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民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赵哥，就这么放他们离开？”王新城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开口。

“恩，我答应他了。”

“这会不会太便宜顾明那小子？拿了那么多钱，就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无关紧要？不，赵国民依旧笑着。

如果说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将他们分开，那一定是李情。李情和顾明之间的过去，是苏辰永远无法忽视的烙印，如鲠在喉。

而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李情的命——这是一条鸿沟。

最终，他们两人还是离开了那个废弃大楼，而他爸从一开始就不在那个地方，在他们赴约没多久，他爸就回家了，那个地方手机信号被屏蔽了，所以他并没有收到他妈的信息。

之后他们又去了殡仪馆，将李倩的尸体火化，放在旁边的公墓。

在李情火化前他站在不远处偷偷瞅了一眼，那时李情的仪容已经整理好，正安静的躺在箱子里，除了脸色苍白以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顾明站在一旁，垂眸静静的看着箱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好像之前悲伤都不属于他一样，但苏辰却觉得现在的他，脆弱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静默的时间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来提醒，顾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点了点头，缓缓盖上盖子。

他们看着李情被推进炉子，看着火光缓缓将盒子吞噬，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野里，顾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黑色深邃的眼睛出神的望着。

既是望着这个人的离去，也是望着他的过去，还有那些幼时残存的记忆。

等安排好墓碑回去，已经是天快亮的时候。

在车上，两个人都没说一句话，寂静的像是扼住了呼吸。

苏辰看着顾明，只见他的头抵在玻璃车窗上，窗户摇下了一些，风呼啸的在他头上掠过，头发有些凌乱，两个眼睛出神的看着窗外。

这一瞬间他们相隔不过几十厘米，却像是隔绝在两个世界，永远无法触摸对方。

或许，他们再也无法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他无法再简单的问，‘需不需要帮忙’。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怪他，会不会觉得是他害了李情，甚至怨恨上他。

他没想到赵国民会找到李情，也没想到会干脆的一枪杀了她。

他真的没想到——

他想告诉他，‘不管他的事’，‘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难过’，。

但现在，他只能盯着窗外，默不作声。

顾明愣神的看着窗外，在不断流动的灯光中，脑海里不停划过李情的脸，熟悉而又陌生的。

她骗了自己，从头到尾在利用他。

可他从没想过杀她，也从没想过他会死。要钱，给她就是了，只要她离开，过自己的生活，他就算是还了她所有的恩情，从此以后他们就真的再没有牵扯了。

可是，最后她还是死了

两人回到住处，顾明走在前面，苏辰走在后面，等苏辰关门后转过身，却发现顾明没有回倒房间，而是安静的停在餐桌旁，背对着他。

像是在等他，也像是有话要说。

苏辰不由得停下脚步，盯着前方的背影，心里有些怯场，他害怕顾明提起李情的事情，更害怕顾明开口质问，挣扎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开口敷衍过去。

“如果觉得累的话，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苏辰说完准备从顾明的身边走过，回到自己房间。

而正当他走过是时，顾明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偏过头，锐利而又凌冽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丝丝喑哑：“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答应了赵国民什么事？不然他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我们。”

苏辰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随后神色不变的看了眼顾明抓着他的手，很用力，甚至看的见微微凸起的青筋，苏辰默然两秒，开口：“没有，你想多了。”

可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此时已经不能再失去了，他像是最敏感的那只刺猬，竖起了自己的尖刺。

他另一只手也抓住苏辰的手，冷峻的面容紧绷着，眸光暗如深渊，说话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告诉我，你答应他什么了？”

他甚至没有理会苏辰的解释，直直的问出口。

因为他压根儿不相信赵国民这个人，他嫉恶如仇，是个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阴险小人。

他不会突然良心发现，善良放他们离开，只有可能是他得到了了什么

而理由，只会是他眼前的这个人，只会是他

苏辰眉头微楚的看着顾明，依旧嘴硬：“没有，什么都没有”

现在骗人的话，还真是随口就来。

他也不想告诉顾明，他已经答应和赵国民在一起，更不想告诉他自己就要离开，李情已经死了，他不能再给他更多的压力。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可苏辰一说完，顾明身边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他彻夜未眠的眼睛有些红，带着血丝，他凝视着身前的人，双手更加用力，心里的暴虐翻腾。

