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兴,降生于一个贫寒困苦的家庭,身为家中次子,自由对他而言宛如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斗。家中为全力供养长子,竟残忍地剥夺了他踏入小学门槛的机会。无奈之下,他毅然逃离至帝都,从此,校园的大门便在他身后无情地紧闭,他的求学之路戛然而止。
初到帝都,唐兴的生活被工厂的劳作与夜晚的酒液填满。他那略显凶狠的面容,仿若一块招惹是非的磁石,麻烦总是如影随形。然而,凭借着一双铁拳,他在一场场争斗中脱颖而出,最终被黑帮相中,自此踏入那充满黑暗与纷争的江湖,少年时代的懵懂与纯真,也随之被埋葬在这无尽的夜色之中。
黑帮的非法营生以及昼伏夜出的颠倒生活,让读书成为了他生命中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他曾以为,自己心中对读书的那份炽热渴望,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冷却,消散于无形,于是他将全部的心力都倾注于帮派事务之中。
他以为那些关于读书的遗憾,早已如同过眼云烟,被时光的风轻轻吹散。却未曾料到,二十余年后,它们竟如潮水般汹涌回潮,再次在他心底泛起层层波澜。
其实,若他选择放下一切,坦然接手帮派,从此过上优渥舒适的生活,于他而言并非难事。但那股潜藏在心底深处,想要踏入校园的执念,却如同一根坚韧的绳索,紧紧地束缚住他的灵魂。他因帮派事务缠身,无法奔赴外地上学,学位于他而言亦无太多实际用途,网络大学又被他视作无法接受的选项。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却又因太过荒唐而被他深埋心底,从未向他人吐露分毫。然而,在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依然怀揣着一个如同普通二十岁年轻人般炽热而纯粹的梦想 —— 考上帝都大学。那是一个看似荒唐又充满不自量力的愿望,却如同一盏在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虽微弱却永不熄灭。
唐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随着信号灯的变换,他缓缓启动车子。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车子在雨中平稳地前行。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帝都郊外的一家常去的咖啡馆。那是一座宛如童话中木屋般的小店,每逢雨天,店主总会怀抱吉他,弹奏出一段段悠扬的旋律,作为店内的背景音乐。坐在窗边,静静聆听着吉他声与雨滴敲打窗户的清脆声响交织成的美妙乐章,已然成为唐兴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别看他外表粗犷豪放,实则内心深处藏着一抹细腻与温柔。
车子渐行渐远,道路上的车辆愈发稀少。大雨如注,倾盆而下,在这深夜时分,几乎无人愿意冒雨外出,道路渐渐变得空旷寂寥。
雨势愈发凶猛,路面变得湿滑无比,车灯照耀下的雨水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危险即将降临。唐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此刻的他比平日驾车时更加小心翼翼。
他在无数次打架斗殴中练就的敏锐观察力,在此刻开车时竟也派上了用场。在视线的尽头,他瞥见一座人行天桥,桥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那人双手紧紧抓着栏杆。
“…… 嗯?”
由于距离尚远,唐兴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但那身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人身着一件仿若睡衣般的白色单衣,在这寒冷的雨夜中,被雨水无情地浸湿,衣物紧紧贴在身上。他俯身探出栏杆,那摇摇欲坠的姿势让人胆战心惊。
唐兴的目光紧紧锁住天桥上的人,粗重的眉头微微跳动。他眯起双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些。随着车子逐渐靠近,他发现那人看上去颇为稚嫩。就在此时,那人竟将一只脚缓缓跨上了栏杆。
桥下,对面车道上,一辆大型卡车正风驰电掣般驶来。
卡车司机显然没有注意到天桥上的异样,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唐兴心急如焚,拼命按下喇叭,然而那恼人的雨声却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将喇叭声无情地吞噬。卡车依旧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天桥,而那少年已然翻过了栏杆。
此刻,少年悬挂在栏杆之外,身体蜷缩成一团,脚下仅靠着一条窄窄的缝隙艰难支撑,仿佛一片随时可能飘落的树叶,生命在风雨中岌岌可危。
“……!”
随着距离的拉近,唐兴疯狂地按下喇叭,但那暴雨仿若拥有着无穷的魔力,将一切声音都彻底淹没。
少年一只手缓缓松开了栏杆,身体随即失去平衡,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起来。另一只手虽仍勉强抓住湿滑的栏杆,却已明显无力支撑,眼看就要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唐欣心中清楚,此刻他根本没有时间停车去阻止少年的坠落。对面的大卡车越来越近,司机却依旧毫无察觉。他深知,如果少年从不高的天桥掉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被那辆卡车撞上,必定必死无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兴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猛打方向盘。黑色轿车如同一头愤怒的猛兽,溅起大片水花,强行冲向对面车道。迎面而来的卡车灯光异常刺眼,瞬间将车内照得亮如白昼。
嘟 ——!
