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后,赵国民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了,他没有再去打扰苏辰的生活,也没再去找顾明的麻烦,似乎这个人真的已经决定放过他们。
对于这样的结果,苏辰很乐意见到。
时间就这么平稳的过了一个月。
周河市某个名叫‘花样年华’的高级会所里。
一个装修豪华古朴的房间,周围摆设了很多大件瓷器与雕刻精美的木饰,两旁的博古架更是琳琅满目,只是中间空出很大一地方,摆设了两张木椅,一个方桌,晕黄的灯光让整个屋子看起来金碧辉煌,奢侈非常。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房间静谧无声,空气里却带着丝丝紧张的味道,好像只要一个微小的火星就能引爆。
赵国民坐在一边,李政坐在他的对面。
李政今天穿了一身休闲商务装,体型微胖,头发剃的很短,小平头,戴着黑框眼镜,眉形下弯,双下巴,笑起来很和善的样子,此刻正抱着手臂看着对面的赵国民。
“你特地把我叫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吧。”他也懒的和赵国民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不过李政此刻表情轻松,丝毫没被这气氛给影响。
他赵国民这几年爬的是快,手里捏着周河市近一半的地盘,但是他们各在各的地方,井水不犯河水,他没惹过这个人,自然也不怕他。
除了前一阵子他想挖顾明以外,平时两个人的交际真不多。
赵国民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拿过旁边放着的一个棕色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的一沓文件,直接丢在李政的面前。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那赵国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李政挑眉,捋了捋手腕处的佛珠,不以为意的拿起那一打文件,放在腿上一页页的翻阅起来,几分钟后,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眉头皱的很深。
最后直接把东西狠狠扔在方桌上,力道很大,啪的一声响彻在房间。
“你他妈查我!”
李政朝着赵国民吼道,脸上气血上涌的怒气,愤怒的样子已经将他好人的面具扔掉。
赵国民被吼倒也不恼,仍然礼貌的保持着微笑。
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火气不要这么大,先坐下。”赵国民摆了摆手,示意李政先坐,甚至还倒了一杯茶放到李政面前,让他消消火气。
李政心里很不爽,但瞅了眼茶杯和赵国民这副样子,还是决定先压住火,看看他脑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他理了理衣裳再次坐下。
“你先放宽心,这些东西我只是给你看看,也没准备用在你身上,要是我真的想对付你,你现在不是坐在这里舒服的喝茶,而是在牢里蹲着。”赵国民看着李政说道。
李政微微沉下心,眯着眼,等着他的后话。
“再过几天,顾明和良人的合同会到期,他不会再续约你应该也知道,一旦他离开良人,以后他的事情你不能插手,只要你能答应,我保证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赵国民直起身,微微前倾,深沉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政,里面的认真与威慑同在。
赵国民的话到让李政突然明白了什么,怒气散了些:“你准备动他?”
“哼,我如果不想动他,就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到你面前了,李老二。”说着赵国民端起茶杯,吹了吹飘渺的热气,喝了一口。
对面的李政看着他,皱眉陷入沉思。
顾明在他这里干了8年,给他带了不少好处,他这个人缺德坏事干尽,名声也黑,但是从来不会亏待给自己卖力的人,特别是得力的人,所以即使顾明不干了,以后只要他有事,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但如果和自己的存亡利益相关,那又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不明白。
“你找这些东西,费了不少时间吧,顾明的到底什么地方惹了你,要这么断他后路对付他如果是因为你挖人没成功,也不至于你赵国民不是这种人。”
李政看着他,直接疑惑的说着。
而对面的人却还是笑着:“这个你不用管,今天你只要答应,东西我留下,而且我保证没有备份。”
李政脸上一片平静,片刻后,他取下脸上的黑框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擦,随后戴回脸上,脸上带着微笑,一脸和善的说:“我当然答应,亲妈都比不上自己,更何况是个外人。”
赵国民淡漠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完,他站了起来,手指点了点那些资料:“那东西我留下,记住你说的话。”
随后便转身离开,关门声响起,奢华的房间里只剩下李政一个人。
李政偏过头,看着已经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他淡然的拿起那厚厚一叠中的一张,拿过桌上的打火机,点燃,看着火光渐高,拿起桌上的一支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香烟,将残页扔在玻璃烟灰缸里,看着它慢慢燃尽只剩一片灰烬。
随后,李政左手夹着香烟,右手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是我,刚刚赵国民找过我,你告诉你明哥,这几天让他自己小心点,赵国民可能要对付他我答应赵国民不帮他,也不好联系他,但毕竟他在我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没心没肺,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他自己看着办吧恩,那挂了”
李政看着手的电话,呼出一口白烟,摁掉了抽到一半的香烟,起身离开。
剩下的,就自求多福吧。
顾明即将离开良人,此时正在他的休息室,很多东西需要收拾,也有事情需要叮嘱。
晚上九点,趁着休息下班时间,陈凯推开了顾明的门。
这些日子他听说了不少明哥的事情,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缺钱,情姐的出现,还有他和苏辰的事,还有赵国民等等,这些他都知道点。
可最重要的是,几天后明哥的合约到期,而他不准备继续做,要离开良人。
本来他不确定,但是刚刚李总的电话,打消了他的侥幸。
【他的偶像要离开良人】【为他遮凉的参天大树就要离开了】这样的话不停的在他脑海闪过,强迫着他必须得问清楚。
他打开门时,顾明正拿着一个运动包在收拾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包里放。
顾明穿着今天的黑色系衣服,手上戴着装饰品,耳朵上像之前一样戴了几个耳钉,画着淡妆,陈凯看着他,踌躇半晌后,还是决定开口:“明哥。”
他唤了一声顾明,拉过他的注意力。
顾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到站在门口的是陈凯,便让他进来:“恩,找我有事?”
