,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醒了?”

李献之一愣,静缘正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容貌冷冽目光深邃,平静的样子像是在这里坐了很久。

他见李献之醒了过来,抬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额头。

李献之却像是受到惊吓,急忙把头往旁边一偏,而惊慌的动作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刚刚忽略掉的痛此刻全都涌了上来,身体的每一个都在叫喧。

霎时,他的脸色一白。

静缘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目光一暗,只是缓缓收紧,收了回来,在袖中紧握。

李献之觉得疼,只是一会儿冷汗就上来,他紧紧抓着身上的锦被,慢慢挣扎着就想起身,他甚至没看过身旁的人一眼。

静缘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一把手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声音很低:“你做什么?”

李献之唇色发白,目光却直直的看向门的位置,专注而执着,嗓音喑哑:“离开。”

屋子不大,他这轻飘飘的声音极其清楚的传到静缘的耳里,静缘没有做声,半晌,他松开了他的手腕,像是放任他一般给予他想要的。

他以为这个人醒过来会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质问他,骂他,怎么样都行

至少还有那么一些波澜

可是呢?现实却给了他当头棒喝,昨天的事情在他心里竟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只是忽略不计,毫不在乎。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还是离开

永远都是这两个字——

李献之并没有想太多,他强迫自己忘掉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有身上的疼痛,掀开被子也不管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扶着床沿便下床想站起身。

他现在只是迫切的想离开。

【明明都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还不让他走】

可脚刚落地,一使劲所有的痛像是宣示存在感一样,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他刚走一步,就受不住失力的倒回了床上。

未束的青丝如绸缎般铺散在床上,里衣拉开了些许,露出脖颈和锁骨上斑驳的痕迹,配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艳色中多了几分惹人怜爱。

静缘的眼底漆黑浓烈如暗夜却泛着红光,他看着他这副模样竟隐隐生出一丝诡异的喜悦,至少他的痛是自己带给他的,并不是一无所有。

即使这样他也觉得满足,他抬起李献之的脸,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他感受着指尖的冰凉与柔软。

“就这个样子,你还急去哪里呢,是想再去骗其他人吗?”静缘的话如淬了毒的冷箭,深深的扎进李献之的心脏。

他紧抿着苍白的唇,脸上似乎不为所动,只是修长的手一瞬即逝的颤动了一下。

连着呼吸都重了几分,心脏像是缺氧,但他就是不愿意示弱,不想再把自己胆小懦弱的一面放到这个人面前。

他支起身体,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在床上,遮住了他半张脸,他低着头冷漠的说道:“不关你的事,你要的,我给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个不相干……”

静缘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个不相干?”

原本握着佛珠的手轻轻拾起他的头发,指尖轻捻,沉静幽远的目光带着一丝眷恋。

“不够,远远不够我要你时时刻刻都在我的身边。”

说着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颚,看进他的眼睛:“看着我,靠着我,再也不能转身离开我。”

我要慢慢的侵占你的世界,直到它只剩下我,就像你当初对我做的一样。

李献之被他的陌生与疯狂惊住,有些呆滞,他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个沉默知礼的人好像真的不见了,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

他生出一丝退意,脑海里不停闪过昨天的画面,身体的痛楚时刻提醒着他那些可怕的事情。

不要!他不要——

李献之惊慌地摇了摇头,谨慎的呼吸着,声音极力克制着恐惧:“你不能,你是圣僧”

静缘觉得无比的荒凉,嘲讽的笑出了声,看着他害怕的样子,目光陡然变得坚定而危险:“我不是了,你亲手毁掉的……忘了吗?你费尽心思不就是希望我入魔吗?我现在已经如了你的意,你应该高兴。”

说完,他拉近了两人最后的距离,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他额头。

如果不是你把我推入了这深渊,我又怎么会在深渊的深处匍匐。

你把我推下来,自己却想转身离开,只留给我冷漠的眼神和绝情的背影。

我怎么会同意,怎么会放手。

“从今以后,我们就待在这里,永远在一起,谁也找不到我们。”

静缘语气轻柔,深邃的眼里像是包含了希冀,他好似将李献之的背叛和薄情全都忘记,只留下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这并不是李献之期望的。

