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救赎篇15(1 / 1)

赵国民一个人来到二楼的会议室,房间很空旷,只有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和几排凳子,零星的摆了几个绿植,打开玻璃门,外面是一个几平米的露天阳台,养了几株花。

他只是随便的坐在地上,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天边只浅浅的留了最后一点落日的余光,习惯的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夜色里红色一明一暗,心和燥热的身体都逐渐冷却。

其实赵国民平时烟抽的并不多,只有谈生意的时候会来上一根,而今天他已经抽了快半包烟,似乎是将几个月的都抽完了。

他闭着眼,头也靠着身后的墙,手搭在腿上,英俊的脸上只有平静,可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寂静的夜色里似乎是在回味。

他只是觉得这七年的所有努力,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这次,自己终于抓住他了,他再也不是那个白色的背影。

遇见苏辰是在七年前,那个时候的他,算是他一辈子里最难熬的低谷。

他没有母亲,只有父亲,他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扔在了家门口,赵奇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本来想把他踢到一边当做没看见,但冰天雪地里,看他硬是吊着一口气没死,就觉得他命大,索性就养着。

那时他的混账父亲才十七岁。

赵奇不是一个好人,从他懂事开始他就知道。

每天混迹社会,黄赌毒什么都做,也从来没管过他,心情好的时候,知道给他带点剩饭,给点钱,不至于让他饿死,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回来。

而那些饭,那些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根本不够,没有办法的他只有去各种餐厅后门蹲点,捡东西吃。

所以,那个时候他很瘦,瘦的像根柴火。

而赵奇时不时会带女人回去,在客厅,在卧室,狭小的房子里所有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她们还会把手伸到他的身上,湿漉恶心的让他只能躲在衣柜里,用力捂住耳朵。

所以他讨厌女人,甚至是厌恶。

他没有母亲,没人告诉他善良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都无比让人反胃。

但是为了活下去,似乎一切他都能忍。

后来,赵奇因为犯事惹了人,被一伙人堵在家里乱刀砍死,死前满脸是血的盯着柜子,眼睛瞪的很大,满口鲜血的张着嘴,像在说‘别出声。’

当时自己就在柜子里,平静的看着。

按照斩草除根的法则,他也应该被杀,这个男人在最后一刻,却选择保住他,倒是让他吃惊,没想到他竟然还有那么一刻是像个父亲。

从那天起,他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儿,那时他才15岁。

本来,他没读多少书,为了生活只能做些闲散的苦力养活自己,刚开始的几年还挺好,简单平静,开始像个正常人,也开始有朋友,有喜欢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些人找上门,他再次被拖入地狱,无法翻身。

原来赵奇的死不仅仅是赌债、仇杀,而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周河市的地下老大,宁政。

这个人就是一个单纯的疯。

当他知道赵奇还有一个儿子的时候,他并没有立马带人把他抓回去,而是选择默不作声的让那个孩子以为自己活下来了,然后一步一步的就像玩游戏一样,看着他成长,设计操纵那个孩子的人生。

朋友的背叛,离开,生活中各种恶意的打压,所有的不幸好像突然之间接踵而来。

他就像背着一个破洞的袋子,不断的失去,直到一无所有。

因为遇见了太多恶,仿佛整个世界的黑暗都将他包裹,没有给他一点希望。

而终于在这一天,宁政站在了他面前,他终于不堪重负的被击溃。

他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道上,行人一个个的从他身边路过,艳阳高照,炎热烦闷的盛夏阳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高温将地面熏的一片恍惚。

灼热的空气湿透了他的短袖,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嘴唇因为干渴起了深深的沟壑,翻起白皮,明明是在繁华的都市,却像是在黄沙漫天的沙漠。

不是他不渴,而是他身无分文。

他双目无神的看了眼四周,就这路边的边沿直接坐下,双手搭在膝上,所有的人来来往往的走着,有的嬉笑,有的打闹,有的匆匆忙忙,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好像过得很快乐。

只有他一个人,被踩在地上,死死趴着,爬也爬不起来。

他紧握了双手,恨意滋生。

垂着头,盯着地面水泥地的纹路,太阳直射在背上,烫的人痛,一双双脚不停在他面前走过,时间在这时候仿佛是流动的。

他的恨意也随着时间的流动无限滋生,他已经一无所有,那还怕什么呢,杀了他至少还可以泄愤不是吗,那为什么不让自己至少痛快那么一瞬间!