陈凯关上门,往里走,捏了捏西装的衣角,垂着头:“我听说听说你要走了是吗?”
“恩,已经没有理由在待下去了。”顾明点了点头。
“没有理由?”陈凯一听,猛然抬起头皱眉一问。
“没错,每个人呆在一个地方都有理由对吧,而我现在没有了,就该离开。”顾明将包放到一边,靠着桌子看着他,黑色的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
离开两个字,猛然敲击着陈凯的神智,让他拉紧神经。
“可是你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站在顶端,就因为一个理由,就这么走了,你以前那么拼不都白费了吗?!你不觉得可惜?!”陈凯抬起头看着顾明,也不犹豫,心里的愤慨与不甘让他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几步,沉声的质问。
他不甘心!
但他的话却让顾明皱起眉头,神色突然冷淡,眼神凌厉:“可惜?你今天特地找我,就是告诉我,你很可惜是吧。”
顾明嘲讽一笑,看着他照顾了几年的小孩,那双眼睛有不舍,却更多是不甘心与紧张。
难得的,顾明脸色有点难看。
“看来我给你的太多,让你变得贪心了,你似乎从来没了解过我。”
你只是在乎我能给你什么,从未关心过我需要什么你只是习惯我的给予,仅此而已。
“我当然了解你!”陈凯立马反驳,神色间有些激动,他想上前一把抓住顾明,却被顾明侧身躲开,只有停住:“我知道你每天是怎么过的,有多努力,能有今天的地位到底付出了多少,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走!走了我怎么办!”
如果你走了,我又该依靠谁
他们这一行太多的算计与勾心斗角,没有一个资深的人靠着,确实很难做,但这并不能成为阻止别人离开的理由。
看着陈凯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顾明心里也动容,毕竟他是真的把他当做弟弟照顾,他无法把话说的太狠:“你要知道,在这一行没有人能长久,也没有人能护你一辈子,你该面对的,该承担的,都会来。”
“而且我这些年得到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如今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已经在我手里,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你明白吗。”
顾明语重心长的说完伸出手,像往常样拍了拍陈凯的肩膀。
陈凯紧抿着唇,心中怨念交杂。
无所谓那自己也是无所谓对吗
他叫他哥叫了这么几年原来一点用也没有,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做兄弟不然他怎么会走!
怎么会丢下他一个人!
他脑袋现在既混乱又执拗,他只知道自己崇拜仰望的人,要抛弃他,离开这里,陈凯脸色难看,身侧的手紧握着手机,眼底尽是阴狠。
“你是不是真的已经决定好了”陈凯沉默了片刻,低着头,顾明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一片阴影,他压着声音。
顾明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做声,只是点了下头。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陈凯偏头,冰冷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既然这样,那我要让你吃点苦头早晚你会回来的
你会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只有这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顾明走到沙发坐下,抹了一把脸,将疲惫扔开,看着桌上没开封的香烟盒子,盯了半晌,还是没有上手打开,他不想待会儿回去身上有一点烟味。
不过,刚刚看陈凯那小子的样子,肯定会钻一段时间的牛角尖,他在良人这么久,的确对他照顾有佳,让他产生了一定依赖性,以为自己会一直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但是,这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顾明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起身把身上的衣服换掉,妆卸了,提起包就往外走。
第二天早上,等苏辰洗漱完出来,脖子上挂着毛巾正擦着头,发现某人已经站在阳台手里捏着烟头,他顿了顿,径直走过去。
“今天这么早起来?”苏辰的声音从顾明身后传来,顾明闻声转过头看着他。
“早点起来等着吃饭。”顾明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手搭在栏杆上,面对苏辰笑着说,语气轻松而自然。
苏辰停下擦头的动作,看着他手里的香烟,挑眉:“我看你是早点起来吃烟的,而不是吃饭。”
“那我扔了。”说着,顾明准备把烟叼在嘴里,准备吸最后一口。
粉色的唇瓣轻含着棕色的烟草,眉眼低垂,长卷的睫毛如羽毛般落下。
苏辰微愣,几乎是一瞬间,他皱眉上前,一把快速的抽掉某人嘴里的烟,覆上身,将他牢牢压在栏杆上,抬起他的下巴,偏过头,吻了上去。
在美色面前人总是大胆的。
浓郁的烟草味瞬间传了过来,顾明愣神,看着近在咫尺闭着眼睛认真吻着他的人,呆滞的双手不自主的环抱着他的腰肢,触感是那么清晰。
好一会儿后,两人微微喘息的分开,眼底深沉的墨色纠缠着对方。
“大清早的,你这是在诱惑我吗?”顾明的手还搭在苏辰的腰上,却老实的没有掀开衣角,只是声音低沉,目光牢牢的盯着某人,脸颊微红。
“我只是告诉你吸烟有害健康。”
苏辰一本正经的撒着谎,因为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是因为某人叼着烟的样子太性感,没控制住。
顾明笑了,伸手揉了揉苏辰的头,手掌湿润的感觉告诉他这个人头发没吹干就跑出来了,只有拿下他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弄开搭在他头上擦拭起来。
“起床就洗头,你也不怕老年痴呆。”
“还有这说法?”苏辰低着头任由他弄着,却疑问的问出口。
“当然,以后别起床就洗头,信我的没错。”
两人一搭一回的说着,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一切都是那么的惬意,好像所有的事情已经过去,良人、李情、赵国民这些已经过眼云烟,美好的未来是那么近,近到只要一伸出手,就可以紧紧抓牢。
直到第六天,苏辰再次接到辰妈的电话,现实再次将他们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