他极力控制的镇定像是瓷器被摔在地上,猛的破碎开来。

他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普通的摆设,干净的床褥,还有门和窗,这不过就是一个一般的屋子而已。

静缘看他着急紧张的样子,淡然的开口:“这是一座荒山,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一户人家,周围幽林密布,是天然的迷障,我在这屋子十里内布了阵法,旁人是找不到的”

说完,将他抱了起来走出屋子。

李献之靠在他怀里,看着荒凉的周围,心里冷的可怕。

静缘却在他耳边轻语:“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们了”

————

ai:【你之前找我?】

李献之:【……你没心!你不负责!我要投诉你!】

ai:【怎么了?】

李献之:【我用吃奶的力气喊你,你都没出现,现在我已经不干净了【事后抽烟jpg】】

ai:【不是每个世界都有一次吗?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大。】

李献之:【之前有屏蔽,有小黑屋,这次没有!】

ai:【这倒是忘了。】

李献之:【我要申请工伤,除了钱没人能打发我。】

ai:【……】

等待的时间,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献之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心慌的感觉,他总觉得,事情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圣僧是佛门的象征,在事情传出后,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耳朵都牢牢的等着惠国寺的动静,所有的人都迫切的想知道静缘去了那里,他们要怎么处置静缘。

所以只要惠国寺有动作,被其中的一双眼睛看到,就等同于告诉了所有人,静缘的去向。

在第十天,静缘布下的迷阵终于出现松动。

李献之打开门,明明是白天,周围却异常的暗沉,乌云遮住了太阳,好像连着天也没放过他们,像是一张巨网,挡住了所有人的光亮,压抑的人难受。

静缘站在屋前的不远处,秋风卷起了他的僧衣,广袖与脖间的佛珠呼呼作响,高大的背影巍然而孤寂,荒凉的如同沙漠里最后的佛像。

此刻放在他前面的,或许是一条必死的路。

李献之看着这个画面,猛的感觉心脏被针扎了一下,疼痛一闪而过,他按着心口,皱起眉头。

听见动静,和尚偏过头看着他,慢慢的走过来。

李献之看着由远及近,微微笑着的人。

他忽然发现,他与静缘相处这么久,静缘所有的笑容都发生在这几天。

白衣和尚站在他的面前,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是柔软的暖阳,他抬手理了理李献之的衣襟,从怀里拿出他的发带,越过他的耳畔轻柔的将发束好。

李献之不明所以,却没反抗,只是神色复杂的任由他动作。

他知道,阵法的松动代表着悬在头顶的刀刃,马上就要落下。

这个人会孤独的和所有人站在对立面,被他们唾弃,他将承受每一个人的指责,质问,还有厌恶。

就像当初自己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一样。

静缘轻拂过他的眉眼,温柔动作是那般的眷恋,像仔仔细细在刻画他这个人,珍视而郑重,他整个人平和的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那个众人敬仰的圣僧。

但他眉间的红痕却告诉他,这个人还是入魔的他。

李献之觉得很怪异。

他目光专注而认真,却突兀的说了一句:“其实我不恨你骗我。”

李献之一愣。

“我只是怨你,为什么不骗我到最后,为什么要拆穿它,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心神微动,李献之动了动唇,半晌却没有言语,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和尚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这一次,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结局。”

李献之心底的那一丝恐慌被扩大,伸出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事情仿佛不受控制的朝着他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你要做什么?什么叫做我想要的结局?”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不是吗?

静缘嘴角的微笑不变,神色却更加温柔,他碰了碰李献之的脸,随后迅速而不经意的点了一下他身上,李献之只觉得脱力,嘴角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双眼一黑,软软的向他倒去,失去意识前,只是耳边轻轻的响起他的声音:“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事情就过去了。

静缘看着怀里的人,安静的分外乖巧,心中的不舍像是一根绳索,勒紧了五脏六腑,眼底翻滚起红光,三戒异动,周身的戾气一闪而过。

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破……

静缘抱起他慢慢走向屋内,将他放到床上,整理好他的衣衫便转身离开,决绝的不带半分留恋。

好似刚刚的犹豫不舍只是一个错觉。

等明天他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