就在他想要豁出去杀了宁政的时候,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他的面前。

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后一双干净漂亮的手拿着矿泉水递到他眼前,明亮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那个哥要喝水吗?”

赵国民微愣住,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蓝白相间的校裤,白色的短袖校服,胸前有个学校的校徽—‘xxx中学’,背着双肩背包,柔顺的短发搭落在耳边,炎热的天气出了些汗,打湿了额前的头发。

他背着光,阳光这一刻在他身后绽放,是的,他已经意识有些恍惚了,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朵绚烂的花。

明亮干净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带着担忧的神色,秀气的脸上挂着微笑。

赵国民就这么看着他,心脏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侵占一样,迫切的越跳越快,甚至忘记了伸手。

男孩儿见他没接过去,看着他,心里也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他了,有些不安的开口:“不好意思,我看你坐在这里挺久了以为太阳太大有些中暑所以”

赵国民咽了咽喉咙,猛然回过神,随即目光闪躲的错开视线,微微低着头,缓缓的伸出手接过那瓶冰凉的水。

“谢谢谢”

赵国民极其生疏的说着这两个字,双手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凉意透过灼热的皮肤直传到心底深处。

丝丝的凉意压下了心里的烦躁与愤恨。

面前的人听到他的道谢,咧开了嘴角,笑的很开心,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客气!”

“苏辰!走了!”一声吆喝从他的身后传来,另外两个穿着校服的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挥了挥手,示意他该走了。

他朝着两人点了点头,随后又回过头对着赵国民说:“那我先走了,恩最好是去树下坐,这里太晒了。”说完,转身向两人的方向跑去。

赵国民就这么看着他,目光舍不得移开。

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内心汹涌。

刚刚他对那个孩子产生了渴望,他甚至想伸手触碰他,以缓解内心翻涌的东西,他笑的时候,那一瞬间激起了最原始的贪念,所以他不能起身,只能坐在原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无比渴望一个东西。

陌生而又复杂的感觉冲淡了所有恨意。

他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脑袋里不停的响起‘苏辰’‘苏辰’一遍遍的,记住他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冷气遇到高温在瓶子表面附着上了一层水雾,打湿了他的掌心,而目光却被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

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赵国民捡了起来,打量着这把钥匙,明明之前都还没有难道是他掉的吗?

想着他顿了顿,心里有些激动,那下次他是不是可以再过来找他,把钥匙还给他

然后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然后……然后……

他们之间会有很多的‘然后’

想着赵国民紧握住手里的钥匙,期待着,随后将它放进包里,揣好。

可是现实却又和他想的不一样。

刚开始他找到了那个学校,在校门口等,每天都等,紧张期盼的等他从校门口出来,想再见他,可是连着一个月,都没见过他的身影。

他着急的询问了所有班级‘苏辰’这个名字,才知道他已经转学,那天是他最后一天过来,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他也没有电话。

这个人就像是神一样降临在他的世界里,又突然消失,除了名字,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要找到他,想再看见他,无比渴望的想触碰他,如剧毒一样的执念纠缠在他身体里。

因为他的美好,他甚至可以忍耐现实的所有残酷,可以咬着牙抵抗宁政所有的打击,变得牢不可摧,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他无数次的想要跟随他的背影,呼唤他的名字,重重的伸手,却轻轻的回来,他只是一个美好的幻象,只在梦里出现,所以每一次他都不愿醒来,就在梦里,一直看着他。

没有人知道,他今天看见他时,镇定的表情下是有多么开心,多么高兴,他想冲上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我找到你了。

可他却说不记得了。

所以自己狠狠的侵犯他,占有他,抒发着他七年来的执着与期望。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喜欢顾明。

赵国民一把捏碎了手里烧了一半的香烟,像是没有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

他那么脏,怎么配得到他,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绝对不允许!