卡车司机因黑色轿车的突然闯入,惊恐地猛按喇叭。
唐兴此举并非有意制造事故,他只是想逼停卡车,所以他没有减速,只是不断转动方向盘。他的目光坚定如刀,黑色轿车在他的操控下堪堪避开卡车,却因路面湿滑而失控,径直冲向人行道。
计划似乎初见成效。然而,即便唐兴经验再丰富,在这暴雨和湿滑路面的双重夹击下,他也难以完全掌控局面。
卡车司机拼尽全力猛踩刹车,但那巨大的卡车在湿滑的路面上依旧如脱缰的野马般继续滑行。唐兴的轿车同样失去控制,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急速滑向卡车。
他不断地猛踩刹车,试图让轿车减速,但黑色轿车却如陷入泥沼的巨兽,完全不听使唤,依旧如疯魔般直冲卡车而去。
卡车司机的目光与唐兴在空中交汇,在那惊恐的瞬间,两人仿佛都被时间冻结。
两辆失控的车如疯狂的舞者,在雨中滑向彼此,交织的前灯光芒如同一把把利剑,刺破厚重的雨幕,暴雨下的一切都被映照得白茫茫一片。
最终,还是撞上了。唐兴在那致命的瞬间拼尽全力,急转方向盘,试图寻找一线生机。就在方向盘死死卡住,再也无法转动分毫时,他瞪大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淡棕色的眼睛。那是天桥上坠落的少年的眼睛。
少年如同一颗流星,滚过卡车,重重地砸在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施了魔法,变得无比缓慢。少年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试图抓住些什么,白皙的脚无力地悬空,湿漉的头发如乱麻般纠缠着随风飘动。强烈的灯光照亮了他那模糊的侧脸,他缓缓转动的眼睛,最后定格在唐兴的脸上。
唐兴的目光仿佛被那少年的眼睛牢牢吸住,无法移开分毫。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正在做何事,只是深深地沉浸在那目光之中。
雨刷如同一对忙碌的手臂,来回不停地划过车窗,就在雨刷杆一瞬间切断两人目光的刹那,时间仿佛又重新开始流动。少年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
砰 ——!
巨大的撞击声如同一记惊雷,震动了整个轿车。唐兴被强大的冲击力如皮球般甩向前后,安全带如一条无情的蟒蛇,猛地勒紧他的身体,他的头重重地撞上挡风玻璃,鲜血如泉涌般从额头流下。他拼命地想要聚焦那已然模糊的视线,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像一片被揉皱的纸片,凄惨地躺在已被撞凹的引擎盖上。
破损的车灯如风中残烛,勉强照亮了少年的指尖,那垂下的手指一动不动,仿若被时间定格。
他还活着吗?
唐兴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还活着。那孩子…… 太年轻了……
意识逐渐模糊的唐兴,最终还是没能支撑住。他的身体无力地挂在安全带上,鲜红的血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在这暴雨中的车祸现场,唯有车子的警报声如孤魂般在雨中鸣响。
若要唐兴说出那个从未向人吐露的秘密,其实他所向往的并非仅仅是 “上大学” 这般简单,他心底真正渴望的,是 “拥有大学毕业后的人生”。
他时常羡慕那些在校园中自由穿梭,毕业后顺利找到工作、组建家庭,然后平凡而幸福地慢慢老去的人们。可他自己呢?他只会在帮派中摸爬滚打,莫说进入公司谋得一份正经职业,就连能否拥有一段美满的婚姻都是一个未知数。
有些兄弟运气极佳,有幸邂逅了善良温柔的好女人,从而毅然退出帮派,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可这样的好运却仿佛与唐兴绝缘,从未眷顾过他。即便曾经有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靠近他,唐兴心中也明白,自己没有文凭,一旦离开组织,能够从事的事情寥寥无几。为了在这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留在帮派便成为了他唯一的选择。
大学,只是唐兴那众多未尽愿望中的一部分。如今已过四十的他,唯一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努力实现的,或许也只有这一部分了。
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踏入大学的校门,并不奢望太久,哪怕只是短短一年,甚至仅仅一个月,去亲身体验一下曾经被自己无奈放弃的生活。他想,若是能如此,即便有朝一日死去,心中也不会留下太多的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