他不说，为什么不说！他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以为他真的这么好骗？

还是说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顾明眯着眼，双眸露出凶光，压抑着声音问出了一个他从不敢触碰，却忽视已久的一个问题。

苏辰也被他问的一懵。

呆滞了几秒，随后愤怒一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脱口而出的朝着顾明吼道：“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赵国民？！

顾明漆黑的眼睛审视着苏辰。

他往前走了几步，苏辰也顺着往后退了几步，下一秒他的腰被餐桌抵住，止住了退路，而顾明也顺势压下身子，靠他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只听见顾明声音低沉： “那我们做吧。”

苏辰的眼神剧烈挣扎了一下，愣在原地，甚至忘记动作。

李献之：【卧槽。】

ai：【今天脏话过量了。】

李献之：【不是，哥，我不要啊！我不是已经被关了小黑屋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我就打个工而已，怎么变充气娃娃了！】

ai：【你不是说很喜欢这个世界的身体吗，看来他们也喜欢。】

李献之：【统哥，有本事你别屏蔽，咱们换个位置。】

ai：【……】

苏辰的心里翻江倒海，但旁边人的话还在耳边。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们就做我们该做的事情”顾明的声音落在耳边，沙哑的声音压的很低，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努力却又抓不住。

顾明的话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以为经过赵国民那次之后，顾明绝不会在自己面前提这些，即使当时自己说不在意，没有事，但伤害不可避免。

他为什么要提这个

“不，我不要”

苏辰声音坚定且不容拒绝的回答。

他偏开头，错开了和顾明的近距离接触。

顾明看着他白皙的侧脸，眸底的神色更加幽暗，黑色的瞳孔里满是错综交杂的情绪，心里的空洞怎么也遮挡不住，他伸出手，指尖轻抚着他的下颚线条。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一阵风，一道光，握紧，松开，都是空的。明明在我身边，我却感觉怎么也抓不住，我很怕你下一秒就不见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顾明慢悠悠的说着，微微颤抖的指尖，似乎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不安将他的心紧紧包裹。

他没有好的出身，甚至没有父母，一出社会就干着身色生意，他不断的出卖自己，放弃自己，甚至自我放逐的活在底端。

他从未奢求过自己得到什么。

而他的出现打破了常规，这个和自己全然相反的一个人，突兀而又另类 ，却快速的侵占自己的世界，改变着一切，所有的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恐慌不安，害怕失去，也害怕他看清自己丑陋与不堪，最后跟着赵国民离开。

就像当初李情的离开一样，最后又剩下他一个人

顾明的呼吸缓慢而粗重，微微闭了闭眼，克制而小心的轻吻着他的侧脸，脖颈。

苏辰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可他刚刚的话，让他愣是没法动手。

李献之：【这一刻，想死的不是他，是我。】

ai：【小黑屋正在启动。】

李献之：【他在利用我都同情心。】

ai：【你同情吗。】

李献之：【前辈们说过，当你心疼一个男人的时候，你就输了。】

李献之：【我一直都在赢。】

李献之：【来吧，早结束，早下班。】

苏辰眼底深处埋藏着无奈的悲凉。

现实还真是残酷而讽刺，到最后，他们之间剩下的也只是这样一层关系

这个人以后，始终还是是一个人。

下午7点多，苏辰醒来。

他才扯过一旁的外套搭在身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片刻后，出神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顾明身上。

顾明睡觉的姿势很规矩，侧朝着他刚刚的方向，微微蜷缩着，右手露在被子外，柔顺微长的头发搭在脸上，遮挡了部分额头与脸颊，没有了锋芒锐利，整个人恬静柔和了不少。

等他这一觉醒来，什么都不一样了。

苏辰抬手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仿佛带着一丝眷恋。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随便穿了一套衣服就离开了，走的时候一切都还保持着平时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他想了一下，最后没有给顾明留下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句话，一封信，都没有。

ai：【世界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只用脱离了。】

李献之：【那走吧，得快点，还要赶下一个世界。】

苏辰朝着电梯口走去，而电梯门就叮的一声打开，赵国民却站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