顾明微微颤抖着手,旋转了门把手。

房间里灯光昏暗,凌乱的床,空气里熟悉的味道,无一不提醒他上一刻这里发生的事。

但是他却不在这里,环顾房间的四周都没有他的影子,只有洗手间的灯亮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朝着洗手间走去,走到一半,门打开了,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停住。

顾明害怕,他害怕见到他,害怕他脸上会出现厌恶的表情,会把他陌生的扔在一边,再也不要他,嫌弃他这个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苏辰在里面洗了个澡,随后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湿润的头发还滴着水,脸上带着丝丝疲惫,脖颈与领口处布满了红色的吻痕。

那样鲜艳的颜色刺痛了顾明的眼睛。

右手紧握,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破开,血涌而出。

苏辰抬头,发现他站在前面,愣了一下,片刻后对他笑了笑,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充满了光芒,苏辰关上门,轻声对他说道:“我们回去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像平时一样的开口

他的笑容给了顾明沉重的一击,温热模糊了顾明的眼睛,他慢慢的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泪水滑落,声音不稳:“不要笑”

苏辰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说:“我没事,也不会放在心上的,真的。”

李献之:【我很想安慰他,我只是看了一场电影,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真的。】

ai:【你笑的很开心。】

李献之:【谁让你放喜剧片的,怪我?】

眼看着对方还沉浸在情绪里,苏辰伸出手回抱着他,轻轻抚摸他的背,一下一下,微微嘶哑的声音温柔的在他耳边响起:“真的没事,你看我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顾明抱紧了怀里的人,像是落水的人抱紧了唯一救命的木筏。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拉住你的手,你没有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就和其他人一样走开,当作没看见,现在你应该会过得很好,不会被我连累。”

“没有连累,都是我自己选的,你又没有逼我,别把所有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苏辰像没事的样子,只是在顾明的耳边轻声安慰他。

可他越是这般不在意,顾明的心越是揪疼。

苏辰知道,如果不说清楚,他一定会钻牛角尖,把自己关在里面。

于是他定定的看着顾明的眼睛,像是叮嘱一般仔仔细细的说着每一个字。

“如果你觉得自责,那就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一行,永远也别再去那些地方,就好好的重新开始,忘掉过去的一切,平凡的活着。”

“不要再因为任何人把自己置于泥潭,你很好,所以你要学着爱自己多一些,明白吗。”

顾明静静的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深深的刻在他心里,击打着他的心防,牢固冰冷的防线溃不成军,他微微颤抖着,眼睛通红,温暖的感觉顺着血液流动,包裹着他。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如艳阳般炽热。

“好。”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去做。

顾明抱着他,像是孤独的漫游者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等赵国民再次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大厅里已经没了他们踪影。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地方,伸出手摸着床被,好像还带着他的一丝温度,和他来过又离开的事实,随后目光一敛,抓紧了手里的被子。

王新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赵国民身后,看着赵国民盯着床发神的样子,笃定他肯定喜欢上那小子的滋味,微眯起眼,眼睛转了一圈,勾起嘴角,“赵哥,你要真看上那小子,要不我找个时间把他绑了,神不知鬼不觉,保证没人会发现。”

赵国民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在意,只是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左右。”王新城老实回答。

随后又说道:“不过很奇怪,照常理来说,如果不是顾明,那小子也不会被”说着,王新城卡了一下,瞅着赵国民没反应的脸,继续:“但,奇了怪,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就像是没事一样。”

赵国民侧眸看着他,沉声道:“没事一样”

为什么?

你不应该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