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灯勉强照到花园，可以模糊看清周围的环境，但崔世卿还是借口“怕摔倒”，抓住了唐兴连帽衫的帽子，跟在他后面。

唐兴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宽松连帽衫，随着他瘦小的身躯轻轻摆动。帽子下露出的纤细脖子，伸出袖口的细长手指，还有膝盖上方短裤下的修长双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敏捷的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每当他在宋宪的身体里展现出柔弱时，总能让人依稀看到宋宪曾经的样子。

“喂。”

然而，当他无拘无束行动时，又完全无法与曾经的宋宪联想到一起。这次也是，唐兴开门时，特意让崔世卿先走。关上门后，他轻巧地跳下台阶，像是因为太轻而飘了一下。他随手推了推不断滑下的袖子，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崔世卿走上前，拉住唐兴的手，那双因宋宪的身体而细腻柔软的手掌，被他握住。他仔细地把唐兴堆积在肘部的宽大袖子拉下来，整齐卷好。随后，他伸出手示意对方把另一只手也递过来，唐兴乖乖照做。

“你买的衣服太大了。”

“我还会长高啊，当然得买大点。”

还能再长多少呢……崔世卿没有打击他的梦想，默默帮他把另一只袖子也卷好。走到马路边，崔世卿掏出手机准备叫车，随口问道：

“你说他们在哪个ktv？”

“我们不去那里。”

那你想去哪儿？崔世卿心里猜测，但对宋宪平时的去处并不清楚。走出长长的小巷，离开住宅区后，那些时尚的咖啡馆开始出现在街道两旁。

街灯洒下苍白的光，大路上车辆穿梭不息，行人熙攘。唐兴伸手一挥，拦下一辆空车，打开后座车门，示意世卿上车。世卿刚准备上车，忽然有些犹豫，抓住车门停了下来。

“不是说那些孩子叫你去的吗？你不是想去ktv？”

“我知道你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怎么会带你去呢？”

世卿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车，又停了下来。唐兴靠在车门上，问道。

“你想去ktv吗？”

“…不想。”

“那就快上车吧，司机等着呢。”

唐兴一把把世卿推进车里，顺手关上了车门。虽然没有明说，但这种体贴的举动让世卿感到有点别扭，同时也不讨厌。他挠了挠脸，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女孩子们会喜欢现在的宋宪。

“去哪儿？”

一位年长的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他们，问道。世卿无声催促金唐兴赶紧报地址。唐兴好像有点兴奋，脸上微微泛红，之前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想到白天自己发了火，唐兴低垂着眼神，世卿心情不禁也好转了些。

无意间，世卿发现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吓得赶紧抿住。然而，宋宪接下来的问题让他的笑容立刻僵住。

“现在的年轻人都去哪儿玩？”

电影院里，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周围的人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这两个少年。一些女孩在附近徘徊，捂着嘴窃窃私语，时不时朝角落瞟去。

“他们穿的是校服吧？那边那个高个子也是学生吗？可惜了。”

“旁边那个不是挺可爱的吗？”

“可他看起来脾气不太好。而且他们还小吧？是哥哥带弟弟来的吗？”

她们小声议论着，目光不时落在角落里的两人身上。靠墙站着的高个子男孩，如果不是校服，完全不像个学生，显得成熟稳重。而他那残留的一丝少年气息又让人觉得亲近。

反观坐在高脚凳上的小个子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即使帽檐下的阴影也遮不住他那带有几分叛逆的锐利眼神，但因为他稚嫩的面孔和塞满爆米花的鼓鼓脸颊，倒显得并不凶狠。

手里拿着可乐的世卿和正在狼吞虎咽吃爆米花的唐兴，正在候影厅里等电影开场。至于为什么来这里，全是因为唐兴那一句好奇的提问。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玩？”

自从他问完“去哪儿玩”之后，再追问这个问题，明显是暗示他根本不是宋宪。以前，世卿觉得宋宪的老气很有趣，但现在只觉得烦。他压下了想报警或打电话给医院的冲动，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回想自己平时的娱乐活动。

说起崔世卿的消遣，无非就是放学后和朋友踢球，还有追赶补习班的脚步。上了中学后，主要的去处是网吧，高中时偶尔也去vr咖啡馆或密室逃脱馆这些新潮的地方。

回想这11年的学生时光，随着年龄增长，娱乐方式虽然在变，但有一种活动始终没有改变。

在连锁国饭店吃完晚饭后，世卿带着唐兴来到了电影院。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唐兴显得很兴奋。上电梯时，他看到一家运动服装店，进去试了几件衣服，最后买了一顶帽子，还顺便给世卿也买了一顶。

“这是感谢我教你功课？”世卿举起手里的购物袋，皱着眉问道。而唐兴其实是感激世卿陪他这个“大叔”出来玩才买的帽子，只是世卿并不知情。

唐兴立刻摘掉标签，戴上新帽子，而世卿的手腕上还提着印有运动品牌标志的购物袋。

“帮我拿着。”

世卿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他把手里的可乐递给唐兴。唐兴嘴里正嚼得口干，立刻接过可乐，猛吸了一口。这时，世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身接电话。虽然走得不远，通话内容却一字不漏传了过来。

“嗯，是的，我和朋友在一起。在电影院。哦，好吧……我待会儿再打给您。”

挂断电话时，世卿脸上露出了一丝厌烦。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唐兴还是捕捉到了。然而，崔世卿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唐兴从来不清楚，早就习惯了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凭借他丰富的“经验”，早已学会对这些漠不关心，表面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小狐狸”，脸上却故作镇定。

“是你爸妈吗？”

“不是，是家里的阿姨。”

“有什么事？”

世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其实，我有门禁。”

“你有？”

之前散步时，他能把我按在肩膀上，这小子力气不小啊。